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櫻
紅雲好奇地看著白月慎重地燃起香料,拿出那個她很寶貝的香爐。仔細地擦了桌椅,看了兩遍泡茶的熱水。
"姐,英國王子,還是哪位著名的電影明星今天要來我們店裡?你告訴我,我也好準備準備。"紅雲笑嘻嘻地圍著忙碌中的白月。
白月瞪了她一眼"昨天晚上就提醒過你了。今天要來一位貴客。你不要滿腦子都是什麼王子呀,帥哥呀。拜託你。我們是開古董店的,專業一點。"
"什麼嘛?那哪是什麼貴客!我睡覺去了,他不走別叫我起來。"說著打了一個哈欠轉身就要走。
"慢著,叫你找的工讀生怎麼樣了?"白月叫住她。
紅雲一雙眼珠子到處轉悠就是不敢看白月。"那你還不快去找。還睡覺。"
不等白月說完話,她已經一溜煙跑出去了。
商品十七:古琴之一
那扇木質的門被推開,一位面目清俊、身形頎長的青年匆匆走進,雙眸審視般地迅速在店內打量一週,眉心皺起,似有不滿。
正在店裡看顧的白月看見他,遂迎上去,堆起商人般的例行微笑。
"先生可是要找什麼特別的東西?"
那青年看了白月一眼,又不耐似地轉開視線,眼神繼續搜尋著乾淨清爽的店內陳設,但一無所獲。
白月耐心地等待著,那青年終於失了耐心,沉聲簡短道:"我要找一把古琴。"
白月挑了挑眉,轉身引領著那青年往櫃檯後面走去,邊走邊道:"敝店古琴雖沒有幾把,但每把都是一時之珍——"她指點長几上擺放的古琴,"先生請看這把。乃是唐代'九霄環佩'的宋制仿品,雖然不是原琴,但斲工精細,亦出自當時斲琴名家之手,也曾名列宋徽宗'萬琴堂'收藏之列……"
那青年一徑地沉默,只是跟在白月身後,眸子淡淡地在那件珍貴仿品的琴身上滑過,卻不置可否。
白月見怪不怪,心知如此緘默無言之人,往往心裡最有主張,鑑賞力也最不俗。她仍然保持微笑,帶著那青年轉進後室,繼續介紹:"此為唐代曾為相二十年的李勉家中自斲之琴,乃其中絕代珍品'鳴澗',是敝店鎮店至寶之一——"
那青年陡然打斷白月的話,冷冷道:"我可不是來找這些至寶奇珍的。……你這裡,有沒有毫無價值的琴?"
白月聞言,眼中忽然精光一閃,回身望了那青年一眼,復又斂下眼眉,緩步走到遠處牆角一個表面上落滿灰塵的箱子前,慢慢蹲下身去。
"……劈為兩半的琴,不曉得算不算?"
那青年面色驀地一白,臉上瞬間掠過數種不同的情緒:驚怔、狂喜、猶疑、不信……但是他卻把自己心底的情緒掩飾得很好,只是疾步走到那箱子之前,蹲下來用手輕輕地撫摸著箱子表面經年的積塵。
他修長的手指最後停留在箱子已鏽蝕不堪的銅鎖上。他的膚色有絲不健康的蒼白,隱隱透著一股青色,肌膚幾乎薄得透明。他的手指微微痙攣了,忽然用力,"咔"地一聲,居然將那鏽蝕的鎖頭生生扳開,箱子頂蓋應聲而開。
箱中襯著厚厚一層看起來曾是大紅色的軟緞,但那鮮豔的顏色早已因為年深日久而褪成了發黑的暗紅。一把從中間被劈為兩段的古琴靜靜躺在軟緞上,裂痕平整,看似當日是被某種尖銳利器一下劈開。琴絃也都斷做兩截,向兩端捲翹了起來,十分凌亂地兀立著。
那青年嘴唇發抖,臉色更白,喃喃道:"就是它……我找它找得好苦……"手竟溫柔地輕撫過那已斷裂的琴身和琴絃,眼中無數複雜情緒交錯。
白月早看得分明,此時方才柔聲問道:"先生可認得此琴?"
那青年定定看著古琴,許久許久,才輕嘆了一聲。
"'玉壺冰'……此琴當年名震一時,卻不意竟落得如此下場!"他微側過臉,問白月:"此琴作價幾何?"
白月抿唇一笑,竟是給了他一個絕料不到的答案。
"抱歉,此琴乃是非賣品。"
於是那青年便也不再爭辯,只是日日都前來店裡報到,不論陰晴,風雨無阻。他往往擇一角落的桌子而坐,將那把"玉壺冰"擺在桌子上,看了又看。有時他也一手繃緊斷絃,另一手隨意撥弄,令斷絃發出單調而空洞的"咚、咚"聲響。
白月和紅雲就這樣每日不動聲色地旁觀,看他落寞,看他惆悵,看他似要撫琴,卻終究在毀壞的琴前只留下一聲嘆息。時間緩慢地流過,他開始想要動手修復"玉壺冰",奈何當時那劈壞此琴的人下手穩準狠,一下就將琴裂為兩段,顯見下手是毫不留情。又過了這麼漫長的時光,琴沒有糟朽已是萬幸,而且琴絃已鏽蝕,更無法下手修葺。
一日,那青年忽然請求白月、紅雲借出另一把完好無損的琴。徵得兩人同意之後,他將"鳴澗"拿到外間自己常坐的桌上,調了調絃,便開始彈起一首古曲。
"泛泛淥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隨風靡傾……"
他彈奏的手法相當純熟,技巧也無懈可擊,疾而不速,留而不滯;一曲既終,白月、紅雲兩人饒是見過許多奇人異事,也都不由得聽得怔了。紅雲性格外向,直接鼓掌道:"好,果然是好琴藝!"
那青年將視線從琴上調往紅雲臉上,似笑非笑道:"哦?你倒是說說,好在哪裡啊?"
他在店裡時一向甚為沉默寡言,就是從前白月、紅雲姐妹倆問他,也是問一句答一句,惜言如金;從不曾有這種主動發問的情形發生。所以他一問,紅雲事先毫無準備,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他見狀,也不追問,只是冷冷一笑,低頭又待去擺弄琴絃。紅雲面上有些窘意,但究竟是見得人多,也不怎樣惱火。
"琴藝高妙,貴在得心、應手,方能成樂。剛才一曲,或相凌而不亂,或相離而不殊,自然入境、傳神。"
大門開處,一位年輕女子站在那裡,不知已旁觀了多久,此時大約眼見紅雲尷尬,遂出聲為紅雲解圍。她穿著一身極樸素而簡單的t恤、荷葉邊及膝裙,容顏清雅,麗而不豔,美而不妖,自有一種天然氣度,並非絕豔傾國,卻令人移不開眼睛。
那青年一眼望到她的面容,忽然起了一陣震慄,彷彿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又彷彿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死死地盯著她,似是要將她那張容顏鐫刻入靈魂中一般,又似是看到了夙世仇家,那神情裡又是驚異、又是悸痛、又是憎恨、又是酸苦,複雜得無以復加。
"流波,你來了啊。"紅雲招呼著,向那女子眨了眨眼睛,遞過去一朵感激的微笑,很自然地對身後的男子介紹道:"客人,你只怕還不認識敝店新來的工讀生吧?她是流波──"
"流波……"他喃喃道,忽然一笑。"我知道,是'寄身流波,隨風靡傾'的流波。"
流波有絲訝然,"原來你也知道這首詩。看來它很有名嘛。"面前這年輕男子,輪廓優美,氣度不凡,神情裡卻帶著一絲與他身上的雍雅不相符的乖戾和滄桑,像謎一般。他直勾勾毫不掩飾盯著她的眼神使她窘迫不安,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禮貌寒暄道:"不知先生怎樣稱呼?"
那青年終於垂下眼瞼,眼中一抹寒光倏閃而過。
"風凋。"
商品十七:古琴之二
風凋似乎經常在注視著我。
流波一邊擦拭著店裡的桌椅,一邊在心裡暗忖。
風凋的眼神是那種炯亮的,毫不掩飾,可以一兩個小時就定定地注視著流波的身影,目不轉睛,也不改變自己的姿勢。
可是儘管風凋的凝視經常是這樣長久而大膽,但他卻並不和流波多說話。有時候,一天裡,他和白月或紅雲說話的次數甚至要多過和流波交談的次數。
"……聽我講個故事可好?"
流波恍然驚覺,想著如果風凋能不再這樣緊盯著自己不放,又何妨聽他說故事?
流波點了點頭,繼續細心擦拭著桌椅,身後風凋緩緩的語氣似有起伏。風凋並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但他的聲音低沉而淡靜,如同他撫琴的技藝一般,低迴而不中輟,輕緩而不凝滯。
聽說過衛朝麼?衛朝嘉泰帝在位三十年,政治上策略搖擺不定,無甚建樹,而自己膝下也只得一位皇子,順理成章立為太子。但這位太子頗為短命,還不滿二十歲就
一病歸陰。而此時嘉泰帝春秋已高,龍體又不甚健壯,眼看竟是要絕後了。
嘉泰帝耳根子頗軟,自己沒有什麼大的見地,一來二去,當朝宰相尚御就漸漸培植了一批黨羽,壯大勢力,把持權柄,獨斷朝綱,排擠忠良,邪佞誤國。
本來如果太子不死,尚御所做一切便都有了價值。他籠絡太子不遺餘力,太子也投桃報李,和他合謀除去尚御在朝中的一些政敵。即使嘉泰帝萬一有了三長兩短,尚御的大權高位也決不至於有失。但不料太子竟然夭折,尚御慌了手腳,便勾結了沈皇后的外家,想立一位和自己親善、便於控制的宗室之子為太子。
奈何嘉泰帝雖然平時耳根子軟、又沒主見,偏偏到了這個時候,大主意拿定得是極快的。聖旨很快就傳至洵王懿的府邸。洵王的長子露曄被立為新太子。
太子露曄搬入東宮,尚御很快前來參見。
尚御來的時候,露曄正愛惜地在親手擦拭從家鄉帶來的名琴"玉壺冰"。露曄雅好音律,擅長琴藝。因此他將他的琴保養得很好,這日常清潔維護的工作,從不假手他人。一道聖旨以後,他忽然要從蝸居一府變為面對天下,何況身旁更無半個知心人。他能夠相信的,唯有他的琴。
尚御諂媚地說著一些言不及義的話,露曄逐漸厭煩起來。露曄早已聽說過他的種種惡行,也不想掩飾自己對這種奸惡之輩的厭惡。
露曄的指腹貼上新調的琴絃。指腹上年深日久磨起的薄繭有些粗糙。他隨意彈了幾個音符,然後開始信手彈起一首曲子。
直到尚御臉上露出那種不可解的神秘微笑,彷彿他已尋著了露曄的命門;露曄方才恍然醒覺,手下不自覺地一緊,錚地一聲,彈出一個緊繃欲裂的尖利音符。
"原來殿下素好撫琴。這首《秋胡行》,端的是好曲子,更難為殿下琴藝已臻化境——"
露曄忽然一陣惱火。感覺似乎尚未交手,便先已折了一陣;遂憤然起身,冷冷道:"這點雕蟲小技,倒教宰輔見笑,其實不足為奇!"
尚御斜眼暗覷著露曄,臉上愈發堆起討好的笑容來。
"殿下說哪裡話來!既然殿下喜歡,臣便立意要為殿下訪求名家。如今世上,旁的人倒也還罷了,只是獨有一人,琴藝高妙,首開一派之先——"
露曄脫口道:"楚望!你……竟然能把他找來?"
尚御笑得詭異,眼中的笑意裡又似掩藏著無限心機,口中的語氣卻是恭謹至極。
"臣謹遵殿下懿旨。"
但是尚御送來的,並不是琴師楚望,而是楚望的得意高足,清瑟。
清瑟色藝俱佳,知書達理而慧黠聰敏,時而沉靜,時而笑謔,溫婉解語。她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能讓人不由自主就將她引為知己,言笑晏晏間就解除了防備之心。
於是太子露曄也不可避免地將全副的信任付與了清瑟。他在她面前撫琴,他在她面前藉酒鳴才、高談雄辯,他在她面前暢談自己的滿腔理想與抱負——
他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對於尚御擅權專斷、佞臣誤國的憎惡。
他經常會產生一種錯覺:清瑟看著他時,眼神里彷彿含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又似期待、又似矛盾,但當他想要仔細追究時,那許多情緒卻又倏然消失,那雙眼眸一瞬間變得柔和似水,溫婉脈脈。
露曄終於決定要去試探清瑟。這是個太過大膽的決定,冥冥中幾乎要押上他的一生做賭注——只可惜露曄當時,並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身上的哪一點已經在暗中說服了他。也許是初見時的驚豔,當他初次看到她嫋嫋婷婷向他走過來的樣子,腦海裡像是忽然間崩斷了一根弦,"錚"的一聲,聲如裂帛。他忽然變得六神無主。
也許是她身為當朝第一琴師的高足,而他酷愛她的琴藝與她的蕙質蘭心。又或許,是因為當日尚御向露曄介紹著她,討好般地要她向露曄行禮時,她眉間一閃即逝的、對於尚御的忍耐與薄怒。
露曄斜倚著琴案,看似漫不經心地以指尖蘸茶,在琴案上寫字。
清瑟果然走近露曄身側,半俯下身來凝神端詳那轉瞬即逝的字跡。
"尚……御?殿下,你寫的……可是宰相名諱?"
露曄從容微笑,"孤寫的,乃是當朝第一奸臣賊子的大名。"
清瑟的臉色有點發白。露曄不動聲色地繼續注視著她。誰知她縱然吃驚,態度倒是控制得非常恰如其分,一瞬的驚異之後,她已經怡然一笑,輕描淡寫。
"原來是奴婢看花了眼。好在奴婢所擅乃是琴藝,實在也不需要眼睛看得多清楚。"
滴水不漏的回答。這還不是露曄想要的結果。
於是他繼續試探著她。但任何事情只要做多了,總會成為一種習慣,當露曄恍然驚覺的時候,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在清瑟面前表露過太多自己的真實情緒,自己關於尚御專橫擅權、頤指氣使的種種不滿。
他想要收斂,想要改變。然而對一個人的習慣性的信任並不是那麼容易放開,即使他已經知道了清瑟並沒有她表面看上去的那樣慧黠而無辜;關於他的一舉一動,太多訊息都已經由清瑟傳遞到了尚御那裡。
露曄起初暴怒,繼而迷茫,最終變得冷然。他畢竟還太年輕,除了憤懣與惱恨之外,他也並沒有其它手段來反制尚御。他在朝中毫無根基,所以他夢想著憑藉自己天潢貴胄的身份,有朝一日能夠君臨天下,那時就可以將尚御一舉成擒。
尚御愈來愈驚慌了。每當他進宮與皇上當面奏對時,太子露曄往往就立於御座之傍,清朗俊美的面孔半隱在紗幕錦簾的陰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一雙直視著尚御的眸子卻清亮得驚人。尚御愈來愈不敢當面直視太子露曄,因為露曄眼中那抹光芒彷彿隱含著一絲少年的銳氣和旁觀者清的寒意,似要刺透尚御恭謹的偽裝,將他整個人,連同內裡已腐敗不堪的心思,一道抖散揚起,攤開在陽光下,使他無所遁形。
終於,尚御找到了一名宗室之子,名叫舒光,家道早幾代便已中落,父親不過是小城的一名保長。但尚御很看中舒光的謙恭謹慎、淡泊無為的性格,更何況舒光的面相,在當地也甚是出名,傳為大貴之相。於是尚御派人把舒光接到京城,伺機而動。
露曄的地位危如累卵,朝堂之上早已是山雨欲來,暗潮洶湧。但這一切,露曄並不知曉。
這日露曄又命清瑟撫琴。清瑟遵命,彈《秋胡行》一曲,委婉唱道:"泛泛淥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隨風靡傾。芙蓉含芳,菡萏垂榮。朝採其實,夕佩其英。採之遺誰?所思在庭。雙魚比目,鴛鴦交頸。有美一人,婉如清揚;知音識曲,善為樂方——"
露曄半倚桌旁,手中握著半滿的酒杯,閉目吟賞。一曲既終,他才睜眼望著清瑟,不太正經地笑謔道:"孤總覺此曲端的是在寫你,'有美一人,婉如清揚;知音識曲,善為樂方'……"
清瑟笑嗔:"殿下當真醉了,卻又拿我取笑!'知音識曲'我還勉強算得,但這'善為樂方'就全是殿下一人才學及此,何苦又說了出來,教我嫉羨?"
露曄果真有些醉意,臉色微微泛紅,顯見已喝了不少酒。自己尚未入繼大統,朝政仍處於尚御把持之下,雖然在尚御的眼裡他已經足夠意氣風發,但露曄自己仍覺得壓抑而不甘,胸口像有某種糾結不清的東西掙扎著湧動,像要跳脫出他身體的束縛,在陰霾籠罩的京城上空張揚地奔放。
北方的夷狄進逼已經日趨猛烈,燕雲十六州不用說早已淪入敵手,就是江北的一片大好江山,光復的話已經說了一百多年。幾代皇權更替,卻都只思偏安江南!如今他以宗室子弟的身份得以入主東宮,這是上天的意旨,是他再如何瘋狂也想像不到的機緣,他不能再這樣苟且偷安下去,他立意要為了國家有所作為。而首要的一件事呵,就是剷除尚御,徹底擺脫他的控制與陰魂不散,革除他當政時的種種弊端,做出一番新氣像來!
思想及此,他腦中熱血上湧,驀然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禹貢九州及今州圖》之前,指著最南端山長水遠、其地險惡偏遠、多瘴毒熱症的瓊州,一回身直視著清瑟的雙眼,像要望進她心底最深處,一字一句說道:"若孤有朝一日得志,當流放尚御九千里至此!"
清瑟看起來是那麼狠狠地吃了一驚,她一時間就只是怔怔地坐在那裡,眼光落在地圖最下邊那窮山惡水的瓊州上。
然後她調開了視線,努力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漫不經心道:"哦?那就是傳說中的天涯海角?"
她看見露曄在笑,那是一種歪著唇的不怎麼正經的笑意,但那笑意遠沒有達到他的眼底,他看著她的樣子就像是某種緩慢的探究。
最後他說:"原來你也知道。"
清瑟怵然而驚,露曄語氣中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已經表明了他的決心。他的面容那樣的意氣風發,豪情裡還隱藏著一絲絲謹慎而稍微清晰了一些的試探和觀察。清瑟的震驚早已被他看在眼裡。
於是,清瑟決定兵行險招。
"殿下果然好魄力。但僅有勇氣,是不足以將宰相大人發配瓊崖的。奴婢但願殿下胸中自有丘壑,也能擁有配得起如此勇氣的膽識。"
露曄聞言很意外,"你……可是在規勸於我?"
清瑟額角悄然滑下一顆汗珠,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孤注一擲已獲得了相應的回報。但清瑟仍不肯就此罷手。
"奴婢但願殿下心懷鴻鵠之志,有朝一日得以大展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