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樹下夜外

如意的血液汨汨地流入顧遠舟的口中。

錢昭按著顧遠舟的喉頭，幫助他吞嚥著，眾人都緊張地看著這一切。但如意的臉色雖然一點點變得蒼白，顧遠舟還是沒有動靜。

突然，顧遠舟的指頭微抖了一下。

元祿立即驚呼:他動了!錢昭當機立斷:這裡風太大，得趕回驛館。馬車到了沒有?!遠遠有人(o.s.):到了!於十三已經抱起顧遠舟向馬車奔去，如意起身踉蹌了一下，被元祿扶著跟

上。

2、道路夜外

使團的馬車駛離戰場時，李同光自正指揮著手下收拾殘局。

錢昭縱馬在他的身邊停下:你的命，是顧大人救的。還有良心的話，好好查查這幫人的來歷。他們不可能是梧國人。

言罷，他拍馬而走。

李同光目光幽深地望著駛遠的馬車，那裡，如意沾血的裙裾拖在車廂外，宛如紅蝶一般在空中飛舞。

3、馬車夜內

如意還將手湊在顧遠舟嘴邊，血凝結住了，她果斷地再用鐵指套劃開一些。如意焦急地:他剛才不是都動了嗎?怎麼還沒醒?!錢昭忙碌地用金針給顧遠舟扎針，一番操作後，顧遠舟終於睜開了眼睛。顧遠舟模糊的視界裡，錢昭的臉漸漸清晰。顧遠舟虛弱而冷靜:我如果不行了，錢昭你暫代我的職務。到安國沙陽鎮

後有人道的道眾和你接頭，他們是章崧的人，你把情況告訴他們。一切聽他們指揮。

元祿:顧頭兒!如意:不許胡說，你會好的!快喝我的血，裡面有萬毒解……顧遠舟顫抖地舉起手，按住她的腕:不用了。幫我照顧好元祿，還有阿盈。

對不起，我可能不能兌現承諾了……如意:我不幹!他們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個安國人!你的事兒你自己幹!

你給我活下來，聽明白沒有，活下來!顧遠舟虛弱一笑，一隻手擦去如意地淚水，另一手去探自己懷中。他顫抖著，花了很長時間才摸出一個小的油紙包，遞給如意:別哭了，我

最喜歡的松仁糖，給……

話音未落，他的手軟軟垂下，糖也滾落在地。

元祿和錢昭撕心裂肺:顧頭兒!

老顧!

馬車立刻停下了。

如意眼中的淚水滾落，卻飛快地扶起顧遠舟，將他斜倚在車壁上:不許叫，只要人沒涼，他就還沒死!

如意雙掌抵其背心給顧遠舟推血過宮，自己嘴角卻不斷滲血。錢昭忙用雙掌抵在她後心，元祿抵在錢昭後心，剛跑過來的察看情況的於十三又將雙掌抵上元祿的。四人齊心協力，良久之後，原本毫無反應的顧遠舟終於朝前一撲，噴出一大攤血來!

錢昭忙上去給他點穴止血，又探鼻息按脈息，眾人的精神都緊張倒了極點。良久，錢昭終於道:心脈還在。

眾人大喜，如意身子一軟，元祿忙及時將她扶在懷裡。錢昭又道:但是毒還在。這毒會讓他的心跳得越來越慢。我解不了。如意掙扎起來又欲割腕，錢昭阻止她:不行了，再失血，你也活不了了。如意:我陰陽道上走過不下二十回，這點血，死不了。錢昭:可你剛才灌的，他都吐出來了!如意:我不管!他能喝下一點，就能管用一點!錢昭:那你也得先緩一下，等到驛站再說，不然老顧醒了，你出事了，他

還是一樣活不了。(對車伕)趕緊走!如意堅持要上去灌血:再晚就來不及了!錢昭為了阻止她，和她在車廂裡交起手來。於十三連忙隔開他們。正在一團忙亂之時，元祿突道:等等!喂血會吐出來，那把血直接灌進脈

管裡呢?毒豈不是能解得更快，也用不了那麼多血!

眾人都愣了一下。

錢昭:怎麼灌?我是聽海客說起過這種法子，但得要足夠細、足夠硬的小牛喉管，才能管得上用。現在這當口兒，上哪找牛去?

元祿:用鵝毛管!驛館灶房裡有鵝，我可以用鐵針和蠟將幾根鵝毛管連起來，最多用小半柱香時間!(舉起手)我可以在頭髮絲上雕花，你們相——

如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相信你。

元祿一怔，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4、驛館顧遠舟房間夜內

元祿認真的用蠟燭和鵝毛管制作著導管。

於十三用刀子在烈酒和火中浸烤過，遞給錢昭，錢昭先後劃開顧遠舟和如意手腕上血管。

元祿小心翼翼地將導管一頭削尖，再將全部導管浸在烈酒中。

錢昭:海客說這樣做，有五成的可能，血進脈管後會凝成塊，那樣你和老顧都會死——

如意平靜地:我怕過死嗎?他怕過死嗎?再說(笑笑)五成足夠高了，別說五成，就是一成，只要能救他，我也要試試。

錢昭點頭:好。他在烈酒中浸過手後，接過元祿的導管，將它插分別插入如意和顧遠舟的

血管中，如意的手抬得很高，鮮紅的血液順著半透明的鵝毛管一點點流入顧遠舟的體內。

錢昭不斷地調節著管子，顧遠舟的唇可見地一點點紅潤起來。

錢昭:差不多了。

如意已經站不穩了，但還道:再來，我撐得住!

錢昭還未回答，如意就已經軟倒在地，早有準備的元祿一把扶住了她。

錢昭拔出導管，給顧遠舟止血，轉頭又替如意扎針喂藥，好一通忙碌。

於十三等他停手才問:怎麼樣?

錢昭: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元祿堅定地:顧頭兒一手創立了森羅殿，他自己就是閻王爺，去森羅殿轉一圈，就肯定能回來!

眾人沉默。

(跳接)深夜，如意和顧遠舟被並肩放在一起，元祿不時地伸手探著他們倆人的額

頭。

5、(夢境)安國皇宮御花園日外

如意在沉睡，昭節皇后的聲音響起:如意，如意，快別睡了。如意睜眼:娘娘。她似是回到了以前的安國皇宮御花園中，昭節皇后從花從中採下花兒，給

她插了一頭:小娘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後才會遇到好郎君。如意:臣不需要好郎君。

昭節皇后:可是你已經有了啊。她一指如意身後，如意回頭，只見遠處站著顧遠舟，顧遠舟似是迷了路，

正在霧氣瀰漫的花園中游走。昭節皇后:迷路了吧?真可憐，你快過去，帶他回家吧。

她一推如意。

如意下意識起身，昭節皇后:等等，別忘了這個。她將一物放在如意掌心，如意攤開手，發現那裡面是顧遠舟給她的裝著糖

的油紙包。

6、驛館顧遠舟房間夜內

如意一下子驚醒坐起。

元祿警醒:如意姐!

如意:糖呢，他給我的糖呢?

楊盈:在這裡。

如意回頭，只見楊盈頂著紅腫的眼圈，守在一邊。如意接過糖，珍而重之地握緊，轉身看著仍靜靜躺在一邊的顧遠舟:幾更

了?元祿:快五更了。

如意:他怎麼樣了?

楊盈帶著哭腔:遠舟哥哥一直沒有醒。如意:他會醒的。他敢不醒，我就殺了他。

楊盈的眼淚落了下來。如意將那顆糖放在了顧遠舟的嘴唇上，用手指輕輕將它按入唇中。三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燭光中的顧遠舟。時光飛逝，蠟燭燭淚已經滴盡，天邊已現出魚肚白。突然間，楊盈發現顧遠舟的喉頭動了動，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緊接著，顧遠舟就嗆咳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看清了房中的幾人，

對如意:好甜。元祿大喜:顧頭兒!你醒了!(衝房去)錢大哥，顧頭兒醒了!顧頭兒醒

了!

如意凝視著他，半晌深吸一口氣，替他掖好被角:醒了就好好歇著。

她轉身走了出去。

楊盈大惑不解，欲追上:如意姐?

顧遠舟拉住了她的袖子，搖頭。

如意大步走出房間的時候，正好與匆匆趕來的錢昭於十三等人擦肩而過。

7、驛館院子角落日外

天色將亮未亮，如意看向天際，一輪紅日破雲而出。強烈的光線照在她的眼上，如意用手擋住光，但身子始終站得筆直。於十三不知何時默默地出現在她身後。太陽完全升上了天空，如意沒回身就問:他怎麼樣了?於十三:朱衣衛的萬毒解真有用，不愧是二十年只能煉出十顆的神藥。你

的血沒白流。

如意沒有說話，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於十三任她無聲地哭泣了很久，遞給她一個葫蘆。

如意:我不想喝酒。於十三:知道，這是孫朗剛熬好的桂圓紅棗湯，補血的。

如意接過。

於十三:……養顏益氣，小娘子喝了，對皮膚也好。還帶著淚的如意嘴角禁不住彎了一彎。於十三誇張地:終於笑了，真不容易啊。

如意:你好像都不怎麼擔心他。於十三一曬:我生來就這性子，人間走一遭，只要喝過最好的酒，看過最

美的姑娘，交過最仗義的兄弟，打過最暢快的架，就沒什麼可遺憾的了。要是這回老顧沒挺住走了，我也打這麼一葫蘆酒送他，反正過幾年就在森羅殿那兒就又碰頭了。

如意:你真想得開。

於十三:那你呢?好不容易折了半身的血，才把他救回來，過陣子還要離開他?

如意一怔，良久道:你是來勸我的?

於十三:我勸你幹嘛啊，我盼著你們趕緊拆了，我好替補他跟你……(眨眨眼)，剛才不剛說過，我這輩子的目標，就是得那什麼…最美的姑娘嘛!但是…(誠摯地)我不希望你們後悔。一個你捨得用自己命去救的人，你真捨得放手嗎?

如意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可我是殺手，決定了的事，就不會改。

於十三:殺人當然得果斷，否則一擊不中，反而害的是自己。但是過日子，不是殺人啊。你剛來使團的時候，還是隻想和老顧做場交易，可現在呢，你情願用自己的命換他的。你跟他，都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如意沉默良久後方道: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她一口喝乾葫蘆裡的紅棗糖水，遞迴:謝謝你。於十三一挺腰:能為美人兒效勞，雖死無悔。(又眨眼道)我都表現得那

麼好了，等老顧沒戲了，你能第一個考慮一下我嗎?

如意一皺眉，正欲開口。

於十三將手按在她唇前，正色道:別說不能，不然我會傷心的。

如意一怔，終道:好。

於十三笑了，得意地一捋額髮。

8、驛館如意房間日內

如意坐在窗前思索著，一會兒看著自己腕間的傷口，一會兒用手把玩著顧遠舟送她的木人偶。

(閃回)

顧遠舟與如意同騎離開劉家村的一路花樹。

顧遠舟與如意談清後她決絕地離開。

顧遠舟在戰場上看向她，緩緩倒下。

顧遠舟把糖給她後人事不知。

如意突然覺得混身發冷，她緊緊地抱住了自己，閉目，發抖。

良久，她猛然睜開了眼睛，快步出房。

9、驛館顧遠舟房間日內

顧遠舟胸前包紮著，虛弱而冷靜地與錢昭等人談話。

顧遠舟:……盯著安國人那邊，這幫黑衣人的路數太過詭異。他們查，你們也要查。

錢昭:孫朗他們已經去了。顧遠舟:飛鴿給章崧彙報這件事，元祿，你來擬文，我看後用印。元祿:我這就寫!顧遠舟:加強驛館的防備，提防黑衣人今晚再來，昨天他們至少有上百

人……(喘氣)需要聯絡一下金媚娘，問問她那邊的情況。於十三:放心，交給我。我瞭解她，正事上她不會為難我。顧遠舟還欲說什麼，耳朵卻微微一動，他閉上眼:暫時這樣吧，我累了，

想休息一會兒。

眾人離去。

顧遠舟還閉著眼，輕聲道:進來吧。

10、驛館顧遠舟房間外日內

如意一直在後窗看著顧遠舟。

此時聽到顧遠舟的聲音，一躍而入。

11、驛館顧遠舟房間日內

但她走到顧遠舟近前，卻不敢靠近。

顧遠舟伸手:來，陪我躺一會兒。如意走到他身邊，躺在他身側，也閉上眼睛。顧遠舟沉穩的心跳傳來，她

漸漸地合上了眼，兩人就這麼依偎著。良久，如意和顧遠舟同時開口:我有話想對你……

顧遠舟:你先說。如意:我之前不想和你歸隱山林，是因為那不符合我的性子。但是現在我

發現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代價。所以，我想試一試，留在你身邊……或許我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顧遠舟:我去鬼門關走了一遭，才發現只前的有些執念，其實很沒有必要。(拉起她的手)以後，我會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仗劍走天涯也好，再去做殺手也好，總之，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要求你順應我，依從我。你是我的同伴，我的盟友，我會和你站在一起，一直這樣，永遠地牽著你的手。

如意意外:可你並不喜歡打打殺殺的，一直都想歸隱山林……

顧遠舟:我還不喜歡吃鹹的，不喜歡老錢的死人臉，不喜歡十三的碎嘴、元祿的調皮，但他們依然是我的兄弟。我會陪著你逛，也許有一天我先倦了，那我就去找一個小村子先安定下來，等你累了，就回家來。我殺雞捉魚幫你養身子。養好了，估計我天天做飯也做厭了，我們再一起出去，給你家娘娘掃墓，去金玉樓找金老闆喝酒，看看老錢在宮裡呆得怎麼樣，到賭場裡搭救一下沒錢被罰做苦工的十三，再問問元祿又弄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對了，阿盈那會兒應該已經有駙馬了，你還可以再去教訓一下她……這樣如何?

如意靜靜地聽著，良好:好。

顧遠舟:永遠都別離開我，好不好?

如意:好。

顧遠舟笑了，吻了吻她的額。

如意:抱著我，我好冷。

顧遠舟抱緊她:你把血都給我了，當然會冷。

如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顧遠舟凝視著她，最終吻在了她蒼白的唇上。

兩人緊緊相擁。

日光變幻。

12、驛館顧遠舟房間外日外

錢昭一臉嚴肅地扒著窗縫看著，然後讓開，於十三、元祿依次上前偷看。

窗縫中，顧遠舟和如意都平靜地睡著了，呼吸勻稱。

元祿專注看著，直至孫朗迫不及待地拉他，方才讓開。

他大力微笑著，和錢昭、於十三無聲擊掌。

四人轉身，迎著陽光，並肩走向院子，日光灑在他們臉上，神采飛揚。

13、李同光驛館一房間日內

昏迷的琉璃也在呢喃:我好冷，主上……李同光在旁邊看著，對大夫:這是忠僕，給她用最好的藥。

他轉身離開。

隨從甲早在門邊候著，此時忙迎上。

李同光:查得如何?隨從甲搖頭:才查了幾具屍體，但武器、衣飾上都沒找到痕跡，這幫人肯

定是有備而來。

李同光皺眉:但他們的陣法確實是朱衣衛的。屍體在哪裡?帶我過去。

14、一處空地日外

木板上整齊地放著一具具的屍體，不少人還在查驗著。見李同光來，紛紛行禮。

李同光:最先向我們進攻的有好幾個女子。女人的屍首在哪裡?隨從甲忙指給他看。

李同光走到一具前翻查，掀開蒙布仔細檢視。隨從甲:頭髮都查過了，衣料也是常見的……李同光:是朱衣衛沒錯。師父說過，朱衣衛裡的女子，受的訓練要比男子

更嚴苛，若完成任務不佳，就要受重罰。最常在這裡下手。(指著女子的脛骨)，所以她們這裡的骨頭，往往都要比尋常人歪一點。

隨從甲恍然，又苦惱地道:但我們依然沒有證據。

李同光冷冷:朱衣衛會暗殺我，難道我們就只配光明正大?派人去附近的朱衣衛分堂接頭，抓兩個有印記的人回來，殺了，送他們的頭去找朱衣衛指揮使鄧恢，告訴他三日之內要是不給解釋，我就直接稟報聖上。

隨從甲:您覺得是鄧指揮使乾的?可他向來眼中只視聖上為尊，和您沒有

私仇啊?李同光:他沒有，他的手下左使陳癸就未必了。這一年來，陳癸和河東王

很是眉來眼去，再加上在我心裡，朱衣衛的左使只有師父一個，所以……呵，能調動上百個朱衣衛對付我的，還能是誰?(冷笑)

隨從甲一凜:屬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