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廉,不好了!」一個輕靈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打破了室內短暫的沉默。
「碧?」聽出了是留守在外面的鮫人,飛廉微微一驚,「怎麼了?」
碧貼著窗紙,微微喘息,顯然是急奔而回:「外面……外面忽然來了好多軍隊!含光殿……含光殿整個被包圍起來了!」
「什麼!」裡面的人齊齊失聲。
「怎麼回事?」飛廉推開門去,看到了氣息平甫的碧,「是什麼軍隊?」
「是鈞天部計程車兵!」碧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神色緊張,「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想法子去引開他們,你趁機快走,千萬不能被他們看到你來了這裡!」
飛廉也吃了一驚:「鈞天部?」
——元老院已然結成了聯盟,不遺餘力地打壓雲家,甚至連巫彭元帥都已經默許。自己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對十大門閥的叛逆。如果讓人知道了,恐怕連叔祖臉上都會下不去吧。
「還有明茉小姐,」碧著急地看了一眼怔在那裡的貴族女子,「你也得趕快走。」
巫真也蒼白了臉,急急看向花園一側的小門:「你們快從那裡出去!」
「不!」
然而那兩人卻是異口同聲地回答了一個字。
然後,彷彿吃驚似的,彼此對視了一眼。
飛廉定了定神,開口:「沒什麼——反正我也已經被解職了,還能處罰什麼呢?我倒要看看,巫彭元帥還想對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雲家的人怎麼樣!」
聽到那個名字,巫真的臉蒼白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震。
「明茉小姐……」她轉頭看著同樣臉色蒼白的貴族女子,「你卻是真的必須走了。否則,你會有一輩子難以洗脫的麻煩。」
「……」明茉緊緊絞著手,回頭看了看室內,卻搖了搖頭,「不。」
她低下了頭,臉頰上尤自有淡淡的紅雲:「我……」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一聲驚叫,伴隨著轟然巨響。
「雲焰!」聽出了幼妹的聲音,巫真雲燭大吃一驚,顧不得多想,立刻從房間內奔出,穿過廊道跑向了庭院,「雲焰,你怎麼了!」
「她沒什麼。」一個聲音忽地回答,「巫真大人不必驚慌。」
白衣聖女忽然間全身僵硬,站在了原地——是他?是他的聲音?
她一寸寸地抬起頭來,終於看到了那一張朝思暮想的臉。
站在院門內的是一位四十許的男子,高大挺拔,劍眉星目,鬢髮微霜,銀黑兩色的筆挺軍裝上飾有金色的飛鷹,象徵著帝國內武將的最高階位。他騰出一隻手拎著雲焰,站在含光殿的入口看著奔出來的人,氣質如淵停嶽峙。
他身側站著一個個子高挑的金髮美人,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軟劍。
「我令雲焰小姐開門,可惜她似乎沒有聽見。」巫彭放開了手,讓受了驚嚇的少女落到地上,「所以,我只好讓蘭猗絲破門而入。真是冒昧了。」
巫真雲燭微微一震,迅速低下了頭去。
「是……是你?」她低聲開口,然而只說得兩個字,語音已然顫抖得無法自持。
「是的。」帝國元帥淡淡地開口,「你還好吧,雲燭?」
那樣簡單的一句問話,卻讓多日來一直頑強地保持著平靜的巫真瞬間崩潰——她抬起手捂住臉,陡然發出了一聲啜泣。
巫彭看著她,眼神也變得有些特別,回手一揮,含光殿大門轟然閉合,將包圍得鐵桶似的軍隊關在外面,只留下那個隨侍的金髮女子在身側。
「我知道你在過去一個月裡找過我很多次,」他看著她,嘆息,「可惜,我不能見你——因為我知道你提出的請求我定然無法答應。」他走過來,輕輕把手放在女子不停顫抖的肩上,低下頭:「雲燭,你怨恨我麼?」
巫真用力咬著牙,雙手握拳微微發抖,卻始終無法說出一個字來。
「我甚至知道你轉而去找了辛錐,」巫彭低聲道,「雲燭,你怨恨我麼?」
她霍然抬起頭看著他,淚流滿面——怨恨?要怎麼怨恨一個造就了她,造就了雲家的人呢?
是這個人,把十四歲的她從朔方城那個荒蕪貧瘠的地方帶出;是這個人,在軍務繁忙之餘,依然盡心盡力地教給了她許多東西;是這個人,將她送到了選聖女的大典上,從而成為離神最近的幸運兒;是這個人,將自己的一家人從西荒接回帝都,讓她的弟弟進入了軍隊,讓她妹妹成為了新一任聖女,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他給予了她一切,也給予了雲家一切。
所以,她又該怎樣去怨恨他在這一次劫難中的袖手旁觀?本來他們的一切,就出自於他的恩賜——可是,如果是從未曾賜與也罷了,卻為什麼要在給予後,又突然絕決地奪回?他們將他當作慈父,而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卻放棄了他們?
十幾年了,她已然從一個少女漸漸老去,他卻彷彿一直不曾改變。
——一直站在她遙不可及的地方。
她失聲痛哭起來,不再勉強壓制自己的情緒,在他面前徹底地崩潰。
「唉……」巫彭將手放在她肩膀上,低下眼睛看著這個白衣的聖女,彷彿是看著一個小女孩兒,「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雲燭……」他慈愛地低下頭,用粗糙的大手擦拭她臉上的淚水:「我的小女孩,別哭。」
蘭猗絲靜靜地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臉上沒有表情。
反而是從房中追出的兩個人看到了這一幕,個個臉上都露出吃驚的表情——不可能!帝國元帥和巫真大人,他們兩個人怎麼會…怎麼會如此親密和曖昧……
「飛廉?」驟然看到了廊下的年輕人,帝國元帥吃了一驚,「你怎麼在這裡?」
話音未落他又看到了一旁的貴族少女,露出更加吃驚的表情。
他推開了雲燭,緩步走過去,馬靴在卵石小徑上踏出冷冷的聲音,饒有興趣地審視著:「哦……想不到到了現在,含光殿居然還有來拜訪的客人——雲燭,看來你們姐弟的吸引力還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明茉?」他看向明茉,眼神隱隱藏著鋒利的光:「想不到巫即家的二小姐如此長情,竟然還私下來這裡探望前任未婚夫。」
明茉彷彿懼怕他的那種眼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元帥看來是誤會了,」飛廉卻是踏上了一步,從容一笑,「明茉小姐今日本來就和在下有約,所以來這裡找我,並不為探訪雲少將。而云少將和在下有同窗之情,今日順路過來看看——於情於理,也並無不可對人言。」
「……」巫彭沉默了一下——飛廉如今是明茉的未婚夫,兩人相會自然也是無可指責。既然飛廉將此事全攬到自己身上,到還真無法追究什麼了。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凡事不管的公子哥兒開始喜歡替人出頭了呢?
「那請兩位速速離開,」帝國元帥冷然開口,揮手一指門外,「從今日開始,含光殿將被封鎖,任何閒雜人等均不許再出入!」
飛廉一驚,警覺:「元帥想怎樣?釋放雲少將乃是智者大人的旨意!」
「我知道,」巫彭淡淡,「我並無意要進一步處分他,只是——」他的眼睛落到了雲燭身上,開口:「只是怕雲家會有潛逃的異心。」
巫真吃驚地抬頭看著他——她根本不曾學會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
「呵呵……」巫彭笑起來了,抬起金屬打造的左手捧著她的臉,慈愛地低聲,「我的小女孩……我一手把你帶大,又怎麼會不清楚你的心思呢?你想逃,對不對?」
他回頭,看著飛廉和明茉,語音平靜卻隱含威脅:「兩位,如果你們不想讓雲煥再次陷入困境的話,就請老實地離開——你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
「我……」明茉不捨,衝口想要說什麼,卻被飛廉拉住。
「走吧。」他靜靜地回答,彷彿怕她說出什麼來,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迅速轉身離去。
碧站在廊下看著兩人的背影,怔了片刻,忽地醒悟過來一樣追了上去——飛廉……飛廉這一次走,居然沒有叫上她!
兩人離去後,巫彭腳步卻沒有停,徑自朝著廂房走去。
「唰!」一隻手伸過來,攔在了他面前。巫真雲燭不停地喘息,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堅定地攔在了他前面,盯著他:「你……你要對我弟弟做什麼?」
「不做什麼,」巫彭淡淡,「我只是有話要和他說。」
「他不會想和你說話!」雲燭嘶聲喊,淚水盈眶,肩背因為激動而顫抖,「我弟弟他、他是那樣地崇拜你——他自小沒有父親,就把你當作父親一樣地看待!可你卻在那個時候丟棄了他……你既然在那時候已經放棄了我們,為什麼還要來這裡?」
巫彭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著巫真,忽地嘆了口氣。
「都十幾年了,為什麼你還是那樣天真呢?我的小女孩?」他搖了搖頭,輕聲,「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雲燭——我並沒有丟棄你弟弟,而是你弟弟他丟棄了一切。」
丟棄了一切?巫真怔怔地看著巫彭,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你不知道麼?」巫彭低聲嘆息了一句:「自從殺了師父之後,他已然是一把無鞘無柄的殺人之劍,誰都無法再掌握了。」
「住口!」門內陡然爆發出了一聲厲呼,「我沒有殺師父!」
「你看……」巫彭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你弟弟,分明有很多話想和我說呢。」
門關上後,這個室內便一片靜謐。
巫彭站在門內,饒有興趣地審視著床上躺著的人,而那人也緊緊地盯著他。
「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嘛。」巫彭看著雲煥的眼睛,微微一笑,「聽辛錐彙報說你的身體已經全廢了,可沒想到眼神還是那麼鋒利……和狼崽子一模一樣呢。」
雲煥沒有開口,只是死死地看著自己的上司。
「不過,就算你還有鬥志,就算你心高氣傲——」巫彭緩步走過來,眼裡有殘忍的笑意,「以後恐怕只能像個嬰兒一樣爬在床榻上,被別人養狗一樣地照顧一輩子。」
軍人的靴子在空闊的室內敲擊出冷然的聲響,一聲一聲地走近。
「為什麼?」雲煥看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略微的嘶啞,「為什麼?」
他的手顫抖得厲害,卻無法動彈一下。他無法起身,無法迴避,只能癱倒在床上看著這個人一步步走近,眼裡湧起了無法形容的種種複雜感情。
「你問我為什麼不救你,是麼?」巫彭在他的榻前站住了腳,「在桃源郡追殺皇天失手那次我救了你,為什麼在這一次卻袖手旁觀——是不是?」
「你難道不明白麼?」巫彭蹙眉,冷冷開口:「你捅了那麼大的簍子,我如果要救你,就得和元老院裡近一半的人鬧僵——雲焰已經被逐,雲燭也漸漸失寵,我何苦再為了保住你而付出那麼大代價?要知道,我儘可再提攜一個人上來取代你的位置——狼朗能力不低,卻比你聽話得多。」
那是他第一次對他剖白利害關係,雲煥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眼底卻閃過一絲冷芒,隱約狠厲如狼。
巫彭彷彿是注意到了,忽地一笑,語氣轉為譏諷:「何況,我為什麼要救?你狼子野心,連師父都可以殺——我救了你,難保將來你不殺我。」
「住口!」雲煥驀然爆發,厲聲大喝,「我沒有殺我師父!沒有!」
巫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冷冷看著他。
雲煥忽地停住了,定定看了巫彭很久:「你……知道我的師承?」
「是的。」巫彭微笑,聲音平靜,「從你十五歲進入帝都,我就已經派人查過了你的來歷。何況出科比試那天,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流露出九問的劍法——你難道不知道,對於這一招我永生難忘。」他抬起右手,輕輕撫摩自己殘缺的左臂,嘆息:「不過,事實上也並不是只為了你——在遇到你之前,我早已佈置了人手監視古墓裡的那個人了。」
「空桑劍聖慕湮。」帝國元帥喃喃念出這個名字,眼神複雜,「我比你更早就認識了她——我不會忘記那個女人……她是我在這個雲荒上遇到的唯一令我敬佩的對手。可惜,你卻殺了她。」
「不是我殺的!」雲煥抗聲反駁,似在做最後的掙扎,「是湘……是復國軍!」
巫彭冷笑起來:「復國軍?復國軍為什麼要殺一個隱居古墓的人?呵……連我五十年中都不曾去打擾她!她這樣的人,本該是超越於這個塵世之外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她又為什麼會死?」
雲煥終於無話可說,只是茫然抬起頭看著窗外西方盡頭的天空,頹然躺下。
「我為什麼要救你?你是一頭狼崽子……原本你還有一個束縛,我也以為掌控了這個軟肋就可以牽制你——可是,你畢竟是破軍,居然連最後的牽絆都毀去了。」巫彭似也有感慨,搖頭嘆息,「誰還敢用一把無鞘無柄的劍?又有誰會為了這樣一柄劍,去對抗元老院那麼大的壓力?」
帝國元帥看向病榻上的年輕人,冷冷道:
「所以,我只有在失控之前,毀了你。」
雲煥沒有再說話,只是側頭望著窗外的天空。外面已經是接近正午,秋日天高氣爽,白色的雲在高空裡翻湧。那一瞬間,躺在陽光裡,他卻感覺心裡有無數記憶翻湧而起。
第一次遇到帝國元帥是七歲,那時候看著馬上的軍人,孩子彷彿是仰望著神袛;
追隨這個神的時候是十五歲,那時候他被元帥接到了帝都,進入了貴族的階層——他本來只是誕生於朔方城的一個賤民,由於血統的關係一生都被驅逐在外,無法靠近權力的核心一步。然而,是這個人改變了他的命運。
——就如昔年師父曾改變了他的命運一樣。
他從小失去了母親,父親續絃後生了一個妹妹,他和姐姐就被疏遠。在他的人生裡,缺乏對血緣父母的認知。但是他依然長大了,尋找到了另外的東西來填補這個缺失——如果說師父是他精神上的母親,是一切女性的化身,象徵著慈愛、寬容和守護;那麼元帥就擔當了與之對應的父親的角色。他以一個帝國軍人的姿態出現在他生命裡,強勢而有力,帶著橫掃一切征服一切的魄力,告訴他什麼是權力,什麼是命令,什麼又是征服。
這種鐵血的教育激發了他天性中的野心和權欲,令他建立起了牢固而冰冷的信念,並沿著這一條路一直走了下去。
如果說,是師父教給了他如何用劍;那麼,元帥教給他的就是如何做人。
多麼可笑的事情……他竟從一個仁者身上學習殺戮,卻從一個殺戮者身上學習做人!
——這兩者,正好是倒過來了呢。
「元帥,」他嘴角露出了一絲譏誚的笑意,「你知道麼?我曾一度視你如父。」
巫彭沉默下去,一時間似乎也有些震動。
那一刻他應該也是想起了這些年來的種種往事,想起了自己是怎樣遇到那個眼神明亮野性的少年,是怎樣將他帶回帝都,教給他諸多東西,怎樣看著這個聰明的孩子從一個流放的賤民成長為帝國的一代青年才俊……這個孩子在出科比試中擊敗飛廉獲得第一的時候,他甚至感到了由衷的激動和自豪。
——就算是為己所用的利劍,但親手磨出的劍,也總令人有所留戀吧?
「其實我也經常在想……」巫彭有些艱難地開口,「如果你是我的孩子……那該多好。」
雲煥看著他,眼神微微變了一下,沉默了一瞬,忽然大笑起來。
「不,不,沒用的,」他看著帝國元帥,大笑著回答,「你一樣還是會殺我。」
他笑了片刻,忽地又收住了聲音,以冷酷的語調靜靜開口:「十五歲那年……在你將我接到這裡的時候,我就知道終有一天你會毀了我。」
他微微一笑,眼神冷酷:「因為我知道,終有一天我會強過你。」
「你!」不防對方忽然說出如此鋒利的話,巫彭一怔,眉間迅速聚集起了殺氣。
兩個男人冷冷地對視,目光彷彿是兩柄利劍相擊,迸射出四濺的火星來。
「可笑!」巫彭終於回過神來,冷笑,「你強過我?」
他大步走到了榻前,只用了一隻手就將病床上的人拎了起來:「強過我,你會連續兩次在執行任務中失手?強過我,你會落在辛錐手裡?強過我,你會眼看著自己姐姐被人糟蹋?哈!」
彷彿被那句話刺痛,元帥眼裡露出了惡毒的殺意:「告訴你,小狼崽子!你完蛋了!就給我好好地一輩子趴在那裡等死吧!要是你再想折騰什麼,死的就是你一家!」
雲煥被他單手就拎了起來,如一片枯葉一樣被搖晃著,卻一聲不吭。
手臂忽然一陣顫抖,感覺那火熱黑暗的吞噬感在急遽擴散,似乎要將他的整個身心都吞沒!他難以剋制地發出了低呼,身體一震。
「咦?」彷彿也發現了異常,巫彭停住了手,「這是……」
他一把握住了雲煥已然殘廢的手臂,只看了一眼,神色忽然變得極度奇特:「這,這難道是……」他毫不猶豫地嘶啦一聲,撕下了他的整隻衣袖,眼神霍然大變——
整條手臂連著肩膀,都密密麻麻地被一種詭異的金色烙印纏繞!
「這是什麼?」元帥失聲,想起了黎明時那一刻的異常天象,臉色蒼白地喃喃,「難道……已經出現了預兆?這就是預兆?」
他將雲煥扔回了榻上,長劍錚然出鞘,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你是個禍害,」元帥冷冷開口,「必須要除去!」
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卻收回了劍,喃喃:「不,現在還不能殺你——你已經被赦免了,我可不想一個人擔起拂逆智者大人的責任……還是等十巫聚集,讓元老院出面請示智者大人,再名正言順地除掉你吧!」
雲煥癱軟在榻上,身子根本無法移動,卻看著他冷冷笑了起來。
——是什麼讓利劍在手,權勢無雙的元帥居然不敢殺一個殘廢的人?是名利的束縛,是權力的制衡!
不過……呵呵,現在你不殺我,將來,你一定會非常非常地悔恨這一刻的遲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