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林靜訓拉了拉蘇闌的袖子,衝她搖了搖頭,「好蘇闌,你別因為我和他起爭執,沒用的。」

林翊然笑了笑,「瞧瞧我妹妹,到什麼時候都比別人識大體,要不怎麼叫人一刻放不下呢?」

「我跟你去三亞跨年,好好服侍你幾天,這樣你可以走了吧?」

林靜訓視死如歸的,緊咬著後槽牙,才蹦出這兩句話來。

林翊然這才稍稍滿意了些,「李之舟的事,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沒完。」

蘇闌給她倒了杯茶,「我還想找你說話呢,真沒想到,你這兒比我還煩難。」

「年年難過年年過唄,多少年了,不都這樣挺過來了?」林靜訓捧著熱茶,故作輕鬆的,長嘆了一口氣道:「怎麼又和你家沈叔叔鬧翻天了?你說他都退婚了,怎麼你們倆還跟烏眼兒雞似的,見面就掐起來呢?」

蘇闌擺弄著成套的六隻鬥彩三秋杯,鼎盛時期的明朝,青花也多被燒製出典雅華麗的色調,承載住大明風華,再以八方來朝的姿態重現於人間。

就這麼一套杯子,還是林翊然那年在香港蘇富比秋拍會上買下的,當時蘇闌也在,只不過因為林靜訓在底下大讚了句這杯子精緻,她哥便豪擲千金。

她記得最後成交價,彷彿是八千萬出頭。

所以不要說眼下,即便是幾年以後,當他們兩個之間的一切已成定局時,蘇闌都很難講清,林翊然對她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情。

林翊然不愛她妹妹嗎?可他恨不得時刻將她含在嘴裡,也會把所有她喜歡的,都盡數捧到她的面前博她一笑。

可站在林靜訓的角度上,誰又敢提一句,說這就叫作.愛?世上又哪有這樣愛人的。

蘇闌反覆看著杯上的花紋,「沈筵退婚了又能怎麼樣?沒有鄭妤,還有張妤,總歸輪不到我和他結婚。」

「沈家的少奶奶可沒那麼好當,有個老爺子都夠了,你沒看報紙上登的威嚴樣兒,」林靜訓害怕地抖了抖,「我估計啊,藏獒打他身邊過,都得嚇得做貓叫。」

「管沈老爺子怎麼樣,我不去摻和就是了。」蘇闌被她逗笑了,「不過,你和李之舟怎麼了呀?」

「上床了,我們倆睡了、一整夜。」

一整夜這個計量單位加的就很有靈性。

蘇闌一個手顫,差點沒拿穩掌心裡的杯子,她忙給摟住了,「你說你們倆……就前天晚上?」

林靜訓瞥她一眼,「嗯,就咱們進局子那晚。不用那麼小心,反正也是王八蛋買的,砸了就砸了吧。」

蘇闌坐在地毯上聽她講起了經過。

那天林靜訓本來叫的是宋臨,她不願和李之舟照面,可他們幾個正在一塊兒喝酒,最後來的人就成了他。

李之舟把她領出來,林靜訓坐在車上緊張地撥著釦子,她說:「本來沒想麻煩你的。」

他點了支菸,「我知道,打從我訂婚那天開始,你林小姐就和我生份了。」

林靜訓看著他,像是瘦了許多,「不是生份,這是基本的禮節,我這個人,名聲不好,免得帶累壞了你。」

李之舟卻說:「要帶壞早就帶壞了,還至於等到今天嗎?」

「那我只能跟你說聲對不起了,從小你最照顧我,到頭來我卻害得你婚路不順,這不恩將仇報嗎?」

林靜訓復又低下頭,一聲對不起,也像說給自己聽的。

從她有記憶開始,大院兒裡的那幫人就是跟紅頂白的翹楚,知道她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原本圍著她的玩伴也不怎麼和她來往了,絕交都算好,碰上那跋扈的,沒事兒還要罵個兩句,再踩上一腳,笑話她老半天才肯消停。

只有李之舟對她從沒變過。

她讀高三的時候,有一次方意如又去尋親女兒的蹤跡,沒找到回來拿她撒氣,打罵叫殺了一晚上還不夠,早上還不許司機送她去上學,大冬天的讓她自己走六里地。

李之舟就每天悄悄地送她,給她買好早餐,讓她在車上吃,林靜訓喝著熱牛奶就在想,要是能嫁給他,那該有多好啊。

可慢慢她就知道,自己的確是有點兒,痴心妄想得離譜。

李之舟猶豫了幾秒鐘,還是將她的手握住了:「你猜我為什麼照顧你?」

林靜訓抬頭衝他笑,「你總不能是因為……」

「如果我說就是呢,就是你猜的那樣。」

話還沒說完,李之舟就已經猜到了下半句,急著打斷她。

林靜訓臉上紅潮迭起,她不住地衝她搖著頭,「那這輩子我太悲哀了,求你不要說,說出來我就太可憐了。」

她能接受自己被林家父子踩進泥土裡,權當林翊然的玩物,不被像個人看待,卻怎麼也面對不了,她也曾經有幸得到過天上神明的眷顧。

讓她打小就愛著的人,也同樣深切地愛著她。

而他二人從一開始,竟是命中註定,無論如何都要分別。

李之舟溫柔地撫著她的臉,「好,我不說,我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