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走到了門口,巫彭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住腳轉過頭來,「你還記得你以前的那個鮫人傀儡吧?瀟——她居然沒有死,今日一早已經回來了。」
雲煥猛地一怔,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來。
「是啊,真令人吃驚呢……在桃源郡一戰後,居然從新任海皇蘇摩的手裡逃了性命回來,」巫彭喃喃,也似不可理解,「而且沒有逃回碧落海,反而一路找回了帝都來歸隊——看來,沒有用過傀儡蟲的鮫人,反而比一般的傀儡都更忠心耿耿呢!」
「瀟回帝都了?」雲煥低沉地問了一句,眼神複雜。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回來?瀟……為什麼你還要回來!回來的話……回來的話……會被那一片血色所湮沒的!
我早就已經將你丟棄了——一如巫彭丟棄了我一樣。
既然上天令你逃過了死亡,為什麼還要回來?!你難道不知道只有離開我,離開這個雲荒,回到那片蔚藍之中,才會有你一生意義的所在麼?
「是啊。」巫彭冷冷地笑了,眼裡有冷酷的光,「不過,非常可惜,她不能歸隊了——在城門口她就遇到了巫謝,直接被抓去充任了迦樓羅新的試驗品。」
雲煥驀然撐起身來,一瞬間眼裡的神色極為可怕。
「喲,憤怒了?」巫彭看到這樣的眼神反而笑起來了,「看來你是真的在意那個鮫人啊。」帝國元帥施施然轉身走了出去:「只可惜,現在的你連自身都難保了——又能做什麼呢?」
巫真雲燭站在廊下,看著元帥從弟弟房間裡返身而出,徑自走向院門。她張了張口,卻最終沒有說出話來,手頹然地垂落。
那個名叫蘭猗絲的冰族女子靜默地隨著巫彭轉身,面無表情地離去。
「非常時期,請務必不要離開含光殿半步。」闔上門的時候,她聽到巫彭說了最後一句話,聲音已然是兵刀般的森冷無情,「踏出一步,刀劍無眼。」
含光殿的門轟然闔上,乍開的門縫裡可以看到外面一片鐵甲的寒光。
巫真的身子無力往後一傾,倚在廊下金絲楠木的柱子上,感覺從內心底下透出的無助和寒冷,雲焰那個孩子受了方才一場驚嚇,至今還躲在自己的房間內嗚嗚咽咽地哭,令她一貫清明如水的心也開始感到了煩亂。
怎麼辦……怎麼辦?
事到如今,他們一家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插翅也難飛出這個帝都了——元老院甚至斷絕了她再去向智者大人求助的唯一途徑。
巫真靠在廊下,怔怔地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白塔,第一次感覺那是極遙遠的地方。
她忽然苦澀地笑了起來:一度躋身於十大門閥的姐弟,看來是要從最高處直接摔下來了吧?這些年的榮華彷彿是一場夢,驟然而來又驟然而去,最終如夢幻泡影——如果一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當年自己還會不會離開朔方城,跟巫彭大人來到這裡呢?
「……」房間內忽然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彷彿有什麼落到了地上。
「弟弟!」她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脫口驚呼,踉蹌著衝入了房間,轉瞬又呆住——
地上一片狼藉,床頭櫃、茶几、箱籠,一個個地被開啟了,凌亂不堪。而在這一片混亂裡,她看到自己的弟弟正在極力地拖著身子爬行,從窗邊一點點挪動到牆角,一路打翻室內所有東西。
她捂住了嘴,不讓自己脫口驚呼——他在做什麼?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驕傲的弟弟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全身的肌肉已經潰朽,手足的關節也已經不能動,然而他卻用肩膀頂著地面,死死將臉頰貼在地面上,用唯一可以活動的頸部和肩膀使力,就這樣無聲地一寸一寸慢慢挪了過來——然後,用牙齒咬住箱籠的把手,用力地一個個開啟。
巫真全身顫抖,用力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的驚呼劃破室內的寂靜。
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的失態將會加速弟弟的崩潰。
「你……你在找什麼?」終於,她勉強平靜地迫使自己吐出了這麼一句話。地上那個人停頓了,霍然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絕望——
「我的劍呢?」
她聽到弟弟那樣嘶啞著問,帶著不顧一切的神色,用牙齒一個一個地咬開那些闔上的櫥櫃和箱籠,急切地尋找著,斷斷續續地問——
「光劍!我的光劍去了哪裡!」
巫真終於明白他要的是什麼,幾步衝到了那個隱藏的暗格前,取出了那一把銀白色的光劍——那,還是雲煥因假如意珠之事被刑部下獄時,被她偷偷藏起來的。雖然弟弟幾乎從未公開佩戴過它,但她知道這把劍對他來說意義定然非凡。
她走到弟弟面前,俯身將光劍放在他的掌心。
鑄成已經十幾年了,但由於主人精心的養護,這把光劍卻一直儲存得很好。銀白色的圓筒上,那一個清秀遒勁的「煥「字仿如剛剛刻上去那般清晰。
「……」雲煥咽喉裡發出了模糊的聲音,眼裡放出了光,急切地想握緊這把劍。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無用的——他的手指動了動,卻根本無法握緊那把光劍,銀白色的圓筒從他手心裡滾落,在地上敲擊出清脆的響聲。
他眼睜睜地看著光劍從手上掉下去,眼神一下子空了。
「弟弟,弟弟。」看到雲煥的神色,巫真再也忍不住顫聲低喚,伸手到他肋下,想將他從地上扶回榻上休息。
然而云煥卻猛地一掙,脫開了她的扶持,身子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他用盡力氣伸出雙臂,用兩隻手腕艱難地夾住了那把光劍。
「哈……哈。」他側過頭去,將臉貼在那柄冰冷的劍上,低低笑了起來。
師父,你就是這樣懲罰我的麼?
我本只是一個平常人,早就該死在荒漠的地窖裡。是你將我從死境裡帶出,造就了我,給予我一切。然而你的煥兒卻是個如此不堪的人,竟以利用和死亡回報了你——所以,今日借了上天的手,你終於還是將賜與我的東西,全部都收回去了麼?
健康、快樂和自由。
——你曾期許我的三件東西,如今完全都化成了齏粉。
那麼……師父,你可否告訴我,以後我又該怎樣地活著?
在轉過幾條街,遠離重兵把守的含光殿後,飛廉才放開了明茉。
後者恨恨地瞪著他,然而情緒也已經緩緩平靜下來。
她下意識地將身子側過,拉起身上凌亂的衣衫,躲避著路人的好奇目光——雖然已經是訂了婚約的人,但在矜持而貴族氣的帝都裡,這般年輕男女雙雙拉著手在街上公然出現,女方還衣衫不整,也難免令人側目。
飛廉也感覺出了不妥,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低聲:「整理一下衣服。」
明茉臉一紅,躲到了他身後,迅速地將被撕裂的衣襟掖好。
「喲,」忽然街角有人笑著打了一聲招呼,「飛廉,提前花前月下了啊?」
飛廉臉色一變,霍地抬頭,正待發作卻看清了來人,一腔怒氣便發不出來——那個停下馬咬著牙籤斜覷著自己偷笑的是一個同齡的年輕軍官,銀黑色的軍服上同樣繡著金色的飛鷹,滿臉善意的笑謔。
「給我閉嘴,青輅。」認出了是鈞天部的副將,昔日講武堂裡的好友,飛廉鬆了口氣,卻還是沒好氣,「少說一句會死啊?」
「咦?」青輅跳下馬來,笑,「現在不是軍中,你可沒權命令我閉嘴了。」
他看了看躲在飛廉後面的女子:「明茉小姐?真是名不虛傳的美女啊……」他伸出手,用力錘了飛廉一拳:「你這小子,果然從小到大都走狗屎運!」
明茉臉上飛紅,雖是平日聰明幹練,此刻也說不出一句話。
飛廉的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低聲怒斥:「收聲!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好吧好吧。」青輅見好就收,撇了撇嘴重新跳上馬,白了他一眼,「不和你這個走狗屎運的小子羅嗦,我還得去紫宸殿呢——今日一早就接到命令,居然要軍團裡九天全部集合,真是見鬼啊!」
「是元帥的命令?」飛廉心裡一驚。
「嗯,」青輅點了點頭,卻道,「可能要被派出去平叛了——聽說東邊和北邊同時都燃起了狼煙,駐地的鎮野軍團已經無法控制局勢,巫彭元帥下了命令,重新調配兵力,徵天軍團可能要全軍出動了。」
原來並不是為了對付雲煥?飛廉暗自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蹙了蹙眉頭——全軍出動?連平日鎮守帝都的鈞天部都要被派出去了麼?這些日子來他解甲休息,兩耳不聞,不知道戰況已經如此吃緊。
他有些擔憂地抬起頭,拍了拍青輅坐騎的脖子:「小心些——對手很強。」
「知道。聽說澤之國那邊的主帥是前朝空桑的名將,劍聖西京呢!」青輅笑了笑,還是那樣笑謔,毫無對生死的憂戚,「所以說你小子走狗屎運啊!這種時候你居然偏偏被解職回家了,不用再被派出去當炮灰。」
飛廉臉上卻無笑容,心事重重地拍了拍馬脖子:「走吧。」
青輅勒轉馬頭,忽地回身,低聲:「你什麼時候回來?大家都念著你呢。如果你還想回來,我們可以聯名給元帥上書,請求他赦免你。」
——兩年前,在還沒有調任玄天部少將前,他們曾經是南方炎天部的同僚。他是裨將,而飛廉當時是副將,兩人曾經合作無間地過了兩年的軍旅生活,然後各自被調到不同的隊裡,提升為不同的職位。
不像桀驁冷漠的雲煥少將,出身門閥貴族的飛廉優雅而溫和,一貫擁有良好的人際關係,在他五年駐守過的三個部隊裡,幾乎所有的下屬都成了他的朋友,青輅自然也不例外——然而帝國軍規嚴苛,門閥之間森冷無情,在這種情況下青輅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令人感動。
飛廉笑了笑:「不了,你還是讓我多休息一陣子吧。」
青輅眼底掠過一絲失望,卻笑了起來:「也是,你一貫是個懶人啊,何況如今又走了桃花運——」他回頭看了一眼聽得出神的明茉,策馬揚長而去:「渡你的蜜月去吧!戰爭這回事,還是讓我們這種人去比較好!」
馬蹄嘚嘚而去,明茉這才從飛廉背後走了出來,臉上尤自有紅暈。
「走吧,」飛廉有點心不在焉,似乎急於結束這件事,「先送你回府上——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昨天晚上是出來找我的,結果我去了含光殿,所以你也只有跟去。」
「嗯。」明白對方顯然是在為自己開脫,明茉低下頭去,「謝謝。」
「不必。」飛廉態度客氣地點頭,然而說的卻是毫不客氣,「雲煥是我朋友,他的事我一定會盡力幫忙。不過小姐還是不要再插手了——這種事你非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很容易給自己惹麻煩。」
明茉紅了臉,眼裡陡然露出了不平,盯著飛廉。
「別看不起人!」她終於掙出了一句話,「我自己知道怎麼做!」
她憤然轉身,再也不理會自己的未婚夫,直直地衝著街道那頭的巫即府邸走了過去——飛廉也沒有再追上去,只是看著未婚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怎麼說呢?原來說巫即家二小姐有頭腦的傳言,是假的麼?或者說,所有女人一旦陷入了漩渦,都會變得愚不可及?
原來自己要娶的,是這麼一個女子呢……可真和以前的想象有點不一樣。
他想了一會兒,等回過神的時候,卻看到了街角里靜靜等待著他的綠衣女子——碧不知道已經在那裡站了多久,卻並沒有出聲打斷他的走神,就那麼靜靜站著,一直到他注意到她的存在。
「碧,」他喚了她一聲,「我們回去吧。」
「回府麼?」碧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靜靜地問。
「不……」飛廉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只是心事重重地沉吟,「我想先去看看小謝。」
——元老院十巫裡最年輕的十巫:巫謝,也是和他私交甚好的同齡人。以前兩人都是十大門閥裡出名的貴公子,門第相當,同樣才華橫溢,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每一次的宴會上都不分軒輊,到了最後兩人都熄了爭勝之心,反而有點惺惺相惜起來。
雲煥的事,在十巫裡,也只有這個最年輕的長老可能幫上一點忙了。
他一邊沉吟,一邊轉身向著禁城外鐵城走去——這些日子巫謝一直和他的師父巫即一起待在鐵城,進行迦樓羅金翅鳥的研究,看來要找他們也必須去那個平民之城了。
然而他剛走幾步,卻聽到身後微弱的咳嗽聲。
「碧,怎麼了?」飛廉微微一驚,回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鮫人女子。
「我……有些不舒服。」碧低聲道,「可能一大早出來著了涼。」
飛廉連忙走回去,自責:「該死,我怎麼忘了鮫人是特別容易怕冷的?還讓你冒著寒氣跟我出門!」
「沒,沒事。」碧勉強笑了笑,「稍微歇歇就好了。」
「先送你回家休息。」飛廉領著她回身,「讓晶晶給你泡一杯綠藻暖暖身子。」
「不用了,」碧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趕快去吧,雲少將的事要緊。」
飛廉想了想,最終點點頭,脫下自己外袍披到她肩頭:「你快回去休息。」
「嗯。」碧答應著,看著他轉身離去,眼睛裡忽然又湧起了無法描述的複雜神色——從含光殿到禁城大門,不過只有三個街口的距離,然而她站在那裡看著飛廉一步一步走遠,卻恍然覺得他離開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彷彿是走入了另一個世界。
肩上的外袍還帶著溫熱的暖意,那種陸上人類特有的體溫緩緩滲入她冰冷的肌膚,卻只是讓她的心更加寒冷。
鮫人,本該就是冷血的麼?
她怔怔站了片刻,直到飛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禁城下,才轉過了身。
「咦?」撥開肥大的蕉葉,晶晶抱著撿回來的球鑽出草叢,然而一抬頭,聽到了細微的淙淙水聲,卻忍不住發出了詫異的聲音,張大了嘴巴。
一個不過一丈方圓的小池塘掩映在碧綠的草下,發出幽幽的水光,上面居然沒有一隻蚊蚋停留,一塵不染,彷彿一面藏在妝匣裡的古鏡。
這個偏僻的別院里長著濃密的美人蕉,飛燕草長得很高,到處都是飛蟲和蛛網,由於主人的懶散,一直也無人清理,只是將此地一封了事。因此晶晶來到了這裡好些日子,也不曾注意到這裡居然有個小小的水池。
她好奇地抱著球走過去,俯身看著水面——碧綠的水盪漾著,神光離合,彷彿一隻幽深的眼睛靜謐地和她對望。
那碧綠色的水深處,忽然掠過了一道白光。
「咦?」晶晶忽地從水裡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吃了一驚,正待低頭看個仔細,忽然被拎了起來,全身動彈不得。
一隻冰冷的手,從背後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捏住了頸椎將她提了起來。
女童拼命掙扎,當空舞動著手腳,卻夠不到那個從背後捏住了她喉嚨的人,甚至也無法轉過頭來——是誰?是誰?在這樣荒僻的地方……是,是鬼出來了麼?這個荒僻的院子裡,原來是有鬼的麼?
救命……救命啊!
晶晶嚇得臉色蒼白,然而咽喉的殘疾令她無法出聲求救,只能拼命地舞動手足。背後卻一直沒有聲息,只有一隻手緩緩探了過來,一寸一寸地,從她咽喉摸索著探到了她的嘴上,靜靜,然而卻是毫不留情地死死捂住。
「嗚——」晶晶無法呼吸,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小小的身體起了一陣痙攣。
要……要死了麼?
在失去知覺前的一瞬,這個青族的小女孩想起了很多——閃閃姐姐一定還在九嶷郡的村莊裡焦急地打聽著自己的下落吧?那時候村子裡一片兵荒馬亂,她根本找不到姐姐的影子,又無法開口說話,於是就這樣被這個來自帝都的年輕貴族帶上了風隼,從九嶷郡瞬忽飛去了萬里之外的帝都。
——說實話,她心裡一直對那個遙不可及的帝都懷有巨大的好奇,所以才會忍不住,點頭同意跟著飛廉去到那一座萬仞白塔所在的城市。
然而只待了那麼短的時間,卻居然……就要死在這裡了麼?
早知道……早知道這樣的話……
她沒來得及想下去,就這樣徹底失去了知覺。
「啪。」小小的癱軟的身體被扔到了草葉上,毫無生氣地縮成了一團,小臉蒼白。青衣女子毫無表情地鬆開了手,看著躺在地上的晶晶,指尖上尤自有一絲血跡。
「別怪我,」她低低說了一句,「是你不該亂跑,撞見了這個地方。」
她處理好了晶晶,再細心檢視了一圈四周,終於俯身向水面,輕輕吐出了一聲低吟。
——那是鮫人一族特有的「潛音」。
水面嘩啦一聲碎裂,一道白光從幽深的水底應聲而起,閃電一樣地分波而出,停在了她的肩頭——那竟是一條雪白的會飛的魚!
那條魚停在碧的肩頭,急促地拍打著雙鰭,鼓鼓的眼睛盯著碧。
「文鰩,有一個緊急的情報,請你立刻傳給大營那邊。」碧用潛音輕聲和它說話,神色凝重,「十巫已經開始大規模佈置反擊,徵天軍團全數被派遣出去平叛,連鎮守帝都的鈞天部都不例外——此刻帝都守備空虛,正是行動的大好時機。」
文鰩魚細心地聽著她的潛音,腮幫子不停鼓動,似乎同時也在傳達著什麼訊息。碧只聽了一會,臉上就已經喜動聲色:「什麼?!文鰩,你說……新的海皇已經來到了帝都?是真的?」
文鰩魚拍打著鰭,用力鼓了鼓腮幫子表示肯定。
「他是來做什麼?難道海皇真的是靈力廣大,早就預料到了如今的情況?」碧只覺意外,激動不已,一把抓住了那條負責通訊的魚,連聲,「我在帝都苟且偷生那麼久了,終於可以做一點事了!——我能為海皇做什麼?」
「咕!」文鰩魚被她抓得翻起了白眼,惡狠狠地撲打尾鰭。
碧連忙鬆開了手,文鰩魚似乎怕了她,從她肩膀上噗哧一聲躍下,如一柄利刃一樣無聲無息破開了水,尾巴一擺,將頭探出水面發出了咕嚕聲,隨即一頭扎入水底,從深不見底的小池塘中徹底地消失。
「原來是這樣……」碧卻是怔怔站在別院的幽泉旁怔怔地低頭沉思,想著方才文鰩魚傳達的訊息,雙手漸漸握緊,彷彿做出了一個決定——是的,她已經在敵人的後方苟且偷生了多年,眼看著一個個同伴在前方浴血奮戰,前赴後繼地倒下,自己卻必須保持毫無表情。
這一次,就算豁出了性命去,也要幫海皇達成心願!
可是……她瞟了一眼地上縮成一團的小小身體,眉頭微皺:這個無意中撞破了自己秘密的青族小孩,又該怎麼處理呢?怎樣才能保證她不把這裡的秘密洩露出去?
她俯下身去,尖尖的指甲輕輕地碰觸著晶晶粉嫩的面頰,眼神劇烈地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