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遙遠的救世主 豆豆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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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天氣不是很冷,天空還飄著零星雪花。冬季天短,雖然才傍晚6點鐘,可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芮小丹下了班匆匆走出公安局,上了等在門口的本田轎車。下班時段路上車多,歐陽雪小心駛入車道,向高速公路駛去。

歐陽雪說:「我帶了幾塊蛋糕,天黑了,路上不敢停車吃飯。」

芮小丹繫上安全帶,說:「亞文說了,到了北京她請客,晚飯一塊兒吃了。」

歐陽雪說:「帶這麼多錢開夜車去北京,我還是頭一次,心裡挺虛的。你說,要是路上真遇到歹徒,我該怎麼辦呢?」

芮小丹說:「不慌就行,越慌越不知道怎麼辦。」

歐陽雪問:「要是真遇上歹徒,你開槍了算不算犯錯誤?」

芮小丹笑了笑,說:「這趟保鏢是個警察職業的邊緣問題,警察就不能有朋友了?就不能跟朋友出去辦個事了?哪條法律規定警察的朋友就不受法律保護了?」

歐陽雪說:「就是,警察的朋友也是人民群眾的一員哪。」

春節已過,下一個節日是正月十五,按中國人的傳統習俗,只有過了正月十五才算真正過完了大年,各行各業都還沒有正式開工,所以高速公路上往來的車輛不多,道路兩旁是黑沉沉的田野,一切都籠罩在濃濃的夜幕裡。

她們中途沒有停車,也沒有遇上歹徒,一路平安。經過近4個小時的行駛,進入北京市區已經是晚上10點鐘了。北京街頭依然還沉浸在節日的五彩繽紛裡,滿街的大紅燈籠處處預示著傳統燈會的不日到來。

汽車到了預先跟肖亞文約好的地方,芮小丹遠遠就看見肖亞文和一個女士站在一家尚未開張的精品服裝店門前,她們旁邊還站著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

汽車在精品服裝店門前停下,肖亞文迎上幾步與下車的芮小丹相覷一笑打了招呼,然後與歐陽雪握手,熱情地寒暄道:「歐陽,你好,你好!」

歐陽雪也熱情地說:「亞文!咱們在電話裡聊過,今天終於見面了。」

肖亞文說:「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張靜,這是小楊,楊晉忠。這是我大學同學芮小丹,這位就是要在北京開店的歐陽雪。」

張靜與芮小丹和歐陽雪分別握握手,然後說:「歐陽小姐,知道你們很忙,怕耽誤你們時間,所以就趕在這兒見面了。亞文說你們要招個服務員,這是我舅舅的孩子,打小在四川農村長大,會開車,1994年在北京考的本子,給個體計程車幹過一年,熟悉北京道路,基本符合你們要求的條件。我跟亞文在德語班的時候就認識,關係特好。我表弟人特老實,身體結實,從不多嘴多事,就知道幹活兒,保證不會給你們惹麻煩。」

歐陽雪問:「小楊以前都幹過什麼工作?」

張靜說:「小楊23歲,初中文化,來北京7年了,幹過建築工、個體計程車司機、飯店服務員,一直住在我父母家裡,管得特別嚴。工資什麼的都好說,你們覺得他幹活兒值多少錢就給多少錢,需要他夜裡值班就讓他住店裡,不需要值班就讓他回家住,怎麼都行。我瞭解亞文,不靠譜的事她不會張羅,家裡也希望小楊能找個稍微穩定點的工作。」

歐陽雪說:「亞文找的人知根知底,不會有問題。我們是打算在北京開個店,但是將來能不能做下去?能走多遠?誰心裡都沒個譜,只怕耽誤了小楊的前途。只要張小姐和小楊不嫌棄,這事就可以定了,什麼時候上班我託亞文通知你們。」

張靜說:「那就太謝謝歐陽小姐了,謝謝!我知道你們時間很緊,就不打擾了。你看能不能另外抽個時間,咱們找個飯店坐坐。」

歐陽雪說:「張小姐客氣了,我們也是希望能找個知根知底的人,談不上誰謝誰。咱們都得謝謝亞文,有她幫忙咱們才都合適了。」

肖亞文看了看錶,說:「都是朋友,不客氣了。張姐,那邊已經跟房東約好了10點半見面,沒時間了,有話咱們以後再聊,今天就到這兒吧。」

張靜說:「好的,你們忙,我們先告辭了,有機會一定一起坐坐。」

張靜和小楊搭乘一輛計程車先走了。

芮小丹對肖亞文說:「你路熟,你開吧。」

肖亞文上了司機座位,芮小丹讓歐陽雪坐在肖亞文旁邊,以便她們談事情,自己則坐在後排座位,三人朝跟房屋出租方約定的地點駛去。

肖亞文說:「你們交代的事基本都辦了,這是幾家附近比較有信譽的代理公司和一份房屋租賃合同。」說著騰出手從排擋杆旁邊的手袋裡摸出幾張紙遞給歐陽雪。

歐陽雪展開紙看了看,房屋租賃合同是兩份,其中一份是房東與前任承租人的房屋租賃合同參考範本。新的房屋租賃合同條款更加詳細,租賃期限3年,年租金24萬,每年提前一個月預交全年房租。另外單獨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四家代理公司的資訊——

北京信義工商註冊代理公司電話地址

北京惠雅迪財務代理事務所電話地址

北京誠誠專利代理事務所電話地址

北京歐華進出口代理公司電話地址

歐陽雪收起代理公司名單,說:「謝謝,太麻煩你了。」

肖亞文說:「嗨,可別說謝,都是些問路跑腿的事,本來就不是個事。」說完之後覺得表達不當,似有誇口之嫌,又笑道:「還好都不是個事,大事我也辦不了哇。」

歐陽雪說:「這些對我們可都是大事。」

肖亞文說:「倉庫我聯絡了幾家,條件都還可以,就是遠了點。倉庫不比門面房,你們註冊公司和裝修房子都需要時間,我也就沒急著定下來,還有時間找更合適的。門面房我覺得還可以,地理位置跟賣音響的比較扎堆兒。春節前那些天我下了班就逛音響店,看人家的房子是什麼結構,每個房間都派什麼用場,基本有這麼個規律,展廳一到兩間、小型週轉庫房一間、聽音室一間、辦公室和休息室各一間。」

歐陽雪笑笑說:「我什麼都不說了,再說又是套話。」

肖亞文笑道:「還是說了,而且又多安了一句。」

歐陽雪哈哈笑道:「真不說了,你腦子太快,我都不敢說話了。」

說話間,汽車開到一條大街上。夜已深了,春節期間大街兩邊除了幾家飯店和超市在營業外,很多商店還沒有開始營業。歐陽雪留意觀察,這是一個音響店比較集中的地方,不但有音響店,還有幾家很有規模的音像商店。

肖亞文靠路邊停下車,說:「這條路也叫影音大街,看,路對面亮燈的那個59號房,就是這個門面房,以前是經營音像製品,牌子還在。現在離10點半還有十幾分鍾,咱們把這條街的環境從頭看一遍,再看看相鄰的一條街,瞭解一下這裡的商業環境。」

汽車低速行駛著,歐陽雪看到將要承租的店面左右兩邊不遠處有一家「發燒音響行」和一家「創世極品影音」音響店,再往前走又有五六家諸如「家庭影院」和音響器材生產廠家專賣店之類的字號。拐進相鄰的一條街,這條街上的音響商店更為集中,也更有規模,都是一些國內外的知名品牌,其中就有著名的樂聖音響專賣店和斯雷克音響專賣店。

歐陽雪看著看著,她的神思在不知不覺中恍恍惚惚地飄到了王廟村,腦海裡浮現出吳志明的媳婦那雙裂著血口子的手和葉曉明那滿頭滿身的鋸末粉灰。看著這些一個個雄居一方的大品牌音響店,一時之間她怎麼也不能把那些畫面和這裡聯絡起來,恍若是一個夢境。

返回門面房時,歐陽雪說:「好,真是一頭扎到音響堆兒裡了。」

肖亞文說:「如果房子也合適,就能簽了。房租跟去年持平,已經談到極限了。」

肖亞文在店面門前停下車,旁邊已經停著一輛深藍色桑塔納轎車,車邊站著三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像是保護房東交易安全的人。肖亞文三人下車,這時從店裡出來一男一女,都是40多歲,舉止神態一看就是夫妻。

肖亞文介紹道:「這是房東趙雲哲先生,這是趙夫人,這是承租方歐陽雪小姐。」因為芮小丹與租房沒有直接關係,為了突出歐陽雪的承租人身份,肖亞文沒有介紹芮小丹。

歐陽雪與房東夫婦握握手,大家進屋看房子。

芮小丹進屋後問:「趙先生,門口站著的那三個是什麼人?」

趙雲哲解釋道:「都是自己人,怕交付房租的時候不安全。」

芮小丹沒再說什麼。

這套門面房分為一大四小五個房間,房子經過簡單的裝修,水、電、暖一應俱全,裡面打掃得很乾淨,除了兩張舊桌子和幾把椅子之外沒有別的東西,一目瞭然。鄰街前廳並列的兩扇卷閘門每扇都有4米寬,兩扇大幅的玻璃門開啟也有3米寬。

大家一邊看房子,房東趙雲哲一邊給歐陽雪介紹說:「這房子肖小姐已經反覆看過好多遍了,開音響店沒這麼合適的。這兒的門臉兒可是不愁租啊,黃金地段,春節前就有好幾個主兒盯上了,我看肖小姐知書達理的挺實在,不像個多事的人,你們也能接受預付全年房租的條件,就決定給你們了,房租一分錢沒漲。」

歐陽雪客氣地說:「多謝趙先生和夫人照顧。房子挺合適,合同我也看了,如果沒有其它問題,我們互驗身份和房契就可以籤合同付款了。」

趙雲哲說:「好的,好的。」說著示意夫人拿東西。

趙夫人取下夾在腋下的挎包,從中拿出合同文本、身份證、戶口簿、房產證及碳墨筆、印章、印油等東西,而趙雲哲則開啟手提的一個藍色帆布提兜,原來裡面裝的是一臺驗鈔機,他把驗鈔機放到桌上,接通牆壁上的插座電源。

歐陽雪拿出包裡的24萬現金也放到桌上。

這時,芮小丹對肖亞文說:「你們籤合同付款,我到門口看看,趁這會兒給韓大哥打個電話,到了北京得給大哥請個安,再晚就打擾人家休息了。」

芮小丹到門口向四周觀察了一下,周圍很平靜,保護房東交易安全的三個壯漢還在桑塔納轎車旁邊守著。她拿出手機找出韓楚風的手機號碼,很快撥通了。

芮小丹說:「是韓大哥嗎?我是小丹,打擾你休息了吧?」

電話裡,韓楚風意外而高興地說:「小丹?你好,你好!沒休息,剛散會,幾個朋友正坐這兒閒扯呢。有什麼事,你說。」

芮小丹說:「沒事。我剛到北京,給大哥打個電話,問個好,請個安。我和歐陽雪開車來的,凌晨四點還得趕回古城上班,這會兒先打個電話有禮了。」

韓楚風趕忙說:「可不敢這麼說,使不得,使不得!那你這趟來不是公務了,什麼事非得趕這麼急?需要幫忙嗎?」

芮小丹解釋說:「元英他們要在北京開個音響店,託亞文找個門面房,這個地段的房子很難找,談好了就得抓緊籤合同,免得節外生枝。這兒沒事,不需要幫忙。」

韓楚風問:「你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合同簽好了沒有?」

芮小丹說:「我在影音大街59號,合同正在籤,簽完了我們回亞文那兒休息。」

韓楚風說:「現在剛十點多,時間還早呢。你們呆在那兒別動,我馬上派人過去,咱們找個地方喝酒聊天,春節、十五一塊兒過了。」

芮小丹說:「大哥,這就不好了,這就讓我打這個電話不自在了。」

韓楚風在電話裡笑道:「錯了,本來挺自在,讓你這一把握差點不自在了。」

芮小丹稍稍遲疑了一下,頓解了韓楚風的意思,笑了笑說:「哦?給俺晉級了,謝大哥提拔。可是亞文已經說好了她請客,還是不合適。」

韓楚風說:「亞文這都挺熟的,不拘這個,好吧?見面再聊了。」

掛了電話,芮小丹回到店裡,只見趙雲哲和歐陽雪在一式兩份的合同上分別簽名、摁紅手印,肖亞文看著趙夫人將一沓沓現金放入驗鈔機查驗真偽和數目。籤合同付款完畢,趙雲哲將房門鑰匙交給歐陽雪,把錢和驗鈔機收進帆布袋裡。歐陽雪和肖亞文將趙雲哲和趙夫人送出門去,大家握手道別,房東一行5人開車走了。

肖亞文看房東的汽車走遠了,問芮小丹:「給韓總打過電話了?」

芮小丹說:「打了,韓大哥說一塊兒聚餐,還說與亞文都挺熟的,不拘這個。」

肖亞文停頓了一下,說:「噢,那就不拘吧。」

歐陽雪沒大注意這些細節,而是看著店門滿意地說:「這門開得不錯,寬哪,白天車停在門口,晚上直接開到店裡,既安全方便,還省得花錢找車庫了。」

肖亞文說:「小車還行,大車進不去。」

歐陽雪說:「送貨的車就買輛十幾萬的麵包車,晚上鎖好停門口。」

肖亞文笑笑說:「十幾萬的車丟了就不心疼了?」

歐陽雪說:「當然心疼,疼死了,可那也比丟個一百多萬的車好受點。」

芮小丹看著她們爽快地笑,自己也想跟著她們笑,但卻笑不出來,心裡總有一縷不可言喻的不暢。上次她來北京,肖亞文到了車站又悄然走開了。這次她來北京,肖亞文想請朋友吃頓飯卻欲做不能。儘管每個人的生活裡都會有這樣那樣的尷尬,但是肖亞文的兩次尷尬畢竟都與她有關係,而她對此卻既不能說什麼,更不能做什麼。

這時,一輛奧迪轎車穩穩地開過來在店門口停下,從車裡下來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優雅的女子,禮貌地問道:「請問,是芮小丹小姐嗎?」

芮小丹說:「是我。」

女子上前一步與芮小丹握握手,說:「你好!我姓周,是韓總的辦公室秘書,韓總在老莊稼漢燴菜館訂了位子,讓我來接各位。」

於是,芮小丹她們熄燈鎖門,跟隨周秘書的車前去老莊稼漢燴菜館。

2

冬天的夜裡11點已經算是深夜了,老莊稼漢燴菜館的店裡店外仍然是燈火通明。周秘書和歐陽雪停好車,大家步入熙熙攘攘的大餐廳。韓楚風、李志江、馬經理和司機小趙已經先一步到了,看見她們進來了便起身相迎。

大家一番握手禮讓,落座。

老莊稼漢燴菜館以經營豫北農村的燴菜為主,這裡既沒有路邊小店的過分簡陋,也沒有商務宴請飯店的極度奢華,特別適合於家庭聚餐或朋友宴請。一尺多直徑的陶瓷大盆架在餐桌的慢火上,(又鳥)鴨魚肉、粉條豆腐以及蘿蔔白菜一起入盆煨燉,不講刀功,不講造型,更不講菜品的尊貴寓意,就講一個好吃實惠。

服務員遞上菜譜,韓楚風接過菜譜放到一邊,根本不用看就點菜:「來個不放辣椒的大盆大雜燴菜,上幾個農家小炒,一瓶五糧液,一瓶白葡萄,再來幾個杏仁露和可樂。要8箇中碗的雜麵條,現在不下,什麼時候下面再通知你。」

服務員記好選單離開了。

韓楚風點上一支菸,說:「你們之間有的還不認識,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和元英的朋友李志江,志江古玩店經理。這是芮小丹,古城公安局刑警。這位是歐陽雪,古城維納斯酒店經理,也是即將開業的北京格律詩音響公司董事長,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是在格律詩公司融資的事上有過合作。這位是正天大廈的馬總……」

因為韓楚風強調了李志江是丁元英的朋友,芮小丹起身與李志江握握手。其他人則是相互點頭一笑,表示禮貌。

介紹了在坐的賓客,韓楚風為舒緩大家的陌生感,找了個話題說:「這家的雜麵條是個絕活兒,單鍋熗鍋,單鍋下面,放上當年曬乾的紅薯葉,全北京就這兒一碗。」

馬經理說:「紅薯葉每年只有一季,據老闆說為了供應這個餐館,全村家家戶戶都曬紅薯葉,挑嫩葉子採,淘洗乾淨,大火燙熟撈出,這才能晾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