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臣番外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蘇闌原本打算再跟她交代兩句,喬南一已經吃了秤砣一樣鐵著心出了她家的門,等到上了遊艇她才意識到不好。

顯然喬南一理解錯了她的話,她是讓她不要露怯,沒叫她在鄭臣面前賣弄跋扈。

他們上臺階的時候,鄭臣已先一步站了上去,伸出手要拉一把喬南一。

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換作是身邊任何一個人鄭臣都會拉這一下的,但是喬南一是怎麼做的呢?

她直接拍掉了鄭臣的手,「我走不上去還可以爬,不用你在這兒當菩薩。」

鄭臣:「……」

楊崢聽著挺新鮮,「你們公母,這麼會來事的啊?」

說著鄭臣又去接下頭的蘇闌。

哪知蘇闌更加是一臉嫌棄,「我也可以爬,天曉得這手摸了多少姑娘?」

鄭臣:「……」首先他好像沒有惹任何人,其次這幫女的多少有點病。

蘇闌趕著上前,喘著大氣追到了前頭的喬南一,「你剛才幹嘛呢?」

「不是你讓我別怵他的嗎?」喬南一反問,「我表現得特臨危不懼吧?」

蘇闌干笑了兩聲,「挺、挺像個女烈士的。」

遊艇上的服務生引著她們去各自的房間,喬南一看見那張雙人床就有些不適應,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房間。

李之舟走過來說,「沒了,都是一樣大的套間,來的人多安排不來。」

喬南一想了想還是不妥,「要不晚上散了,我下去住酒店?」

李之舟笑了笑,「我說喬南一,結婚這麼久了你還怕人鄭臣呢?你不至於吧。」

蘇闌一聽就知道喬南一要炸雷了,她現在最怕聽見別人說她怕鄭臣。

果然,喬南一差點沒跳起來,「開什麼玩笑?我十四歲就帶男朋友回家的人,還能怕他嗎!」

「那你就和他住一間,別往後退縮呀倒是。」

蘇闌難得和侄女婿李之舟統一了一回戰線。

喬南一嘴硬得雄赳赳,「我哪兒就縮了?我是嫌這床實在太小了,不過我倆滾的。」

「咱就是說喬小姐,以我們倆的關係,」蘇闌抿著唇笑,「像這種付費場面能打點折讓我看看嗎?」

喬南一在甩上門前,用唇形回了她句滾。

蘇闌心情大好地拿著房卡去她那一間。

卻被身後的李之舟叫住,「蘇闌。」

「如果你是要問靜訓的事,我只能說,她現在日子過得很平靜。」

蘇闌沒有回頭,她一猜李之舟就是要問這個,便先答了一句。

李之舟言不妄動地問,「我想去看看她,你不會相攔吧?」

「那療養院又不是我們家的私產,你別砸了好好先生的名頭就行,」蘇闌的聲音輕飄如陌上浮塵,「但你要還有一點歉疚的話,最好別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說完她就推著箱子回了房間休息。

他還去看林靜訓幹什麼呢?

在她神思偶爾清醒的時候,形勝朗月地站到她面前,告訴她什麼是「君如清路塵,妾若濁水泥」式的不般配嗎?嫌她如今還自卑得不夠?刺激她再多瘋上一陣才好?

李之舟靠在欄杆上吹了小半日的海風,流浪在春風正蕩淡的南海海面上的松濤聲不時灌入他耳中,房內隱約傳來蘇闌幾聲低而急的咳嗽。

療養院雖說不是她蘇闌開的,但還有誰不要命敢明目張膽和她對著幹?老沈是半點門道都不跟她講,生怕那些賍事說出來會玷汙他的心尖子。

蘇闌睡到傳晚飯才起床。

她剛沐浴過,換了條綴著碎鑽的長裙,也沒有盤發。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和煦柔軟的海風與春日傍晚的光線中輕輕地飄動著,甫一坐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沈瑾之看著她氣盛年輕的小嬸嬸,即便在一甲板嚴妝華服、漂亮矜持的名門貴女們當中,依舊美得十分出眾。

而鄭叔叔眼中的愛慕一如當年。

蘇闌坐在了喬南一身邊,對著新上來的一盤牛排皺了皺眉,她對自己的力氣沒信心,更不願在人前流露出軟弱的一面。

本來這些天外頭就流言四起,說她是紙糊的美人兒,整夜地伺候沈三耗光了精神。

這會兒要再切不開一塊牛排,那笑話就鬧大了,宋臨剛要把她的盤子端過去,打算切好再還她。

卻忽聞一道低沉聲音傳來,「放下,我來。」

宋臨訕著臉擱下了盤子,又讓出個座兒來給沈筵。

鄭臣在心裡唧了聲,這真是一刻都離不得,忙成那樣也要跟來。

沈筵脫下外套搭在蘇闌身上,「海風大,你三災八難的還這麼不當心吶?」

「我身體弱因為誰?」蘇闌扭頭質問他,「誰幹出那種事兒的?」

宋臨不明所以地問,「幹出了什麼事來啊?」

喬南一小聲說,「老沈把她做到三十七度六,發低燒的事兒。」

宋臨:「……」

沈筵握著她的小手,「我今晚聽你的,你說停我立馬就停。」

蘇闌抗議,「今天沒人和你做,你少做夢。」

「我大老遠趕來的,你那麼不客氣呢?」

沈筵把切好的牛排遞給蘇闌,伴隨著一圈貴女豔羨的目光。

舞會開始前,喬南一正打算以身體不適為由躲回房間去,哪知鄭臣叫住了她,「喂!喬南一。」

她被嚇到了一下,「你又叫我幹什麼?」

可轉過頭時,就看見鄭臣就背靠在欄杆上,手上端了杯冒泡的香檳,身後是一鉤初升的新月和漫天閃耀的夜星,攏在他半明半昧的臉上,平白生出光華同流的湛然來。

喬南一捂緊了一顆怦怦亂跳的心。

「你天天這樣躲我,」鄭臣汜容遐舉的,懶散走到她面前,「別是愛上我了吧?」

「是你能拿我怎麼樣嗎?」喬南一抬眼正視他的目光,「我又沒逼著你喜歡我。」

真拽死她了。

鄭臣在原地怔了有半盞茶的功夫,他稍後轉過頭,看著喬南一遠去的身影嗤了一聲。

當晚還沒切蛋糕,甚至沒等放完煙花,鄭臣就回了房間。

李之舟問他說,「著什麼急啊你?」

「我怕床上那個等急了,」鄭臣意味深長地笑著放下手裡的杯子,「她睡我睡上癮來了她。」

沈瑾之生日宴結束後的一個週五。

每到這個重要時間節點,喬南一是照例要回孃家去邊吃飯邊聽訓的,她一臉萎靡地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換臺,連她弟都瞧出了端倪來,「我說姐你別是得病了吧?看你這五積子六瘦的。」

喬南一扔了個膩脂橘過去,嘖得一聲,「你丫才吃不上喝不上呢!」

喬夫人坐過來,喬南一把頭枕在她媽腿上,轉著眼珠子問,「媽,你愛我爸嗎?」

她梳著女兒的頭髮,「年輕的時候一點都不,他是你外公選的,我不喜歡,但夫妻相處久了,誰能說沒五分真情呢?」

喬南一又問,「那我和鄭臣也會有吧?」

她弟弟剝著橘子問,「咦?你不是說誰先動情誰是狗嗎?」

喬伯虞放下手裡的報紙就開始盤問,「誰說的?這種話也說得出口?是誰啊!」

喬南一正愁沒法兒開交,忽然門鈴響了,阿姨正要去問,她攔住了人搶跑到門口,「我來開,找我的。」

她本來是隨口一說,好躲避他爸的棍棒。

但等門一開啟,鄭臣兩隻手提滿了東西站在門口,喬南一從頭到腳打量他好長一眼,然後關上了門。

她肯定是出現了幻覺,就跟她一次都不去鄭家看公婆一個道理,鄭臣也從不上她家的。

鄭臣:「……」

喬伯虞高聲問,「是誰在敲門啊?」

她隨口胡謅,「一收破爛兒的,讓我給趕走了。」

沒走兩步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這回喬夫人親自去了開,一看是女婿驚一跳,「唷,小臣來了?」

喬伯虞怒目瞪著他女兒,「你再說一遍他幹嘛的?」

「剛才真是收破爛的,」喬南一心虛地接過鄭臣手裡的禮物,「爸爸你不信問他呀。」

鄭臣存心要來逗她一大悶子,哪裡會配合她說這樣的謊。

他反而很認真地說,「爸,她是故意把我關在門外的,喬南一她霸道慣了,經常連家門兒都不讓我進。」

喬南一本來在給他倒茶,一聽這話水灑了一桌子,「我什麼時候……」

她轉過去待回嘴,看見鄭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又說不出話來了。

只好跟她爸承認說:「對,我平時總欺負他。」

喬伯虞當著女婿的面不好開罵,用眼神給了喬南一個紅牌警告。

鄭臣陪岳父喝了幾杯新茶,又捱到喬南一身邊說,「當著你爸在你怎麼不拽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出了門,看我怎麼收拾你。」

鄭臣別有用意地喝口茶,他瞟一眼她,「誰收拾誰還真說不準吶。」

喬南一耳後一熱,又想起那天在遊艇上的荒唐來,她低了低頭沒敢看他。

喬夫人說著話,又催起他們趕緊要個孩子的事兒來,喬南一剛要開口就被鄭臣握住了手,「媽說的對,得生了孩子才像個家的樣兒,是吧一一?」

一一認真的嗎?

我天好他媽膩味。他怎麼叫得出來。

喬南一在心裡罵道。

喬南一本以為在家裡演場戲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她出了院門要和鄭臣分道揚鑣,他卻往她車上這麼一坐,倒像是吩咐他家的司機一般自然,「去麗宮。」

喬南一瞪著他,「你沒完了是吧?」

鄭臣反問,「不是,我去我自己家,這能叫沒完嗎?」

喬南一無話可說了,那確實是他的房子。

她不說話,鄭臣反越起了逸緻問她,「怎麼聽說你,這些天老實的不得了哇?」

楊崢家和喬南一住在同一個小區裡頭,進出都能看見她,說她最近除了按時上下班就跟家待著,真成個良家女了。

「玩膩了不行啊?人還不能有個倦怠期了?」喬南一用不怎麼站得住腳的理由申辯說,「等我調理過來了照樣浪去,我老實什麼啊。」

她雖然嘴上強詞奪理,但她知道自己現在真是半點抖花子的心思都沒有了,身體和心理都不允許。

上一回她姐們兒看她總不展愁眉的,給她弄來倆特正點的十八歲上下的歐美男模,是她往日里一看了就會亢奮的型兒。

但發展到嘴兒那一步,那嫩得都能掐出水兒來的羊羔子剛一湊到她眼前,她就反胃地甩開了臉。

這下喬南一也不怕丟人了,當場就跟身邊的姐妹宣佈:她的職業生涯斷送在了她老公手裡。

大家夥兒都不約而同地吹了聲口哨,鄭公子的魅力多少沾點超凡脫俗了。

喬南一這種立貞守節的狀態,一直維持到她發現自己懷孕,那以後便徹底斷了她的風月路。

那天早上起來,她剛舉起牙刷往嘴裡送就吐得昏天黑地的,對著鏡子擦了半天臉,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兩個月沒來例假。

鄭臣聽著浴室裡的動靜,喊了一聲,「喬南一?」

「幹什麼!」喬南一本來就心浮氣躁,「別煩我。」

她自個兒搗鼓了半天,對著三根都顯示兩道槓的驗孕棒一通惱火,「怎麼著哥兒幾個?都九十點鐘了還擱這兒出早操呢?有必要這麼整齊?」

不放心她剛走進來的鄭臣:「……」

「我可能懷孕了,」喬南一苦著臉告訴他這個噩耗,「要還是不要啊?」

鄭臣:「……」

八輩子沒見過這麼離譜的。

「你再跟我講一遍!那麼混呢喬南一?」

鄭臣立馬就把她抱回了床上,「老實待著,亂動一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喬南一不服氣道,「嘿!你敢比我還……」

鄭臣回過頭來,也沒了往常那種嬉笑的神態,嚴肅認真地說,「平時讓著你就算了,從今天起,再跟我橫一下試試。」

喬南一訕訕地閉上了嘴。她知道鄭臣認真起來不是鬧著玩兒的。

鄭無咎是八個月的時候早產的。

喬南一回孃家小坐時,被老主任家正學騎車的小孫子撞了一下,當時肚子就不太舒服。

還沒等到她在桌上吃完午飯,羊水就沒有徵兆地先破了,唬得喬夫人趕緊送她去醫院。

鄭臣當時人還在武漢出差,等他趕回去的時候,喬南一已經生下了個女兒。

他一下飛機就往醫院趕,連衣服都沒顧得上去換。到病房的時候,素來最注重儀容的鄭公子是一副領帶亂飛、襯衫也從西裝褲裡掏了出來的狼藉樣兒。

宋臨一見他這德行就笑了,「我就說咱們老鄭,心裡有喬南一吧?」

李之舟點了點頭,「他們是一家人,而蘇闌是心上人。」

鄭臣抱著軟綿綿一團的小女兒,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喬南一靠在床頭看著他教孩子,「長大了別和你媽學,嫁都嫁不出,除了你爸爸沒人要。」

喬南一:「……」

「連爸爸也是被逼的,不娶不成,你那外公是個大拿。」

喬南一聽不下去,「快把嘴閉上吧你。」

鄭臣藉著午後東風吹柳的日頭,望向她問,「聽說你愛我愛的不得了啊一一?」

喬南一梗著脖子,「我愛你,但隨你愛不愛我。」

「你真的別太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