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之番外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怎麼了好心肝兒?這麼快又生氣了?◎

蘇闌近來身子十分的沉重。

這二胎讓她懷出了一種,不生個叛逆到被關進華山二十年的三聖母出來,都對不起這股子上天入地的折騰勁兒的感覺,每天都累得腰肢痠軟。

有時候半夜三點起來喝水,她寄予了嫻雅端莊厚望的小女兒,還在她的肚子裡撒歡兒。

蘇闌看著肚子起起伏伏的動靜,她八成是拽著臍帶在調鋼管舞。

偏偏沈琢之又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就拿回北京這件事來說,蘇闌本來就忙著打點行李,清算著要帶些什麼上路。

他還非大哭大鬧,跟蘇闌大吵說廣州才是他的根,他是個廣東靚仔。

黃嫂站在旁邊直別過臉去偷笑。

蘇闌叉著肚子說,「你才多大?有什麼老根吶你?」

「我不管!」沈琢之直接站上了沙發,「我既然長在了廣州,將來要老死在廣州。」

蘇闌氣得拿雞毛撣子用力敲茶几,「我們每一個人都只會老死在床上!」

「那我也要死在小勄的床上,」沈琢之扯著嗓子跟她大喊,「你就不能帶著她一起走嗎?」

蘇闌把他從沙發上揪下來,「你當你媽有那麼大本事吶!我說話要有這個分量,第一個就把你趕出家門去。」

這倒霉兒子誰愛要誰要,成天介小勄小勄,就跟他是陶家生的一般。

還沒等娶上媳婦兒呢,已經分不清誰是媽了。

沈琢之圓溜溜的大眼睛裡蓄著一包淚。

在聽見黃嫂開門拿拖鞋的一瞬間,他立馬撲進沈筵懷裡,「爸爸,我媽媽剛才說要把我趕走。」

沈筵當即表示不可能,「你媽她只會趕我出去。」

他對自己的家庭地位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

沈琢之順著換鞋凳爬到他爸身上,「她們都聽見的,媽媽還說我將來會老死在床上呢。」

蘇闌冷哼了聲。

這出戲讓他演的,沒有絲毫的表演痕跡,全他媽是真感情。

放在戛納金棕櫚獎的評選作品裡頭也是炸裂般的存在。

沈筵一隻手把他撈起來,詫異道:「你媽還會說出這種話來?」

沈琢之不住點頭,就在他以為他爸是要給他撐腰的時候。

他爸又發話了,「那也一定是你先惹媽媽生的氣。」

「為什麼!」沈琢之抗議道,「她多不講理啊,天天讓你閉嘴。」

「閉嘴沈琢之!」蘇闌忍不住罵了一句,「挑撥什麼你?」

沈琢之指著她說,「你看你看,她就是這副德行。」

蘇闌把雞毛撣子一扔,「我真是多餘生出你來。」

沈筵立馬把兒子放下來,慌里慌張的,「媽媽生氣了,你說你沒事兒惹她幹嘛?」

沈琢之從自己爹身上下來的速度,快到連他自己都不敢信,幾乎是在他媽轉身上樓的一秒裡,他爸就開始亂了手腳。

黃嫂在後頭喊,「先生,可以開飯了嗎?」

沈筵只顧著上樓追蘇闌,根本沒聽清下頭說什麼。

沈琢之聽著肚子裡傳來的叫喚,「小沈先生說可以開飯了,我爸至少要哄上半小時才行呢。」

黃嫂笑說,「那麼瞭解你爸媽啊?小沈先生。」

沈琢之坐在他爸的位置上,夾了塊紅燒小排往嘴邊送,「我以後可不娶像我媽這樣的,光哄她我都要累死了,哪還有時間忙我自己的事業?」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

黃嫂正要去開,沈琢之跳了下來,「一定是小勄來了。」

果真是陶小勄站在他家門口,沈琢之拿了她平時常穿的一雙鞋給她換上,又做個請的姿勢把她讓進來。

小勄問,「你還沒吃晚飯呀?」

「被我媽鬧得頭疼死了,」沈琢之學著他爸揉額角的樣子,「女人是最麻煩的生物。」

甚至連嘆氣的語調都和沈筵很像。

黃嫂:「…….」

好像是你先氣你媽的吧。

倒是小勄說了句實在話,「不會吧,蘇阿姨人多溫柔大方啊。」

沈琢之小大人兒似的搖了搖腦袋,道了聲非也,「那只是假象而已,女人都擅長偽裝。」

完事他還湊到小勄耳邊說,「尤其是我媽這種漂亮女人。」

小勄:「……」

黃嫂心裡暗自慶幸先生和太太不在這裡,要不然又是一場雞飛狗躥,這個小琢之一天到晚就會招他爸媽生氣,又是隻記吃不記打的性子。

據她估計,要不是沈老爺子三天兩頭的問候電話,和隔三差五遣人送稀罕玩意兒過來,以沈先生的脾氣保不準要把他扔出去。

此時樓上臥房,蘇闌踢了一腳收拾好的行李箱發洩,然後就坐在窗邊的沙發上不說話了。

沈筵走進去反鎖上門,「還真跟你兒子置氣啊?」

「也不是。」

蘇闌和沈琢之一樣,她其實也不願意回北京,這幾年他們兩口子在廣州清淨自在得很,不知省了多少人情客往,這一去又難免瑣碎。

可她不好開口,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在沈家人眼中,她已經貽誤了沈筵大半的前程。

她不能再說這種不講理又沒立場的話。

可是沈筵總能輕易瞧出她的心思。

他拉著她的手輕聲問,「你並不想回去對不對?」

蘇闌點了下頭靠到他懷裡。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沈筵來回揉著她纖細的小臂,「我去跟……」

蘇闌立刻阻止他,「不要,這個千古罵名,我再擔不起了。」

沈筵奇道:「什麼罵名?」

蘇闌指了指自己,「說你如今沉湎女色,不思進取,而這個色罵的是我。」

「小姑娘這份心胸是窄哈,這也能叫罵?」沈筵聽後也只是清朗一笑,「這是褒獎啊,誇你都聽不出來的麼?」

蘇闌抿著唇,心說得了吧。

又不是誰上輩子聽少了誇,還用得著他們來嚼舌這些。

沈筵捏了捏她的手心,「我這輩子沒享用過的天倫常樂,都是你開恩給我的,所以不用覺得自己欠了我什麼。」

說著低下頭貼著她額頭柔聲道,「你不也為了我,連美國都不回了嗎?我又拿什麼還?」

蘇闌往上靠了靠,蹭著他的下巴軟吞吞地說,「那是不一樣的呀。」

「都一樣,不都是酒亂性,色迷情。」

沈筵被她攪得心猿意馬,捧著她的臉就吻了上去。

待他們溫存夠了下樓時,冷不丁聽見這麼段對話。

那小勄想了一會,忽地又不高興了,「可是你好像,剛才那句話連我也罵進去了?有點生氣誒。」

沈琢之半天沒反應過來,「我說哪一句話罵你了?」

「你講漂亮女人都擅長偽裝。」小勄揪著白桌布委屈地說。

「小勄我說你今天沒發燒吧?你怎麼會覺得自己漂亮?」沈琢之大驚失色的,摸了摸她的額頭說,「是哪一個說話那麼不注意,居然給了你這樣子的誤解。」

小勄在椅子上呆了五秒鐘,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琢之抽了張餐巾給她擦眼淚,「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不是漂亮那一掛的,但是軟呼呼的可愛呀。」

小勄的淚珠子一直往下掉,「那你去了北京,還會記得我嗎?」

沈琢之認真想了想,「不好講,男生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五千年的劣根性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這是我北京的鄭叔叔說的。」

沈筵聽完就笑了,「這小子,他還挺實事求是。」

蘇闌無語地轉頭看沈筵,咬緊後槽牙道,「讓你兒子離鄭臣遠一點!」

小勄見到他們夫妻倆下來,忙站好了,禮貌地衝他們倆鞠了個躬,「沈叔叔好,蘇阿姨好。」

蘇闌摸了摸她的臉笑說,「你好小勄,吃飯了嗎?」

「吃了,我是來把這個送給哥哥的。」

陶小勄拿出一整套手辦來,是沈琢之吵了好久,沈筵都沒有給他買的那個。

沈筵在這些事上從來不慣著孩子,他自是有他的道理,若是事事依順慣了,日後行動難保不無法無天不服管,沈筵在高牆裡長大,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他的親外甥就是個最好的反面教材。

但沈琢之沒有要。

他說,「我爸爸說了,不能太過追求這些身外之物,會移了性情。」

沈筵一聽,心裡十分高興地摸摸他的腦袋,真是沒白費心教會他這些道理。

但是沈琢之的下一句話,就惹得他即刻想要揍人。

因為他兒子說,「你要實在想送我,今晚陪我睡一覺。」

蘇闌只覺得她女兒都要被氣得當場生出來了。

只能強壓下怒火,捧著肚子在心裡不停地默唸:酒亂性,色迷情。

這對夫妻在勉力維持著表面風度送走了小勄後。

沈筵照著他的屁股墩就來了兩巴掌。

這一次蘇闌沒有攔,她雖然一向不贊成沈筵使用武力教孩子,但那是對一般孩子。

絕不是沈琢之這種滿嘴跑火車的潑皮。

打完沈琢之眼淚汪汪地繼續坐上了餐桌吃飯。

仍在氣頭上的沈筵還在那兒立規矩,「把碗端起來!難不成你那另一隻手是瘸了拐了?」

沈琢之頗不服氣地擦了擦臉,嘴裡嘟嘟囔囔,「我說錯什麼了?你自己不也天天抱媽媽睡覺。」

沈筵用指節敲了敲桌子,「要說你就大點聲兒說!」

蘇闌趕緊給沈筵盛了碗土雞湯,「不說了不說了,嚐嚐這山上散養的走地母雞湯。」

她越勸沈筵越上了脾性,「還要慣著他嗎!怪道他就敢衝你大呼小叫,你坐下不要管。」

沈筵一家回北京後的第四個月。

剛生完女兒,在家足足坐了三個大月子的蘇闌,終於得到沈筵的首肯出了趟門。

還是晚上去黃金屋吃飯,還帶著她的好大兒一起。

添上這兩個附加條件,蘇闌忽然就沒興致了。

喬南一看著這也新鮮那也有趣,然後一失手就砸了個定州紅瓷瓶的沈琢之,「他怎麼就那麼像是我生出來的?」

蘇闌生無可戀地說,「你領走吧,我們家從此就安生了,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李之舟還在那兒安慰沈琢之,「沒關係啊,砸了就砸了吧也不值幾個錢。」

沈琢之揚起小臉,「兄弟,你真是太仗義了。」

喬南一:「……」

李之舟:「……」

蘇闌把他揪過來,「你知不知道長幼齒序啊?他能是你的兄弟?」

沈琢之覺得她媽太不懂事,「他是我姐夫來的呀,那和兄弟不是一個輩分嗎?你書都讀哪兒去了?」

蘇闌:「……」

「可憐吶蘇闌,你也有今天,」喬南一笑得腿都合不攏,「連你兒子都說不過了。」

李莊夷在一邊陰陽怪氣的,「好一個不值幾個錢,爸爸,百來萬的瓷瓶子呢。」

「你打碎的還少了?去一邊兒玩你的。」李之舟訓道。

沈琢之指了指他,「他才不知道長幼有序,李莊夷這小子真該好好教訓一下,還敢當面兒說他小舅舅我的不是,這樣下去是要翻天的。」

蘇闌:「……你少學你爸說話。」

沈筵不管說起什麼後果特別嚴重的事兒,總喜歡在後面加上一句——再這麼下去是要翻天的。

這句話就被沈琢之給學了去,他不僅說得順溜,還準確把握了說這話的語境。

沈琢之還偏要學著他爸平日裡哄蘇闌的樣子。

連一個字都不差的,「怎麼了好心肝兒?這麼快又生氣了?」

惹得李之舟一干人等笑得桌子都快拍爛了。

宋臨一口酒噴在了喬南一臉上,「他媽的,這小子甚至表情語氣都很到位。」

喬南一擦了一把臉,笑得往鄭臣身上倒。

蘇闌:「……」

這兒有沒有地縫讓她鑽進去?

沈筵就是這時候冷著臉進來的,他直接就把沈琢之拎車上去了。

然後吩咐司機說,「送老爺子那裡去,他爺爺正望著他。」

沈琢之扒在車窗上,大聲喊了一句,「no!」

等沈筵坐下時,那一桌人還笑個沒完,蘇闌捏他一下,「你的種怎麼那麼奇特?」

沈筵叫屈道:「這事兒咱得講道理,他這張嘴,完完全全是隨了你。」

鄭臣也附和說,「有一說一,人老沈真沒錯。」

「你看,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