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海
這是一個關於一隻玉鐲的故事。
這個故事白月和紅雲也不記得是發生在何時何地了。
她們只記得自己聽故事時的心情,
紅雲哭了……白月沒有笑……她遠遠地看著……她在自己的回憶裡平嘗相同的心情。
紅雲知道她不該哭的,因為白月答應過她永遠不哭,所以她應該陪著白月也永遠不哭。
可是她做不到……這麼久了……
她也只能在別人的故事裡留著自己的淚
那個美麗的少女用一種虛無的聲音緩緩向她們述說這個故事,聲音很平淡那澎湃的激情卻很壓抑。
白月最怕聽這樣的故事。
我喜歡師傅以掌包容我的雙手,有片刻的溫暖。師傅說我是個見不得殺戮的女子,純淨的笑靨不染塵埃。他呢喃著,一遍一遍,用熟悉的眼神,追逐著我整整過了三百年.身後孤魂野鬼青面獠牙,每一個擁有血色的水蛇腰,懸著白足,妖嬈起舞.很悲傷,很蒼涼。輪迴之外,我忽然明白,也許這三百年來睜開雙眼,留守的正是這場角逐.一場任淚流縱橫,依然無法扭轉的宿命。
我的名字叫青黃。三百年前,訣塵摘下第一片菩提葉,附於我掌心,那年秋天我四歲。
他稟告我的父王,魑魅族的統領說,青黃是塊美玉,有潔白的顏色。那是我第一次見他迥異於父王的彪悍,王兄們的俊俏,他的美是絕俗的。
那一天,塞外飄飛著黃沙,我穿著紫桃軟襖偎在父王戰袍裡,高高築起的銅壁金壘下,我們的俘虜狼狽地倚靠在一起。訣塵就端坐在吠躁的鐵麒麟中央,青絲束辮,雲白水袖間,一雙素手捧著白玉。他抬頭回視我。就這般,淡然幽深的紫瞳一如他美麗的手指,重重烙進我的心。
妖孽啊。群臣們紛紛臆測著。他們說訣塵長的不是人該有的容貌。紫色的眼睛裡有太多紛繁,那是野心,掩藏於絕色的皮囊下,蠢蠢欲動。占星師說,這樣的眼眸會讓一個國家分崩離析灰飛煙滅,是天生的妖孽啊。
我愛訣塵,我不喜歡占星師這樣講他。占星師也只有對我這樣講。對訣塵,他怒目相向。你師徒兩人,將來必斷情斷義!我悚然一驚。在切切的疼痛裡我仍不忘努力為訣塵開脫。我們是不會的。我才第一次見訣塵,我們不是師徒,我們不會的…心爬滿焦躁,突突亂跳。慌亂中我急切尋到訣塵的眼睛,也是滿目的疑問,會嗎。我苦苦哀求父王,
當時他矛盾的眼神我終生難忘。
好吧,就遂青黃的意。
父王沒有殺訣塵,他說如果訣塵願意用手中的美玉打造一隻鐲子,他便可以留下.訣塵答應了.同一個夜晚,占星師嘴吐鮮血,離奇死亡了,宮裡流傳著各色的說法,但誰都不能肯定。接著第二天玄武殿外便蓋起了隱滄閣,訣塵有了家。而父王收養了占星師的獨子,一個叫釋夢的男孩。
釋夢很少和我們玩在一起,因為我喜歡纏著訣塵。父王常去隱滄閣監督玉鐲打造的進度,釋夢跟在後邊。我喜歡呆在隱滄閣的父王,只有在那裡,他看著白玉一點一滴被決塵仔細雕琢出形狀,他才表情溫柔,成了我的父王。釋夢在訣塵的面前永遠小心地收斂著光芒,連他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微笑彎曲成討好的模樣。也許,失去父親的小孩都是稀奇古怪的吧。懵懂年幼的我這般猜想.每逢那刻,我就從低垂的帷幔後鑽進訣塵的懷抱,揭開香茗,笑逐言開。
我告訴父王,我戀上了訣塵身上飄渺難定的幽香。他睨了我一眼,便將訣塵賜予我。那一年,我九歲,父王的赤蟒寶鐧沒有流淌不止的殷紅。我想我會幸福。
我抵住訣塵的胸膛,感受他的鼻息,甚至心跳。每一個夕陽殘紅的傍晚裡,我們一同看郊野上芳草氤氳濃綠成海,無數揚花飛起。然後我把父王的戰績,王兄們私下的逸事,娓娓述說著;他在一旁聽.手指揉亂我的發漩,等薰香裊裊上升,宛若遊絲輕逐爐邊。安安靜靜。
訣塵,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好不?我嬌縱地問他,沒有人敢拒絕我。
訣塵沒有看我,聲音突然轉冷。他說.你想太多了,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也許一覺睡去就再也不能醒轉,抓住自己想要的都不容易。你還小,沒有什麼是永恆。
訣塵從未提及他的過去,那一刻我甚至有點害怕。他也只是淡淡地望向白玉,良久。
不生氣,好嗎?青黃不敢了。
他繼續撫摩我的發漩,沒有表情。最後他說,你不必委屈自己。
那晚我做了我人生中第一場噩夢,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害怕天黑。每一個星星漸漸稀疏的夜晚是夢寐無窮無盡的開始。任奶孃如何哄誘我依然哭泣。
夢裡父王手持赤龍寶鐧站在玄武殿前的石階上,紅色的血液從他鐧尖流下。空氣中,四處是令我窒息的怨氣.他的身下,異族們屍體面目扭曲,悽慘橫呈。然後我看見入夜歸巢的群鳥,飛快地落入天際,羽毛染成一片血色。我揮舞著手臂想要阻止它們,那越擴越大的血色.但耳邊拂過的控訴揪住我,帶著復仇的快感,讓我無所遁形。直到過了很久我被納入一具身體,溫暖熟悉。我知道訣塵來了,我得救了。
訣塵以手撫去我的眼淚,他說,你父王在你身上種下罪孽,唯有白玉的清冷可以化解。然後他開始教我刻玉.他的手包著我的,一遍一遍.我們刻許多的娃娃,像我像他.
我們成了師徒。
那天起,我喚訣塵師傅。有幾次訣塵會在睡前擁抱我,把我的頭抵在他的胸口。別怕,有我。即使只有短短四字,我想我們都心照不宣,我們需要彼此。女人都需感動,更而況是我,一個青澀的丫頭.我無法揣測他的心意,我選擇放棄,只是全心全意地愛著。也許,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能倚在他的胸前已經心滿意足。
我沒有告訴師傅,那個夢從沒停止過。最後一次,它有了結局。師傅也出現在我的夢境裡,變成了我的敵人。在他擁我入懷的瞬間,他揹著我拔出了長劍。血鳥在風中飛舞,羽毛飄落像一群嬉戲的蝴蝶。劍氣如虹,貫穿我的胸膛。給我一個理由好嗎?我平靜地看著,但很想從他的紫瞳裡知道答案。淚水從師傅的兩頰滑過,然後他用最簡單的幻術凍結我的血液。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叫釋夢來替我解惑。他繼承了父親的天賦,可預測未來。我討厭他看師傅的眼神,讓我想起占星師,充滿忌憚。因此這是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結局的夢境。
我問師傅,如果有一天青黃不乖,你會殺我嗎?
不會。怎麼問這傻問題?他笑道,抬手又在白玉上雕上一筆.
永遠不會嗎?
永遠……不會。
我小心翼翼呵護著師傅的承諾,讓一個懷疑永恆的男子許下承諾,我豈感再多奢求。童年劃過,當棗花簌簌紛紛落了七重,飄滿戰士的頭巾,新的戰役開始了。我們的敵人是白翳族,一個弱小卻頑強的部落。
我尾隨王兄來到魑魅族最偉大最神聖的祭塔下,釋夢高高地站在上邊,那是他的領地。14年前占星師站在同樣的位置給我占卜,然後雙淚長流。他昭告天下,我將給父王帶去廣闊的疆土,車馬以計的珠寶與佳釀。預言實現了,瑤池貝闋裡魑魅族的子民從此歌舞生平。而我只能躲在父王背後,看著一起起殺戮,源源不斷.
釋夢穿著銀色發袍,舉起手臂接受群臣朝拜,他的黑髮張狂地飛舞著,隱入烏雲翻滾的天空。他連說話都換了語氣。成熟的,略帶野心。
上去吧,青黃。師傅站在我的背後,小心翼翼地說著。別怕。我卻只感覺恐懼。父王沒有來。他說有的事情必須我自己去面對。打完這場戰役,魑魅族將誕生新的王。
每一個人面色凝重,釋夢什麼話也沒有說就結束了占卜,靜靜地站在祭臺的中央,直到人群散盡。
釋夢,告訴我結果,好嗎?
青黃,你將是魑魅族新的女王。你的仁慈和寬愛遠遠超過了你的父王,而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除去你生命中唯一的絆腳石。從此以後,沒有人能傷害你。你是最強的。相信我——
絆腳石?我的腦海裡閃過夢寐的結局,師傅的長劍穿過我的胸膛。不,不,不!我步步後退。搖頭,擺手。說,不。彷彿我只會對著釋夢說這個字。
我感覺到釋夢拉我的手。青黃,我們走。離開這裡。你不喜歡這個地方。釋夢說著,他一下子不再古怪沉默,看我的眼神全是捍衛。我既感動又惶恐,但是幸福終究無法交易。我需要的不是這雙手,那雙手已經離開。結局註定我逃不掉。
開戰了,又開戰了。族人的呼喊淹沒了我的腳步。父王的金戈鐵騎破城而出。隱滄閣中央,赤龍寶鐧早已不見。萬籟俱靜的城郭,四周號角連天,頃刻間,的盧飛快,霹靂弦驚。
當我趕到城門.師傅被縛在樓篙上,他依然刻畫著他的白玉,,每一記森冷絕情。紫瞳注視屍體一個個倒下,沒有悲傷。
住手吧,住手吧。師傅求求你,青黃求求你。他是如此的固執,就如同敵人的寶劍一刀刀落族民的身體上,果斷堅決。他的眼神,始終落在我的臉龐。如血色的目光,溫暖,安詳,一眨不眨。
我經不起他如此專注的注視。我突然感覺絕望,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經歷。我害怕這樣的目光,在血色裡溫暖,安詳,一眨不眨,注視著我,叫我無所遁形。這樣的師傅,用目光將我割碎,遍體鱗傷。我對領我進來的釋夢說,對不起。
我知道我講得很差,我甚至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清楚。但是師傅卻對他說,我要她。你去對她說,我要她留下。
那個夜晚,玄武殿外到哭喊悲絕。我的七個王兄全部陣亡。父王受了傷.他躺在鮮豔的刺桐花叢裡。我靜靜地守著,有那麼一瞬間,我發覺父王蒼老了許多。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除了他沒有人能夠傷害你。等待吧,一切終會水落石出——釋夢的臉上掛著微笑,預言沒有改變。
三天以後,父王傷愈,他命令我在一年後繼承王位。本來父王想讓大王兄唯一的兒子世襲,可是他尚且年幼,劍術也不能服眾。師傅被父王關進大牢,群臣們一致肯定他的白玉,帶來滅頂的災難。
釋夢帶我到師傅關押的地方。迷離的月光,白玉的光澤冷冷清清,折射著俘虜們的軀體。
我以為師傅會和我解釋,或者求情幫助。他卻只是要一隻蠟燭遠遠地可以雕玉。汙濁的空氣裡,死囚縱情歌舞。師傅是例外的,他依然神情安詳,彷彿是他們的天使。我聽著聽著就睡去了。一隻手還緊緊拽著他的袖口。他嘆息,將袖子抽回來,我就醒了。他說,這樣不如明天不要來了。明天是他處決的日子,他甚至沒有挽留我。罷了,你再生氣他都不在意你,青黃你輸了。
其實我沒睡著,師傅,你可知道即使閉上眼睛青黃依然可以看到你。我決不讓你死。
我藏起了我們的玉娃娃,要求父王授於我首領的劍法。他知道我屈服了。因此當釋夢再次要求父王處死師傅的那刻,父王沒有點頭。師傅從玄武殿外的大牢搬回了隱滄閣,一切似回到從前。
青黃,釋夢值得被信任。父王把赦免令交到我手中,這樣深沉地說著。釋夢是個內斂的人,什麼事情都可以放在心裡。他可以為別人預測未來,卻從不為自己占卜。他有著和師傅一樣的深沉和神秘。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釋夢發出的劍氣是熱的,而師傅刻的玉器是冷的。父王說過,當一個人與一物渾然相成時,人即是物,物既為人,劍熱心熱,玉冷心冷。只可惜,我依然選擇了師傅冰涼的手。哪怕,用我一生的幸福和自由。
寒風呼嘯著刮過祭臺,師傅抬起頭說,王,真正的冬天來了。
我望著那朗朗的夜空,想起我和師傅的童年,想起我們一起雕玉賞月的日子,恍如隔世。
我不再是那個任由他撫摩發漩,幸福自得的小丫頭。我的肩頭負上了枷鎖,我將成為魑魅族的王,而他將成為部落的禁忌。
玄武殿和隱滄閣不過幾步,卻好似隔著山窮水復。我再也不可以擁著師傅的懷抱入睡,感覺他指間粗糙的厚繭。那已經成為遙遠回憶,這是我對父王的承諾。
師傅叫我,王。以前他只喚我青黃。
忽然之間,我想念師傅的白玉,可以雕刻一尊娃娃,一個似他,一個像我.
師傅,青黃做你的妻子好不好。待來年春花爛漫的時候,請您娶我!我也習慣了每天看到你淡然的紫瞳。
埋藏在心裡的秘密終究說不出口.我真的還是小孩子。父王已經宣佈我將在明年春天登基,他要為我籌備婚禮。新郎是釋夢。
小孩子會長大嗎?我問師傅.
會的.師傅答地如此堅定.他說,所有的女孩都將變成女人,就好像所有的愛戀都有一個收尾,所有的開始都有結束,所有有的傷都將結成疤。也許,你需要的只是足夠的時間去遺忘。
為何娶我?轉過身,釋夢站在祭臺上,最近他一直陪我練劍,站在那麼高高的位置。他身上圍著父王那條像徵權利的狐皮圍巾。細細的雪在他的身後落下,周圍有宮女們仰慕的眼光。
不冷嗎?他笑了,輕輕走下來,從高到低。
我不得不正視他陌生卻又熟悉的臉.認命吧青黃他將是你的丈夫。以花為貌,以月為神,以風為態,以玉為骨,以雪為膚。尤其是這雙眼睛,漣如冬天的陽光.完美若釋夢,你還奢望什麼?可是這麼美麗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到。父王說,神給了釋夢家族洞悉天機的法力,因此他取走了人類最骯髒的部分作為回報。
要是我能看到你該有多好.釋夢淡淡地笑道,然後用一種憂傷至極的溫柔接過我手中的劍。他把它舉起,劍尖地對向我。笑容突然從他的臉上消失。為了訣塵,值得嗎?釋夢不笨,他終究猜到了。
為了他成為這裡的王,做我春天的新娘?
對不起,釋夢.
我可以給你做到你想要的,可是,青黃,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世界上只有你才值得讓我這麼做。你是我的唯一,.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微笑從釋夢的臉上消失,他是一個從來不曾失去微笑的男子。
釋夢看著長劍,他甚至流淚,也許我們永遠都逃不出這一劍的距離。不會的.
我跑過去,攀住釋夢的肩膀,撫摸他的眼睛,那種晶瑩得讓我心痛的空洞,像海藻一樣糾纏我的身體。雖然我不清楚他為我揹負了什麼,但我卻真心憐惜著.
命運正在漸漸地背叛,我依然懵懂無知。
青黃,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都要相信我,好嗎?只有這樣我才可以支援自己不去後悔。
恩.相信你,釋夢,無論多久多久,我相信你。我承諾著,眼前和腦海深處只有清澈的雪花和釋夢在風中蜿蜒的髮絲。
我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留戀。
接下來的等待是平靜的。天空是一成不變寂寞的鴿子灰,很少下雨,很少有陽光。
師傅在隱滄居專心為父王趕製玉鐲,他把我留在這個乾燥而多血腥的玄武殿。我們之間保持著若有似無的銘記或者遺忘,持續了整個冬天。
我一直簡單而安靜地生活著,很好的活著。我不必再逼迫自己去舞劍,忍受謀術弄權,暗潮洶湧的日子,在這一點上釋夢做得足夠好。他用他認為合適的方式保護著我,這就夠了。雖然他美麗的眼睛已經漸漸在我頭腦裡變得模糊。
剛開始的時候,我會因宮娥侍婢談笑間羨慕的語氣引以為豪。它們是釋夢——用哀傷的微笑預定我全部的信任後——換回來唯一陪伴我的。其他,什麼都沒有。但現在,只要他代替我走上威嚴的玄武殿,我都會盯著父王蒼老而病態的睡容,一直盯到午夜。空蕩蕩的屋子,不時發出我的嗤笑,聲音填滿每一個寂寞的角落。有時候,拿出藏好的玉娃娃,一尊一尊撫摩,直到絕望的氣息幾乎把自己淹沒。於是,我寫了封短箋託玄武殿的宮娥呈給釋夢。我說,我要一隻白玉做的鐲子,鐲身突脊斜刀刻著飾龍紋,刀工簡潔流暢,要和父王命令師傅雕琢的那般。我要一模一樣的,這樣,我就可以幻想師傅的體溫透過,這尊傾注他所有視線的玉鐲,傳到我的腕間。我曾不再做噩夢,只因它才給過我安全。
釋夢答應了。宮娥傳來了回覆的摺子。那上印著他的璽印,"準"。
兩個月後的春天。我被宮娥梳妝妥帖,坐在花轎裡抬進玄武殿.這是場盛大的婚禮。老人們準備著細沙甜餅,豬頭,鮮蔥,高香,還有一枚和師傅打造的一模一樣的玉鐲子。它被一條紅色的絲帶纏上,由釋夢親自護送。我立於案前,神色恍惚。因為師傅也站在觀禮的賓客裡,他佇立在旁邊,像尋常日子那般,手裡卻沒有那尊白玉。
我恍然大悟,想開口卻被喜娘按住,遂連連和釋夢磕拜下去。孩子們在玄武殿外燃起爆竹
和紙錢。我開始絕望.釋夢究竟做了什麼。經用我的信任換取了魑魅族無尚的權利,在他還不肯放過師傅嗎?是師傅延續生命的唯一脈絡。沒了,王定會殺他,很慶幸自由有雙好眼睛,清了釋夢的居心,慶幸的是我仍然記得父王的劍法。
我在全場的驚愕中抽出藏在喜服下的軟劍——那是釋夢送給我的禮物……在如此尷尬的場面刺向了他。沒有躲開。開懷大笑。的眼睛,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我,潔地笑著。那麼的難以接受。
釋夢的血順著軟劍流到我的喜服上,有片刻的遲疑,還是伸手要搶玉鐲子。傅在那
看著我,滿讚許。夢忽然執著起來,固守著玉鐲。
還給青黃。王突然出現。臣震驚了,都知道半年前的那場戰役已耗盡父王的心力,命留下的只有等待死亡的殘喘。禮必須取消,黃嫁給訣塵吧。樣的聲音哪怕曾讓我期盼過許久,當它真正從父王的嘴裡落下,疑像擊落在我頭頂的驚雷。
父王,把我許配給釋夢的啊!
可是,青黃,只有訣塵可以救我.父王佈滿皺紋的臉上有閃亮的痕跡,在火光的映照下分外
的耀眼.釋夢和他的父親欺騙了我們,訣塵不是妖孽,只有他手中的那枚了願可以救得了我.
了願?
是這枚玉的名字.釋夢流淚了,即使是占星師的離去他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我說過他只會微笑.
父王病態的臉皮扭動著,楚楚可憐.魑魅族的首領跪在師傅的面前,喃喃地和眾人說,他在祭臺發現了占星師的遺諭.原來,早在第一次捕獲訣塵的時刻,他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以及世間少有的青黃白玉便認出了它是傳說中可以了人一個心願的魔玉——了願.他們害怕自己的地位因訣塵而動搖,因而動了殺機.
我的淚落在爆竹跳動的火焰之間,哧哧的聲音就像我的心燃燒的聲音.釋夢過來,問我,青黃,你信嗎?
他的血液是藍色的.我這才想起釋夢被刺的時候,那一灘晶瑩的藍色,我知道所有的族人只有背叛了自己的職責血液才會轉為藍色.而釋夢根本就是欺騙了我,而我還曾說要永遠永遠相信他——我搖頭了.不信,是不信啊.
釋夢離去的時候,表情前所未有地複雜.更多的,可能是愧疚.因為他沒有忘了那段承諾,我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