關宏宇被綁在一把椅子上,頭上罩著個黑色的布套,布套被摘掉,陰暗的倉庫裡,一盞刺眼的照燈正對著他。他的眼睛睜不開,稍微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環境之後,慢慢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這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他的面前是一張桌子,桌子後面站著金山以及他的數名手下,還有代號「編輯」的臥底探員林嘉茵。他醒來的時候,林嘉茵正對金山說:「我不明白把他轉移到這裡還有什麼意義,直接幹掉他就是了。」
金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再怎麼說,他都是個前任的刑偵隊長。就算殺了他,也得在下手之前讓他把知道的全抖落出來,對不對?」
關宏宇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金山繞過桌子,走到他身旁:「怎麼?關隊長,臨死之前想擺擺大義凜然的姿態?」
關宏宇一斜眼,不屑地看著他:「如果我是代表警方來打入你們內部的,你怎麼可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稍微動動腦子就該知道,警方的任何滲透或臥底行動,都會安排布控。何況你把我渾身上下搜了個遍,找到任何監聽或定位裝置了麼?」
金山舉起關宏宇的手機:「有這個就夠了吧?手機定位以為我不懂?」
關宏宇又笑了:「你拆開電話看看,或者找個懂技術的,試試定位我的手機。」
金山有些意外地一皺眉,林嘉茵走了過來,拿起關宏宇的手機,熟練地拆開後蓋,檢查了一下手機的電路板,又裝上後蓋,撥了個號,掏出自己正在響的手機看了看。她掛上電話,把關宏宇的手機扔回到桌子上,沒說話。
金山扭頭看著問:「怎麼?」
林嘉茵似乎有些不情願:「電話確實被改裝過,訊號迴路上安裝了反定位的干擾裝置。」
關宏宇抬頭,看了看林嘉茵,對金山說:「金老二,我關宏峰是堂堂正正拍門子來找你談生意的,姑且不論你這算哪門子待客之道,這娘們是怎麼回事?什麼‘編輯’?什麼臥底?」
金山扭頭看著林嘉茵一樂:「你不知道她?林嘉茵小姐是你們市局專案小組派來的臥底。只不過她實在是厭倦了繼續給公安當狗而已。」
林嘉茵打斷他:「別信他。他不可能不知道臥底行動。」
金山笑道:「可你不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麼?如果他真是潛伏進來的公安,咱們剛才恐怕就都被端了。」
林嘉茵上前伸手一扒拉他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咬牙道:「你要搞明白一件事,他是關宏峰。」
金山似乎沒覺得這名字對他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有些疑惑地皺著眉道:「那又怎樣?」
林嘉茵一字一頓地說:「全津港,知道這個名字的警察,都很清楚一件事,如果整個公安系統只有一個人不會變節的話,就一定是關宏峰。」她過分認真的態度讓金山有些不安,他又看了看關宏宇。
關宏宇也盯著他:「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就是不信,我也沒辦法。我不明白這個姓林的娘們怎麼就和你穿了一條褲子,不過……自從我找上你,就是報著真名實姓來的,我也沒有避諱過自己曾經是警察的身份,憑什麼這個幹臥底的就比我更可信?」
金山看了看林嘉茵,又看了看關宏宇,似乎話裡有話:「她當然是已經用行動向我證明了一些東西……」
話音未落,林嘉茵突然從身旁金山一名手下的腰上拔出手槍,指著關宏宇,對金山說:「之前的不算,拿他做投名狀也沒問題。」
關宏宇盯著面前的槍口,額頭上沁出了汗。兩人四目相對,關宏宇彷彿從林嘉茵的目光中看明白了什麼,臉色逐漸變了,金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有點坐山觀虎鬥的意思。
突然,手槍的擊錘一響,林嘉茵扣下了扳機。千鈞一髮的時刻,金山猛地推開林嘉茵持槍的手,子彈打偏了,射進了旁邊的編織袋內,發出悶響。林嘉茵先是有些驚惱地看了金山一眼,隨即又要抬手向關宏宇射擊。金山上前,一把奪下她的槍,林嘉茵惱-羞-成怒地對他喊道:「你幹嗎!」
金山攔在她和關宏宇之間,把槍遞還給手下:「我又沒說不信任你。可我也沒說讓你殺他。別忘了這裡誰說了算。」
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指著關宏宇對手下的人說:「看住他。」
他往外走了一步,回過頭來,指著林嘉茵對手下說:「也看著點嘉茵,別讓她再胡來。」
刺眼的燈光下,關宏宇和林嘉茵困獸一樣地對視著。
半晌沉默。關宏宇終於搖搖頭,嘆了口氣,說:「在支隊幹了那麼多年,到頭來,讓自己人把我整下來了。想試試另一條道吧,還碰上了臥底公安,我上輩子和幹這行的結了多大梁子?真是陰魂不散。」
林嘉茵盯著關宏宇,冷笑著說:「隨你怎麼說,你騙不了我。」
關宏宇不屑地「嗤」了一聲:「別扯淡了,你根本不是因為懷疑我的目的才這樣做,你只是想殺了我。我不明白什麼時候得罪過你,但我看得出來,這是個人恩怨。」
林嘉茵聽了這話,似乎有些動容,但隨即又恢復了一臉冷酷:「公事公辦也好,個人恩怨也罷,我現在活動自由,而你被捆著,你覺得咱倆誰橫著出去的機率更大一些?」
關宏宇一點也沒服軟,望著她一撇嘴:「別得意太早……不過我確實很好奇,你似乎都不想給我任何說話的機會,咱倆哪來的這麼大仇?」
林嘉茵琢磨了會兒,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對關宏宇說:「你死有餘辜……」
她俯身到關宏宇耳旁小聲說地說:「而且,你不是關宏峰。」
關宏宇愣住,他想開口問些什麼,嘴唇微微張開,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看著林嘉茵往倉庫門口走去的背影。
地鐵站附近,周巡把自己的越野車停到地鐵站旁後下了車,他警惕地觀察了一下週圍,下樓梯到了地鐵站,一路走到站臺上,在一把長椅上坐了下來,坐在他身旁正在看雜誌的女-人合上雜誌,居然是高亞楠。
周巡一邊繼續警覺地觀察著周圍,一邊不動聲色地低聲問:「情況怎麼樣?」
高亞楠不動聲色地說:「關隊已經打進去了。」
她邊說邊把一張紙條遞給周巡:「現在在這個位置,裡面的情況還不清楚。中間他們進行過一次轉移,過程中發現‘編輯’和金山他們在一起。孟仲謀和槍的下落都還不知道——按照專案小組的說法,這次臥底行動破獲孟仲謀的軍火販賣組織還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要能促成那兩百多支槍的交易,起獲那批失槍。如果我們不能確定那批武器在哪兒,很可能無法達成行動的目標。」
周巡語氣有些焦慮:「但放任這樣下去,老關的生命安全會越來越沒有保證。」
高亞楠嘆了口氣:「嗨,知道麼?既然哥倆都長得一樣,我為什麼不選關宏峰,卻選他弟?」
周巡被這個無厘頭的問題問得一愣,扭頭問高亞楠:「啥意思?」
高亞楠苦笑著攤開報紙,邊把報紙捲起來邊說:「幹了這些年,我早就看明白了,你們這群在刑偵跑外勤的,個個都是把腦袋栓褲腰帶上,死不死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找個當刑警的男朋友,我可受不了這刺激。」
周巡笑了笑:「你是說,老關既然也是幹這個的,冒險屬於理所當然的事兒嘍?」
高亞楠「哼」了一聲:「我是覺得,刑警,尤其還是你們這幫男的,個個都不要命,而且還不聽勸。」
周巡挑了挑眉毛,站起身說:「保持聯絡,但記住,儘量見面說。」
他剛抬腿走出一步,忽然又回過身,看著高亞楠的肚子,道:「說到受刺激,停你職是為了讓你保胎生孩子去,你摻和這事兒幹嗎?」
高亞楠斜眼看著他:「你和關隊把保密範圍限定得這麼嚴格,除了我,你還能信任誰來負責聯絡?」
周巡無可奈何地抹了把臉,轉身出了地鐵站,他剛從地鐵站裡上到地面,電話就響了。他一邊接聽電話,一邊上了越野車,發動車順著道路開了出去。
電話裡傳來周舒桐的聲音:「周隊,我們已經完成搜查工作了,您在隊裡麼?」?
周巡道:「哦,你們倆去我辦公室等著,我很快就回去。」
說完他掛上電話,打方向盤拐彎——但車卻沒有減速,整個越野車車身幾乎有些傾斜地從路口拐了過去。
周巡既吃驚又疑惑,用力踩下剎車踏板,發現毫無反應。他又連著踩了好幾腳之後,發現車子根本無法減速,剎車失靈了。他腦門上頓時冒出了冷汗,一邊控制著越野車在車流當中來回鑽來鑽去,一邊拿起手機撥通電話,同時還在思索著什麼。電話撥通之後,他按了擴音,話筒裡傳來提示音。
他猛打方向盤,讓越野車順著路中間的隔離柵欄一路剮了過去,同時一抬手,拽起手剎杆,把排檔直接推上停車檔位。在隔離柵欄的剮蹭減速效果、手剎的制動效果以及變速箱齒輪脫扣的三重效果下,車子終於停了下來。排檔箱和車前機器蓋直冒煙。
電話此刻接通了,小汪在那頭焦急地問什麼事兒,周巡長出了口氣,對著開啟擴音的手機說:「我在中心醫院斜對面拋錨了,開車過來接我。」
小汪很快趕到,周巡搭著他的車回到支隊,一進辦公室,周舒桐和趙茜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周巡也累了,往辦公桌後一倒:「簡明扼要,撈乾的說。」
周舒桐話到嘴邊,被周巡一噎,求助地看向趙茜。
趙茜接道:「我們搜尋了所有房間,從生活用品的狀況來看,他應該是單獨居住的。最該注意的是,房間內沒有發現任何證件、信用卡、電腦裝置、pda、相片等可用於識別身份或獲得背景資料的用品,也沒有發現任何現金或有價證券。同時,沒有發現任何涉及毒品、槍支、管制刀具相關的違法物品,總體而言,房屋內陳設簡單,似乎只是單純作為一個落腳點。我們特別注意到,整個房間異常整潔,完全不像空置過一個多月的狀態,顯然有人在安廷死後,去清理過這個房間。那麼就不能排除這個人或這群人一併帶走了他的某些私人物品的情況。進出的時候我們觀察了一下小區的監控裝置,建議調取監控錄影,徹查一下這一個多月來進出那棟樓的可疑人員。」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開了,小汪推門進來,張口就說:「周隊,你知道麼?技術隊發現……」
周巡一抬手打斷了他,示意小汪在一旁等著,隨後對周舒桐和趙茜說:「我知道了,把現場的勘驗筆錄留下,這部分暫時不用繼續跟進了。你們去法醫隊協同小徐儘快完成屍檢,紀傑的案子不能放下。」
兩個女孩應聲出去了,小汪又要開口說,周巡朝他遞了個眼色,示意他把門關好。
小汪也忽然想起,閉上了嘴,關好門走到近前,才低聲道:「查了一下,是車子的剎車油被放空了。」
周巡一皺眉,似笑非笑地說:「因為一直沒做保養?」
小汪:「當然不是!技術隊那邊的勘察結論是剎車盤遭到過人為破壞。所以這車……從開出去剎車油就一直在洩漏,等到油漏光了,這腳剎車也就徹底沒了——這車只有您開,明顯是針對您個人的某種加害手段啊!」
周巡明顯故意樂了一下:「還費挺大勁想偽裝成意外事故。」
小汪點頭:「對,我看,不妨查一下車庫的監控……您也好好回想一下都有什麼人對您心存不滿。」
周巡這回是真樂了:「那咱們隊所有人都得挨個兒過堂,這不是胡鬧麼?趕緊把車修了,給我另外調一輛車來。別對外聲張。」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倉庫裡,林嘉茵和關宏宇都坐在桌子旁,旁邊還圍著金山的數名手下。金山走了回來,衝手下打了個響指,命人替關宏宇鬆了綁。林嘉茵似乎很是不滿,但欲言又止。
金山反倒是掛上了一副笑臉,說:「不好意思,關隊長,多有得罪。」
關宏宇揉了揉手腕,斜眼瞟著金山,沒搭腔。
林嘉茵一挑眉毛:「金山,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山抬手示意林嘉茵冷靜,在桌子旁坐下:「三哥有吩咐,既然關隊長是帶著財路來的,不妨介紹一下情況吧。」
關宏宇一手扶在桌子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說:「做買賣得講個禮尚往來,既然開了這麼個頭,我看生意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說完他起身就要走,金山忙過來挽留:「哎關隊長,你瞧……」
關宏宇一挑眉毛:「姓金的,我本來確實打算來找三哥合作,但你們最好搞明白,甭管你們自以為有多大名氣,你們都是賊,找你們合作是給你們臉。想幹死你們是分分鐘的事兒。說捆就捆,說審就審,還差點默許這娘們一槍打死我,真當我關宏峰給個棗就甜是麼?」
金山冷笑:「不愧是刑偵隊長,說話就是橫,不過關隊長要真這就打算走,又何必屈尊來找我們呢?江湖嘛,誰都有可能委屈一時。這樣,你說說,我聽聽,至少不算白來一趟。不管能不能合作,我都保證你毫髮無傷地離開。」
關宏宇想了想,身-子往前探,兩肘支在桌子上,微微點了一下頭,開口道:「我這裡有取之不盡的貨源,價格公道,質量上乘,渠道穩定,大到武器,爆炸物,小到管制藥品,或是違法音像製品……應有盡有。」
金山一挑眉毛,明顯是對他說的頗有興趣。
關宏宇又道:「交易的原則只有一個,就是出口不能在津港。」
他觀察著金山的反應,忽然轉換了話題:「說起來我印象中三哥一向老成持重,是個講究人,很少會踏足津港,怎麼這次居然敢跑到這裡來走生意?」
金山的臉上掠過一絲惶恐,說:「這次來津港只是跟幾個合作伙伴談點事兒,不是來走單的。關隊長所說的貨源……能不能再具體一些?」
關宏宇沉吟道:「刑偵支隊破獲的大多數案件,都離不開物證環節,一旦定案審結,物證就會封存並統一轉移到市局歸檔,從此以後的二十年內,不會再有任何人去檢視物證的情況。一到二十年,會分批次銷燬。」
金山道:「關隊長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將這些物證調包出來?」
關宏宇點頭,說:「支隊所有負責物證工作的,都是我的人,市局方面的交接,從來只是檔案手續上的簡單操作,沒有人真的會去核實清單和物證箱裡的東西是不是完全匹配。」
林嘉茵在一旁冷冷道:「說得好聽,所有作為物證的槍支都有彈道備案,如果銷售出去,但凡有一支被起獲,立刻就事發。」
關宏宇聽完笑了,金山也笑了,金山向身後一伸手,一名手下遞過一支手槍,正是關宏宇拿來的那支。金山接過那支槍,往桌上一放:「難怪關隊長拿來的這支樣品已經把膛線銼掉了。」
林嘉茵還是不依不饒地說:「沒有膛線,精度會嚴重下降……」
關宏宇似乎覺得她不可理喻,雙手一攤,說:「你以為這種買賣還有質保服務麼?」
金山笑了笑,似乎也認同關宏宇的說法:「聽起來確實不錯,只是我不明白,關隊長怎麼突然想搞這種營生?」
關宏宇無所謂地聳聳肩:「這買賣我本就不是第一天剛開始做,有個叫葉方舟的小子,你認識麼?」
金山愣了一下,笑著搖搖頭,關宏宇沒有理會他,接著說:「就算你不認識,三哥也肯定知道他,這小子當初就是揹著我私下倒賣物證,被我親自開除掉的。這種買賣要細水長流,自然也就需要有規矩。」
金山點點頭:「所以說不能在北方出貨。」
關宏宇輕輕拍了下桌子,說:「事兒說清楚了,我還是那句話,合作已經不可能。你告訴孟仲謀,在北京別鬧事兒,趕緊滾回南方。告辭。」說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金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伸手攔道:「關隊長留步。」
關宏宇似是想起了什麼,回過身:「哦對,手機總得還我吧?」
他說著,伸手指了一下桌上的那把槍,說:「這破玩意我有的是,留給你們拿著玩兒吧。」
金山從手下人那裡拿過手機和一沓錢,繞過桌子,遞給關宏宇,說:「關隊長,東西我收了,咱們銀貨兩訖,怎麼樣?」
關宏宇接過手機,拿著那一沓錢在手裡捻了一下,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
金山一擺手,說:「關隊長,我想咱們還是可以繼續聊聊的。」
關宏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想要我重新坐下來談,也行,只有一個條件。」金山一揚眉毛。
關宏宇伸手一指林嘉茵:「殺了她。」
林嘉茵冷冷地回望著兩人。
「要他們殺林嘉茵?你瘋啦?」關宏峰一拍桌子,大發雷霆。
崔虎在他身後正在吃東西,舉著一塊披薩,回頭看了他一眼。
關宏宇對他這種突如其來的憤怒很是不解,一攤手:「跟這幫禽獸打交道的規則你不懂,那套形而上的正規手段是行不通的,再說,這個林嘉茵既然已經變節,還一心總想除掉我,她才是我們繼續滲透的最大威脅。」
關宏峰雙手扶著桌子,盯著他:「林嘉茵不可能變節。」
關宏宇皺了一下眉,點點頭:「呦,她也是這麼說你的,然後就抬手一槍差點爆了我的頭。」
關宏峰沒理會他,問:「金山說多久答覆你?」
關宏宇說:「倆小時內,還有一個半小時。」
關宏峰沉默了一秒鐘,開始脫衣服,語氣很堅決:「咱們交接!」
關宏宇吃了一驚:「開什麼玩笑?你到裡面玩不轉的!何況現在是夜裡……」
關宏峰低聲道:「你馬上聯絡金山,就說你現在要跟他談點別的,約個地點見面。」
關宏宇皺眉:「但這種策略對咱們會很不利。就算要換你來,咱們也應該再等一個多小時,等金山主動聯絡咱們……」
關宏峰氣急敗壞:「如果到時候他直接交出的是林嘉茵的屍體的話!」
關宏宇一攤手:「我不太明白,這個林嘉茵和專案小組斷絕了聯絡,協助金山這夥人擺脫-了監控,還差點殺了我,而你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拍腦門,就堅信她沒有變節?」
關宏峰似乎想開口說什麼,盯著關宏宇看了會兒,搖頭嘆氣,繼續換衣服:「我進去之後,你跟崔虎在外圍負責監控,崔虎會有選擇地把情況通過高亞楠轉給周巡。」
崔虎吃東西的動作沒停,一舉手,示意自己已經聽見了關宏峰的安排。
關宏宇:「對了,周巡出事兒了。我接到電話,周巡的車被人做了手腳,險些導致嚴重的車禍。你認為這是巧合嗎?」
「我覺得,這不可能是巧合。」
辦公室裡,周舒桐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去搜查,安廷的住所就被提前清掃了。是不是太巧了?」
她對面坐著的劉長永微微眯著眼:「趙茜的反常,你跟周巡說了麼?」
周舒桐嘆氣:「回來以後趙茜和我一直在一起,而且周隊那個樣子……」
劉長永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安慰式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舒桐又說:「不過……我給關老師打了個電話。」
劉長永一驚,周舒桐低聲道:「我……我給關老師打電話,說過這件事。但關老師好像根本沒心思搭理我,很快就把電話掛掉了。」
劉長永聽完之後,微微一笑,又安慰了她幾句,將她送出了辦公室,到門口的時候,他特意叮囑:「這件事情,不要再對別人提起。」
送走周舒桐之後,他關上門,來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按了幾下,對著話筒說:「喂?下來一趟吧!」
周巡來得很快,在沙發上坐下了,兩個人一時無語。劉長永有一肚子的問題,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問,憋了半天,才道:「安廷那地方,你們早就去搜過了吧?為什麼還要讓那個小姑娘再去一次?」
周巡想了想,從懷-裡掏出手機,按了兩下,調出一張照片,把手機遞給劉長永:「因為我們在那裡發現了這個。」
劉長永接過手機一看,手機裡是一張翻拍的照片,照片上有一男一女,男的顯然是安廷,而女的居然是趙茜。
劉長永略顯吃驚,周巡低聲道:「我查過,不知為什麼,這部分在小趙的檔案裡沒有顯示,但不出意外,她應該就是安廷家裡收養的那個女孩。」
劉長永徹底明白了:「所以……桐桐他們才會……一無所獲……」
周巡沉重地點了點頭。
此刻,天已完全黑了下來。關宏峰跟著金山的兩名手下走在昏暗的走廊裡,黑暗恐懼症已經開始輕微發作,走起路來也有些踉蹌。三人一起走進地下室內一間寬敞的房間,房間裡燈光明亮,關宏峰抹了抹臉上的汗,定睛觀察,發現房間內有一些簡單的桌椅陳設,甚至還有一臺冰箱。
金山和另外兩名手下正坐在桌旁吃東西,見到關宏峰,放下手裡的食物迎上來,笑道:「怎麼,關隊長,等不及了?」
關宏峰沒回答,四下張望了一圈,金山會意,說:「你的提議我已經考慮得差不多了。」
關宏峰深吸了一口氣,很隨意地走到桌子旁坐下,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往好聽了說是我提的條件,其實等於在給你擦-屁-股。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林嘉茵曾經是警方的臥底人員,她現在平白無故脫離了臥底行動,專案負責人會就此把她忘得一乾二淨?我打個包票,現在案小組肯定正在尋找她,找到了她,也就找到了你!」
金山故作姿態地點點頭:「有道理,難怪關隊長這麼急於除掉她。我還以為是你們有什麼私人恩怨……」
關宏峰做出思考的樣子,搖了搖頭:「不,我之所以提前來見你,也是在反覆權衡之後,覺得現在就殺了她,也不妥——無論在哪兒,殺警察,絕不是件小事。投靠犯罪分子的警察一樣是警察。殺了她,只會把她變成烈士,更會招致專案組乃至全市公安幹警的反撲行動。」
金山愕然:「難不成要我放了她?」
關宏峰搖頭。「不能殺,也不能放。必須等到你們撤離津港,再考慮拿她怎麼辦。」他說到這裡,停了一停,衝對方笑了笑,「我不喜歡你,我想你大概也不喜歡我,這樣很好,跟一個你不喜歡的合作伙伴做生意,大家都會更認真一些。」
金山先是愣了愣,隨後一拍巴掌,對關宏峰伸出了肥厚的手掌:「不愧是關隊長,想得就是周全——老實說吧,之前你的提議還真是讓我有點左右為難。嘉茵來投靠我不說,而且一上來就送了我份大禮,讓我這麼快翻臉不認人,這面子上還真有點拉不下來。」
關宏峰一直沉默地聽著,突然意識到對方握著自己的手一直沒有鬆開,感覺有點不對勁。金山繼續道:「不過……關隊長既然如此寬宏大量,不但省得我下不來臺,更成全了大家以後一起發財……」
關宏峰想抽回右手,卻發現手被金山緊緊攥住。就在此時,屋子另一面的一扇門開了,林嘉茵走了進來,關宏峰扭頭看著她,兩人短暫地對視之後,林嘉茵臉上掠過一絲惶恐的神色,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關宏峰一回頭,才發現金山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惡狠狠的:「只不過,對你這種出爾反爾的空降兵,我倒是有個更好的提議……」
外頭的關宏宇拿著望遠鏡,顯得有些坐立不安。高亞楠在駕駛席上回過頭,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就算望眼欲穿,也不可能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什麼。」
關宏宇放下望遠鏡,苦笑著道:「那個金山沒什麼腦子,我倒是不擔心他,可林嘉茵實在難纏,而且怎麼說她都是個已經變節的臥底,這……這完全無法預測啊!」
高亞楠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真的不認識她?」
關宏宇看了她一眼:「聽我哥的意思,他們倆原來認識?」
高亞楠說:「何止是認識,她原來就是我們隊的,你沒印象?」
關宏宇皺著眉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嬉皮笑臉地道:「全支隊上下我就看得見你一個女的。」他笑容展開一半,忽然卻想起了什麼,「啊」了一聲。
高亞楠一愣,關宏宇神色有些不對,自言自語地道:「如果我是金山,關宏峰和林嘉茵只能留一個的話,我會選擇誰?現在金山是要在北京完成交易,一個針對他的專案小組的變節探員,顯然比半路殺出來的前刑偵隊長更有利用價值!何況他現在進去是為了阻止金山殺了林嘉茵,這種出爾反爾的態度,更是策略上的大忌……壞了!」
他拿著望遠鏡的手微微顫-抖,愣了兩秒鐘,忽然推開車門要往外走。高亞楠慌忙叫他:「你去哪兒!」
關宏宇俯身探頭回車裡對她說:「我哥有危險!你立刻通知周巡,讓他趕緊帶人過來收網!」
他放慢呼吸,很快地潛入,悄無聲息地貼著牆一路向裡走,拐了一道彎之後,發現一扇門外站著金山的兩名手下,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能分辨出兩人腰上都彆著槍。
他人隱在暗處,咬了咬牙,掏出一把折刀,摁住刀背的鎖釦,輕輕一甩刀頭,無聲地開啟了刀。就在他預備衝過去拼死一搏的時候,身後的樓道里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關宏宇一驚,左右張望了一下,閃身躲進樓道的水房裡,通過門的縫隙偷偷向外看,只見一女兩男從樓道里走了過去。
地下室內,關宏峰頭髮凌亂,嘴角淌血,跪在地上,身旁圍著金山的一干手下,林嘉茵站在他對面,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這時,金山拿著關宏宇「賣」給他的那支手槍,對林嘉茵說:「三哥說過,反覆無常即為小人,合作這種事,最怕的就是小人。他真是個官匪也好,是警方派來的細作也罷……津港又如何?刑偵隊長了不起麼?槍在我手上,想崩了誰就崩了誰!」
他說著走到林嘉茵身旁,把槍遞了過去:「你既幫過我大忙,除了這單買賣裡你應得的那份之外,姓關的算是我額外還你的人情。」
林嘉茵接過槍,-舔-了下嘴唇:「沒搞錯吧?剛才在倉庫的時候你怎麼不讓我下手?在這兒開槍的話,整棟樓都聽得見……」
金山一擺手:「管他呢!斃了他,我擔保今後在三哥面前,你至少能跟我平起平坐。」
林嘉茵看了他一眼,握住槍,猶豫著向關宏峰走去,站在了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抬頭望著面前的關宏峰,眼圈微微發紅,臉上的冷笑透露出一絲淒涼,她冷冷地對關宏峰說:「瞧你這張階級鬥爭臉……」
聽到這句話,關宏峰抬起頭,有些動容,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欲言又止,只緩緩地眨了下眼,代替點頭,隨後閉上了雙眼。
林嘉茵暗自長吸一口氣,舉起槍,扣動扳機。槍膛發出一聲輕響,槍裡沒有子彈——她一時愣住了,沒搞清楚到底是槍裡沒有子彈,還是手槍有了故障,臉上的表情驚疑不定。而關宏峰則睜開眼,目光顯得很冷靜。一旁的金山突然迸發出一陣大笑。
門也在這時開了,金山的手下引著一女兩男走了進來。其中那個女-人手裡拎著一個手提箱,幾人看到房間內行刑現場般的場面,都是一愣。
金山一看這幾人,笑著招呼道:「cindy小姐,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邊說邊走到林嘉茵和關宏峰身旁,先是一指林嘉茵,說:「嘉茵你是認識的……」隨後,他從地上攙起關宏峰,還殷勤地替關宏峰撣了撣膝蓋上的土,一-摟-關宏峰的肩膀,「這是關宏峰關隊長,和嘉茵一樣,都是我新的合作伙伴。」
高亞楠在車裡緊張地觀望著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忽然有人敲了敲車門,高亞楠扭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周巡已經蹲在了車門外。高亞楠又看了眼四周,從裡面搖下車窗,有些納悶:「就你一個人?」
周巡依然蹲著,往車邊湊了湊:「再怎麼說這也是專案小組臥底行動的一部分,一旦我從支隊帶人過來,保密範圍可就控制不住了。」
高亞楠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通知市局沒有?」
周巡沉吟了一下:「我還在考慮。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高亞楠面色沉重地道:「目前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編輯’林嘉茵已經變節了。她不但投靠了二當家金山,更對關隊產生了直接威脅。這也怪專案小組,光給了個代號,一上來直接就告訴咱們臥底探員的名字,就不至於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