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陣逢生

王妃歸來 蜀客 第2頁,共2頁

瞟見來人,雁初一驚。

蕭炎並無意外,低笑聲透著邪惡:「太不幸了,他進宮商議出使冰國的事,護送使隊的人選還沒定,回來就抓到我們。」

出使冰國,護送的人選?雁初目光流轉,不動聲色地鬆開他。

「大哥為國事忙碌,真是辛苦。」蕭炎抬臉衝來人親切地笑了下,然後走了。

蕭齊上前幾步拉住雁初:「我會約束他,你沒事吧?」

那個瘋子分明是故意的!雁初有點沒好氣,最重要的事沒問出答案,她也沒精神磨蹭,懶懶地掙開他的手:「我有點累,要回房歇息了。」

「夕落!」

「夫人在等你。」

蕭齊聞言停了腳步,沒有跟上來。

雁初急著想知道蕭炎見盧山遲的結果,然而蕭炎偏偏故意要她著急似的,接連兩日都沒有露面,雁初氣得暗中將他罵了千百遍,亦無可奈何。

又到飼花的日子,永恆之間豔陽高照,本就繁盛的草木看上去越發綠油油,有了幾分夏意。

雁初進洞餵過花,走出來發現嵐使者竟已不在了,她只得獨自回去。

踏進石門,楓山再現,襯著晴朗的天色,比上次更加幽美。

楓陵?雁初詫異,停住腳步。

平心而論,面前的景色是賞心悅目的,但突然出現在意料之外的地方,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情,通往焰國的出口和楓陵入口,兩扇門區別很大,不太可能走錯吧?

雁初轉身要退回,卻發現門已消失,不由苦笑,看樣子只好等人發現自己了,但願他們能儘快察覺。

第二次入楓陵,熟悉的感覺更加強烈,這裡既是西聆君閉關之處,有這種感覺就更不正常,雁初早已覺得古怪,索性踏上小徑信步向前,欲找尋原由。

層層枝葉兩邊開,千姿百態,隨腳步前行而有序地呈現,如同一幕幕畫面。

忽然,一聲尖細的慘叫自腦海中炸開。

那叫聲分明出自女子,有點失真,彷彿是受了極大的折磨,極度痛苦之下所發出來的,聽得她渾身一顫。

「痛嗎?我只恨不能教你更痛!」熟悉而冷酷的笑聲同樣出自女人,不同的是,它更加真實,真實得就在耳畔。

雁初陡然驚醒,倏地止步,抬手撫摸紅唇,心中盡是駭然。

如此怨毒的話,竟是……出自自己!

兩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何會失憶?又為何會身中冰解術?她當真那樣殘忍地對待過那名女子?那女子究竟是誰?

父兄早已身亡,如今秋影也不在了,誰能告訴她真相?

胸中疑團無數,雁初更加心煩意亂,漫無目的地繼續前行,剛走出不到十步,她又猛然停住。

周圍楓樹無風而動,枝葉彼此摩擦,颯颯聲不絕,一片蕭殺之氣迅速在林中瀰漫。

習武者的警覺性本就高,雁初察覺不對,當即斬斷思緒,以足劃地,暗提真氣凝神戒備,同時移動視線掃視四周。

忽然,葉間迸出一道劍氣,速度奇快奇準!

雁初及時側身避開,但見土石飛濺,地面立時多了個坑,生生將她驚出冷汗。襲擊並未就此結束,沒等她喘息,那劍氣一道接一道從四面八方襲來,綿綿不絕,根本不知道林中究竟埋伏著多少人。

萬分危急之刻,雁初沒有時間考慮,手果斷地扣上腰間。

再出手,已多了一柄彎刀。

比普通的刀略窄,真氣注入,刀身泛著火豔豔的光澤,在半空劃出一道美麗的弧光,正是消失百年、曾經聞名焰國的越家刀。

刀風掀氣浪,爆裂聲裡,數株楓樹被攪得粉碎!

劍氣綿密,刀法亦高明,防守滴水不漏,但聞交擊聲不絕,雁初擋下數道劍氣,足尖點地,借勢飛身而起,欲後撤,然而對方好像早已料到她這一手,劍氣如同一張大網壓下,生生將她逼落回地面。

相同的劍氣,相同的力道,到哪裡找這麼多功力相當的高手組劍陣?

雁初幡然醒悟。

這楓林中根本沒人,是自己一時大意,闖進了那個傳說中的極兇險的殺陣!

生於武將家,雁初學過不少陣法,弄清處境,她當下便仗著刀法純熟,邊擋邊尋找破綻,哪知此陣極為高明,非但找不到半點破綻,隨著時間過去,應付反而越來越艱難,就如同猛將受困於萬軍之中,敵人又不斷增加,再難突圍。縱是高手,遇上這種殺陣,就算不被萬劍穿心,到最後定然也要被累死,也幸虧她刀法高明,才能支撐到現在。

雁初倒抽了口冷氣,苦笑,

不愧是西聆君親手所設的陣法,憑自己根本沒把握脫身,眼下惟有盡力拖延時間,等待他來救,否則定要枉死於此地……

正在著急,背後忽來一股大力,憑空將她推了出去!

眼前景物驟然變化,人已立足花蔭小徑之上,頭頂陽光熱烈,明晃晃的極為刺眼。

前方花陰下襬著張矮木桌,桌上放著精緻的木棋盤,西聆君端坐竹蓆上,任憑紅白花瓣落了滿身。

楓陵,尖叫,殺陣……恍如一夢,惟有手中刀證實著事情是真真切切發生過,雁初既慶幸又驚疑,口裡喘息未定,握刀的手已是汗津津的,整個人幾近虛脫。

見到他,雁初不免又想到那夜之事,事實上她到現在仍覺得難以置信,作為名震五靈界的人物,他見識過的女人不知多少,只要他願意,五靈界的女人怕是恨不得都貼上去,他又怎會做趁人之危這種有失身分的事?

剎那間主意改變,雁初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地收起刀,過去拜謝:「西聆君此陣果然高明。」

西聆君拈起棋子,看也不看她:「無須你說。」

語氣依舊如上次那般冷淡,神情半點不改,他好象根本已不記得曾經對一個女子提出過那樣的條件。

誤入楓陵,觸發殺陣,及時獲救,表面看並無值得懷疑之處,雁初低聲道:「許是雁初看錯路……」

「嗯,我不怪你。」

寬容的話,偏偏讓人聽出刻意的刁難,雁初沉默片刻,問道:「西聆君可知道這世上有誰會冰解術?」

西聆君道:「我。」

雁初愣住。

西聆君道:「你可以走了。」

雁初道:「方才的殺陣……」

西聆君打斷她:「你的問題太多,我沒有答覆的必要。」

雁初咬了咬唇,終於鎮定地說出來:「我想與西聆君做一筆交易。」

「哦?」西聆君觀察棋盤中形勢,不慌不忙地落下一粒子,這才微微側了臉,斜眸瞟她。目光冰涼而不客氣,帶著高高在上的人所習慣的姿態,儘管此時他坐著,給人的感覺卻依舊是隻能仰視。

雁初垂首,任憑他打量。

他提出條件,與她主動送上門是兩回事,他在重新評估她的身價,更屈辱的是,她心裡還擔心會被他拒絕。

半晌,他重新將視線移回棋盤上,語氣無波瀾:「我那是說笑的。」

她拒絕,他就用同樣的話拒絕她,這種場面不可謂不難堪。殘酷鐵血的史實早就告訴她,他不是個溫和的人,而是個強勢的裁決者,他不喜歡被拒絕,那夜她拒絕他的時候就該知道這個後果。

雁初語氣生硬:「如此報復一個女子,西聆君有失身份。」

西聆君道:「我報復你?」

雁初白著臉,艱難地開口:「沒有,是我有所求。」

西聆君「哦」了聲:「所求何事?」

「求西聆君……」聲音顫抖,雁初最終還是吐出了最難啟齒的話,「……答應我的交易。」

求他答應交易,求他要她,她的拒絕觸犯了他的權威,如今她就只能做出最卑微最屈辱的姿態,惟有這樣才能讓他滿意,從而放棄計較。

從活過來那刻開始,她就決心為達目地不擇手段了,有什麼不能犧牲的?

落子聲不輕不重不緩不急,除了執棋人的從容,就再也聽不出什麼情緒了,越是這樣,她越發沒底,他根本連看都沒再看她。

許久得不到回應,雁初發現自己堅持不下去了,只想儘快逃離此地,她匆匆作禮道:「雁初明白了,告辭。」

他拂袖擾亂了滿盤棋子:「三日後再來吧。」

就在雁初發愣時,他站起身往弈崖走,路過她身畔時特意頓住腳步:「好生準備。」

※※※※※※※※※※※※※※※※※※※※

此文因出版停更,上市後會照舊v出結局,4月5日開《重紫》的姐妹文,以亡月為主線,大家不妨先看新文,前面的自然就出版了:)

感謝慕笙汐、唐夜雪、毛毛葵同學的長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