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鄭臣踏了一腳她的搖椅,她前前後後地晃了起來,「行了,人老沈大風大浪裡摔打過來的,還真能被這種小節給他耽誤了?」

南下的北冰洋寒流,途經沒有遮擋的中.央大平原到達美國東海岸,再到紐約已成暴雪。

室內暖意煦然,蘇闌抬眼看著窗外白茫一片,她沒有再說話,好像總還應該有什麼事要講的,卻又想不分明。

在今夜之前,蘇闌從沒想到沈筵的日子會過成這樣,她總逼著自己恨他,在意識裡無限想象他嬌妻美妾、兒女繞膝的畫面,在四九城呼風喚雨,這種恨能讓她心裡湧出股異樣的滿足。

叫她認為離開沈筵,是此生做過最偉大光明正確的決定,她今後的人生裡,都不會再現這種一往無前的高光時刻。

可是這怎麼……全都錯了呢?

獨身在外求學這麼多年,她從沒有因為趕論文熬到天光漸亮,而覺得無助,哪怕走在路上被外國人歧視的時候,也不怎麼難過。

記得2016年南魚座流星雨爆發的那個夜晚,她剛從倫敦市區裡打完工,給國內來的幾家外貿企業當臨時翻譯,她剛拿到手還沒捂熱的一疊子英鎊,在穿過一條小巷時就被群流浪漢搶走了,她徒步走到車站,翻出兜裡僅剩的零錢準備坐車回劍橋,卻又被告知傍晚火車臨時停運了,因為運輸工人不滿兩個財年僅3%的漲薪幅度,選擇了集體大罷工。

當天晚上她就趴在站臺邊上,沮喪地計劃著要在哪兒過完這個倒霉透頂的夜晚時,意外看見了一閃而過的流星。

蘇闌下意識地看向身邊,「沈筵,你看……」

可身側空無一人。

那時她離開沈筵已兩年,卻還會常常喊他的名字。

於是五千年難信一回傳說的蘇闌,對著流星許了個願,希望沈筵無妄無災,一定要活成她痛恨的、圓滿的樣子。

蘇闌歪靠著搖椅許久,在鄭臣起身時,她慢慢吞吞地,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有煙麼?」

鄭臣遞了一根給她,蘇闌把煙身橫在鼻尖下聞了聞,和印象裡味道不同,跟沈筵吻她的時候,捲入她口中的菸草香也不一樣。

他看著蘇闌這模樣笑了,「這就同情起老沈來了?」

「我奶說過,憐憫男人晦氣一輩子,再者,他輪得著我來同情嗎?」蘇闌搖了搖頭,掀開毯子,撐著站起身來,她走到窗邊,緩緩道:「我只是有點兒接受不了,這一段人生路,幫他作弊了都沒能過好。」

鄭臣輕嘆了聲,「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沈筵他,怎麼都過不好呢?」

*

蘇闌在鄭臣這裡住到了博士畢業。

他是個稱職的室友,從來不干涉她的個人生活,雖然她也沒有什麼私事兒,除了學業就是實習。

鄭臣的事情也不算少,有時候回家連他人都見不到,蘇闌也往往是累得洗完澡,倒頭就能大睡過去。

有時候閒了,也會一起去超市買菜做飯,鄭臣的手藝比她強不到哪兒去,炒菜炒得來了火就把鍋一掀,然後拿起手機點外賣。

兩個人經常端著一份披薩,看同一部電影,對著男女主角品頭論足。

大部分時間蘇闌都聽他講,說這女的也就塗了脂粉看著還行,他私下裡見過幾回,卸了妝還不如你呢。

「這人怎麼那麼缺德!」蘇闌踹他一腳,「好的沒見你和我比!」

鄭臣笑著躲了,「別看她怎麼號稱冷豔佳人,見著個有權有勢的,那衣服脫得比誰都要快。」

蘇闌哼了聲,「你鄭公子也沒少玩兒這種的,就別把自己說的清純無害了。」

他們倆人都不作興過聖誕,倒是跨年夜那晚,一起去了時代廣場看煙花。

蘇闌出門忘了戴圍巾,鄭臣取下他的套在她纖細修長的脖子上,這時焰火四散著炸開,周圍都是倒數尖叫,或是和另一半擁吻的人。

蘇闌仰頭看向半空,眉目含著笑,比漫天星光還粲然。

他低頭給她戴上圍巾,她浮動在晚風中的髮絲輕撫在他臉上,這大概是他們此生離得最近的兩分鐘,鄭臣聞見了一股甜香。

從她的脖頸間幽幽散出來,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強自將頭偏了過去,小聲地在她耳邊說了聲,「我愛你。」

但廣場上人聲鼎沸,蘇闌全沒有聽清。

她奮力大喊:「你說什麼呀?」

鄭臣靜默了一瞬,「新年快樂,你個傻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