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按說你長大成人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怎麼就還跟五年前似的?」沈筵半扶了她送進去,「敏感得跟個未解世事的小姑娘一樣,看我這一手都是你……」

末了他自己也說不下去,溫熱的側臉簷過去,閉了眼緊貼在她後頸上,「哎,別那麼緊,闌闌,要出來了。」

蘇闌在床上一貫不佔主動,聞言也只是著急,「那我現在怎麼弄……」

他略鬆了鬆手,騰出些位置來,「別慌啊,你吻我。」

沈筵除視覺之外的所有感官,在這個看不清彼此的黑夜裡被無限放大,刺激得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都舒張到極致,最後纏抱著蘇闌倒在沙發上。

她捲曲的長髮枕在他的手臂上,沈筵喘笑著,在她耳邊道:「再多來兩回就斷送在你身上了。」

蘇闌小口小口地呼吸著,像一條在岸上幾近瀕死,才剛被人放回水裡的魚。

她斷斷續續的,「誰、不是呢?」

他們在沙發上靜靜擁在一處,雖無一句話要說,但誰也沒有要先起身的意思。

良久,沈筵忽然問,「怎麼還不見動靜?」

蘇闌動了動,「還不見什麼?」

他的指背劃過她的臉頰,輕聲道,「我日夜耕耘的,該有個孩子了。」

蘇闌沒想到會是這個,她頓了下,又開始拿歲數說事兒,「誰知道你這陳年的種子,還能不能發出新芽來呢?」

沈筵一猜她就要攻訐他的年紀,不管說什麼,她說不過了,就要往他大她十歲上頭動腦筋。

他笑了笑,「我這輩子沒聽過的尖酸話,什麼老東西,老流氓,又是老頑固,全在你這裡念秧兒了個夠。」

「那你也把我弄出京城去,眼不見為淨呀,就再沒人敢提你四十了。」

蘇闌又想起哭哭啼啼的齊小姐來,最近圈子裡的女眷間,茶餘飯後聊的都是這一程子閒話,總會有一兩句吹過來,偶然見了她也不一樣的恭謹起來。

沈筵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不免氣道,「這又是誰的耳報神這麼快!」

他深知他的闌闌,是個簡單率真又烈性的女孩子,這些個倚勢仗貴、藏汙納垢的事情,從不想讓她沾染。

也不希望她懂得太多,她只要乖些就很好了。

蘇闌卻不以為然,「罵一句二姨娘而已,這算什麼,也值得你大動干戈?我在國外,比這更難聽都聽過。」

沈筵一派要查明真兇蓄意報復的語氣,「是誰說的?說什麼了?」

「有個歧視國人的美籍教授,有一回見我考得好他就汙衊我作弊,我在辦公室和他據理力爭,寫了份說明書讓考場裡所有同學簽字,後來事情查清他被降職了。」

沈筵聽得大笑,「你倒不肯吃虧。」

蘇闌無所謂地攤手,「我當時氣壞了,心想我前男友那樣潑天不饒人的富貴權勢都事事遷就我,他算什麼東西?」

沈筵心下一動,有些嚥住,「你真的這麼想?」

蘇闌在他懷裡點頭,「我始終都覺得,我之所以能出落得處事利斷,被人誇周正大方,和你那兩年精心嬌養分不開,是你給我底氣。」

「沒白疼你,沒白疼你。」

沈筵將她箍得透不過氣,像是隻會說這一句似的,重複道。

那一年的春天,蘇闌參加了太多場宴請,沈瑾之和李之舟的婚禮,宋臨家添了二胎。

還算上她自己的,一場舉行在巴黎市北部第十八區的蒙馬特山頂,可以俯瞰整個巴黎聖母院的聖心大教堂的婚禮。

她喜歡這座相容並收羅馬和拜占庭,還吸取了羅曼建築表現手法的教堂。

只是這一段段榮典中,都少了林靜訓的身影。

蘇闌很久都沒有她的訊息,只知道林翊然拿到親子鑑定報告以後,在醫院裡摔打出一身的血,昏過去又救醒過來,大半時候都一個人坐在床頭哭哭笑笑。

也不知沈筵是如何勸他的,總之他痊癒出院以後,再也沒有提過要找林靜訓。

蘇闌打心眼裡高興,每每發微信告訴林靜訓一個比一個更好的訊息,她卻從來沒有回過。

她也沒在意,沒有回覆就是最好的回覆,苦難裡跌跤半生的林靜訓,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所以每次沈筵的二嫂安歆拉著她上廣覺寺燒香時,哪怕蘇闌看不上她出行時還要先清場的作派,也會欣然為林靜訓點的那盞長明燈裡添上一翁油。

祈禱她在外平安,蘇闌只求她平安。

等蘇闌再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北京已經是蟬鳴四起的盛夏。

她永遠會記得那一天。

他們一群人剛吃完飯從黃金屋出來,就看見門口的警衛正在試圖阻止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爬院內那顆粗壯的榕樹,也根本無人知道她究竟怎麼進來的。

但她已經爬到了一半,整個人就這麼吊在了半空,破爛不堪的裙子下面,連底褲的顏色都一清二楚。

警衛趕得越狠,她就越瘋了似的拼命往上爬,連喬南一都看不下去,連聲說算了別嚇著一個傻丫頭,看著都怪可憐見兒的。

她一邊爬,一邊笑道:「我常來這裡的,我是林家二小姐,你幹什麼趕我?」

「天吶!」宋臨的妹妹忽然叫起來,「這個人是……是林靜訓!」

蘇闌剛走到門口,聞言立刻回頭,她站在夜幕下,仔仔細細地分辨。

那原本玉雪碾就的皮膚因長久地被烈日炙烤,已曬得黑一塊白一塊,手臂上和小腿上也全是爬蟲撕咬出來的大片紅包,頭髮也不知多久沒洗,沒穿胸衣的單薄t恤裡甚至看得見她的乳暈。

但的的確確,就是林靜訓。

她到最終,還是變成了反覆困擾她多年的噩夢裡,那個樣子。

衣不蔽體的掛在樹上,千人來瞧,萬人爭看,而林翊然就在人群裡。

蘇闌氣血上湧著,還沒說出話來,人已經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