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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3月19日,格律詩音響店在路人的不經意中悄然開業了,沒有綵帶花籃和慶典儀式,只有新買的客貨兩用麵包車和那輛寶馬轎車顯示著小店的某種實力。
春寒乍暖,春節剛過一個多月,此時正值市場銷售的淡季,然而音響店在開業的當天就賣出了5套四倉機櫃、1套兩倉機櫃和兩對音箱腳架,營業額超過3000元,一星期之後日營業額就攀升到5000多元。格律詩音響機櫃既不同於廣東的鐵皮管材料分層疊加式機架,也不同於傢俱式電視櫃,更不同於簡易、廉價的板式機架,它以極具發燒和尊貴的個性迎合了發燒一族和有閒階層的消費需要。惟一缺憾的是,音響機架畢竟只是音響的輔助器材,格律詩音響店作為音響公司卻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音響產品。
格律詩音箱遲遲沒有擺上貨架是出於避免被他人搶注專利的考慮,開業以來葉曉明和劉冰的精力也著重放在註冊商標和申請專利這些基礎工作上。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北京下起了小雨。
葉曉明和劉冰從誠誠專利代理事務所出來匆匆鑽進寶馬轎車,葉曉明一上車就用棉紙擦拭公文包上的雨水。劉冰也擦了擦公文包,發動汽車,開啟雨刮器上路了。
葉曉明舒了一口氣,說:「行了,辦完這樁心裡就踏實了。」
劉冰說:「咱回去就把音響擺上,開音響店的沒音響,多彆扭啊,咋看都像傢俱店。」
葉曉明笑笑,拿出手機邊撥號邊自語道:「事情辦妥了,跟董事長彙報彙報工作。」撥通號碼把手機放到耳邊,說:「董事長,專利的事辦妥了,多交了50%的加急費……出口代理的事現在還不急嘛,我先去諮詢一下……知道,歐華進出口代理公司……董事長,音箱可以擺出來了,套件和功放的事也該談了,初來乍到的也該跟同行聯絡聯絡感情,我的意思是請樂聖和斯雷克的人出去吃頓飯,規格高點,得多花兩個,算咱格律詩有個姿態吧……那怎麼行呢,還是跟你打個招呼,免得查賬的時候說不清了……好,好,再見。」
劉冰不屑地說:「你是總經理,請人吃頓飯還用跟她打招呼?」
葉曉明說:「禮多人不怪嘛。」
汽車開了20多分鐘來到北京歐華進出口代理公司,這是一座六層樓的獨立建築,外牆壁全部是深灰色石板貼面,停車場地面是花崗岩鋪設,四周是用不鏽鋼柱子和粗鐵鏈圍成的護欄,停車場裡停滿了各種轎車。
劉冰在靠近路邊的位置停下車,說:「你就諮詢一下,下著雨,我就不下去了。」
葉曉明夾著公文包一個人下車了,一路小跑進了大樓。
劉冰落下車窗玻璃,點上一支香菸,側著身子悠閒地觀賞車窗外的雨景。寬闊的馬路上車來人往,樹木被小雨洗刷一新,空氣清涼、溼潤,雨點兒淅淅瀝瀝地落著,在地上不規則地跳躍,發出美妙的「沙沙」聲,彷彿是一首年代久遠的老歌在耳邊迴響,能把人的思緒帶向一個無拘無束的自由境地,讓人有一種寧靜的歸依感。
置身於首都聖地,坐在舒適的汽車裡聽輕柔的雨聲,真是一種愜意的享受。劉冰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一夜之間就步入了一個以前只能遠遠仰視的階層。
過了半個小時,葉曉明從大樓裡出來了,又是一路小跑鑽進車裡。
劉冰看著葉曉明從包裡取出一份出口代理諮詢材料,問:「下一站去哪兒?」
葉曉明說:「去倉庫提一套音響。」
劉冰開車出了停車場,說:「北京是不一樣,啥都講代理,有錢幹啥都省事。」
葉曉明看著出口代理諮詢材料,自己唸叨著:「原來商檢還有這麼多說道,這份材料得給世傑傳真過去,像油漆、板材、粘合劑這些材料得跟廠家索要質量檢測證明……出口代理費按營業額的5%收取……運輸費、報關費、商檢費、倉儲費、港口運雜費、保險費、銀行手續費……這得多少錢哪,又不是真有市場。」
劉冰笑著問:「葉總,坐著寶馬在北京城出入大公司,找到點感覺沒有?」
葉曉明說:「這雲裡霧裡的,誰敢當真哪。」
劉冰說:「天塌砸大家,有個高的人頂著呢,怕啥?」
下雨天,馬路上的車輛明顯少了一些,不像平時那樣擁堵不堪了。來到正天商業大廈地下倉庫的入口,劉冰向門衛出示證件、登記,進入倉庫,在63號門前停下車,倉庫區的值班員再次核對特許出入證件和庫房號碼,才准許開啟房門。
一百多平方米的庫房靠南牆放著一批平展的音箱包裝紙箱,靠北牆放著18對已經包裝好的格律詩音箱,旁邊是一套電源、cd機、功放和線材。
葉曉明說:「音箱搬兩對放後排車座上,其它都放後備箱裡。」
兩人動手往車上搬音響,音箱特別嬌貴,兩人一次抬一隻。葉曉明幹著活兒說:「如果按我的意思,我不會把音響店開到現在的位置,更不會租這個倉庫,不擺這種花架子。北京地面太大了,應該把音響店開到東城邊上,充分發揮車輛的優勢,基本放棄零售市場,以批發為主,立足北京,兼顧天津市場。」
劉冰說:「這話開會的時候你咋不說?現在說這有啥用?」
葉曉明說:「說了也沒用,人家得按套路來。」
裝好車,兩人離開倉庫返回音響店。
格律詩音響店的門被面包車的尾部堵著,起落式的後車門敞開,小楊一個人吃力地抱著一個整包裝的機櫃往車上裝,車尾堵著店門,既縮短了搬運的距離,也避免了紙包裝箱被雨水打溼,但是卻堵塞了道路,過往的路人只能從旁邊繞行。
劉冰被面包車堵著開不過去,停下車,葉曉明和劉冰下來幫著抬機櫃。
小楊說:「再搬一套棕四亞就夠了,一共五套。」棕四亞是機櫃顏色、倉位和漆面工藝的簡稱,棕表示棕色,四表示四倉位,亞表示亞光漆面。
葉曉明說:「下雨天也能走點貨,還不錯。」
小楊樂呵呵地說:「下午賣了一套,人家有車直接拉走了。還有一套付了訂金,店裡走不開,說好了6點以後給人家送去。慧通打電話要四套,呆會兒一趟都辦了。」
裝好機櫃,小楊把麵包車停回原來的車位,劉冰跟著把轎車停到門口,三個人卸下音響器材之後,劉冰也把車停回自己的車位。
葉曉明和劉冰都是資深發燒友,對音響的擺位自然是行家裡手,也早就設計好了音響擺放的位置,就等著音箱可以亮相的這一天。在葉曉明的指揮下,店裡的空間重新佈置,音響佔據了室內中心,正對著沙發、茶几,音響機架產品被分佈在音響位置的兩邊,這樣既能突出音響,又不弱化音響機架的展示,也有利於聲音擴散和減少駐音。
重量超常的格律詩音箱擺在重量超常的特製音箱腳架,被10臺器材伺候,無疑是霸氣十足。儘管只有一款音箱,但是擺了一套音響的店裡畢竟有了一點音響店的氛圍,至少像個音響店了。音響擺好之後,葉曉明從辦公室的檔案櫃裡拿出一個早已備好的木製cd盒,裡面裝有30張唱片,唱片的數量雖然不多,卻都是從葉曉明、馮世傑和劉冰三人各自的收藏中精選出來的發燒天碟,張張頂星帶花,如雷貫耳。
劉冰站到沙發後面端詳了一番,等葉曉明接上電源開啟音響,播放一曲羅德里戈的《阿蘭胡埃斯小提琴協奏曲》,琴聲激情、悽美而哀愁,彷彿一片片揉碎的心在秋風裡飄落,有一種撼人魂魄的力量。劉冰陶醉地點點頭,說:「有點音響店的意思了。」
葉曉明除錯好音響,關掉電源,將挑選好的3張唱片放到機櫃上,轉過身說:「現在咱們開個小會,有幾句話交代一下。呆會兒劉冰和我去斯雷克訂購器材,情況允許的話咱想請趙總和樂聖的於總晚上一塊兒吃頓飯,氣氛好的話再請他們到店裡坐坐。以前我在古城代理斯雷克和樂聖品牌,跟趙總和於總都挺熟,咱公司用樂聖套件,用斯雷克功放,於公於私都需要搞好關係,今天人家可能來,也可能不來,但是咱得做好人家來的準備。」
劉冰笑著說:「羅嗦,你就說注意事項吧。」
葉曉明說:「一是大方,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二是熱情,但也別過分了,別讓人覺得咱非要巴結誰;三是腦子多根弦,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多嘴的別多嘴。」
劉冰問小楊:「葉總的話記住了?」
小楊說:「記住了。」
葉曉明對劉冰說:「我主要是說你呢!給你留點面子,暈!」
劉冰說:「這話還用跟我交代?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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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雷克電子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音響店與格律詩音響店相隔一條大街,而斯雷克音響店與樂聖音響店則在同一條街上,兩家相距不到100米。斯雷克是中國hi-fi功放的知名品牌,斯雷克功放與樂聖旗艦音箱的搭配通常被髮燒友稱之為窮人的勞斯萊斯。
斯雷克音響店一樓是店面,樓上是辦公室。音響店以銷售本公司產品為主,兼營德國、日本、英國幾個國際著名品牌的音響器材。
劉冰在斯雷克音響店門口停好車,跟在葉曉明身後走進店裡,見總經理趙忠濤正與一位朋友談論一款cd機的表現。趙忠濤不到40歲,瘦高個,額頭滄桑地落著幾縷頭髮,戴一副深度近視眼鏡,穿一件老式對襟紫紅褂,像一位老學究。趙忠濤是地道的廣州人,卻能講一口地道的京腔,他比老北京還老北京,做北京人的生意特別能給顧客親近感。
趙忠濤一見葉曉明馬上熱情地迎上來寒暄道:「曉明老弟,你好,你好!」
葉曉明也與趙忠濤握手寒暄道:「趙總好!」
趙忠濤笑呵呵地說:「聽說那條街新開了一家音響店,差人過去瞅了一眼,嘿,原來是你曉明老弟,本想過去討個喜慶,愣被你的寶馬給嚇回來了,哈哈哈……去年我還真以為你關門了,沒想到轉眼就混到京城了,不簡單哪!」
葉曉明拱手抱拳笑道:「朋友幫忙,糊里糊塗瞎混唄。」然後回頭看了一下劉冰,劉冰立刻遞上一張訂貨單,葉曉明把訂貨單交給趙忠濤,接著說:「小弟初來乍到,不知道京城這池水的深淺,還有勞趙總多給點化著點兒。」
趙忠濤接過訂貨單一看,表情沉靜下來,說:「走,到辦公室談。」
清單上的內容是——
斯雷克音響電源:24臺
斯雷克功放前級:24臺
斯雷克功放後級:48臺
瑟林達簽名版分體cd機:12套
注一:電源、功放的電壓寬頻為110v50hz~240v50hz
注二:24臺後級功放中,其中6臺功放在後部加裝小旋鈕電位器
上了二樓辦公室,趙忠濤請葉曉明和劉冰落座,又看了一遍訂貨單,問:「單子上的貨得值十幾萬,你是在店裡賣呢,還是有別的用場?線材呢?音箱線、訊號線?你這個好像是配套的,12套cd機,有12臺電源、12套前後級就夠了,怎麼剛好都多一倍呢?國內的電壓是200v到240v,有必要寬到110v嗎?其中6臺功放在後部加裝電位器,後級功放的音量已經有前級控制,加個電位器不是多此一舉嗎?」
葉曉明解釋道:「器材是配置格律詩音箱出口用的,出口10套,備份兩套。法國的電壓是127v~220v,英國是240v,德國是220v。一對音箱要兩臺電源、兩臺前級和四臺後級推動。瑟林達簽名版的分體cd機本來就是雙路輸出和寬頻電壓,不用改動。線材和插頭我們從廠家訂做了一批,用格律詩的包裝。加裝電位器我跟你說不清,你加就是了。」
趙忠濤驚訝地問:「你們能造音箱?什麼音箱得用那麼多功放?還出口西歐?」
葉曉明笑了笑說:「試試唄,先淌淌路,全靠斯雷克功放和樂聖旗艦套件的幫襯。」
趙忠濤思忖了片刻,說:「行,按你的要求加寬電壓、加裝電位器,質量我們也會特別注意,別到歐洲砸了斯雷克的牌子。只是這批貨是特製,價格上多少會有些浮動,而且按公司規定你得先付了訂金。」
葉曉明說:「沒問題,你說個數。」
趙忠濤說:「十幾萬的貨,訂金1萬吧。」
劉冰馬上從公文包裡拿出備好的1萬元交給趙忠濤,趙忠濤核對了一下錢數,給葉曉明開了一張訂金收據,這筆訂購音響器材的業務就此完成了。
葉曉明收起訂金收據,說:「還有個事,請趙總無論如何給個面子。」
趙忠濤急忙揮手說:「言重了,言重了。有事你說,沒準兒能幫上忙呢。」
葉曉明說:「早就想請趙總和於總一塊兒坐坐,我今天來,訂貨不是最主要的,就是想請二位賞光吃頓飯,只是怕趙總誤解才先辦了訂貨的事,絕沒有借吃飯砍價的意思。趙總面子大,還得有勞趙總幫我約一下於總。」
趙忠濤說:「你給我送單生意,該我擺酒道謝才是,晚上這頓飯我做東了。」說著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後說:「志偉嗎?我忠濤哇,晚上有空兒嗎?下雨閒著沒事,找個地兒喝酒閒侃唄……真沒事……也沒外人……來了你就知道了……行,快點啊。」
趙忠濤放下電話說:「行了,志偉一會兒就過來。」
葉曉明客氣地說:「趙總,要是這點面子你都不給,那我就告辭了,下回再請。」說著當真就要下樓,表示出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趙忠濤忙說:「別介呀……也好,也好,下回算我的,來日方長。」
三人下樓,在室內離店門一米多遠的地方站著閒聊,等深圳樂聖音響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音響店的總經理於志偉。由於兩家音響店相距不到100米,於志偉很快就到了。
於志偉在門口收起溼淋淋的雨傘,進門笑呵呵地說:「一見寶馬就知道曉明駕到,真人終於露相了,不容易啊,幸會!幸會!」
葉曉明笑著說:「到了北京沒有及時拜訪二位,得罪,得罪。今天晚上我做東,這頓飯權當兄弟謝罪了。」
於志偉說:「一聽說是你開店就想去聊聊,可鬧不清你啥來頭了,不敢造次呀。本想你開張的時候會送張帖子什麼的,可左等右等也沒邀請的意思,好沒面子……趙哥,你看人家曉明混的,不飛則已,一飛沖天。慚愧,慚愧啊!」
劉冰在旁邊一直沒有搭話的機會,只是賠著微笑,此時想為葉曉明解解圍,就故意看了看手錶,提醒道:「葉總,到飯點兒了,再晚烤鴨店就沒車位了。」
葉曉明笑道:「不說了,啥都不說了,上車。」
於志偉看了看劉冰,對葉曉明說:「這朋友挺面熟,好像以前見過。」
劉冰說:「我叫劉冰,以前陪葉總去你那兒進貨見過。」說著他拿出兩張名片給於志偉和趙忠濤各遞一張,客套地道:「請多關照,請多關照。」
於志偉看過名片與劉冰握握手,說:「是劉主任,幸會!幸會!」
趙忠濤也衝劉冰點頭笑笑,問葉曉明:「吃哪家的烤鴨?」
葉曉明想當然地說:「全聚德嘛。」
趙忠濤一笑說:「外行了不是?全聚德是真不錯,名氣也大,可老北京都知道,烤鴨要論起輩分,那還得說便宜坊,600年曆史了,燜爐烤鴨不見明火,那叫個地道。」
於志偉說:「全聚德去過,應該嚐嚐便宜坊。」
葉曉明說:「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那就便宜坊了,你坐前面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