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他翻身上馬。
將軍:你要去哪?
顧遠舟:您忘啦?我已經死了。將軍攔住他:不許走!大梧的軍人不能當逃兵!你現在就跟我回去,我們聚
攏餘部,齊心合力……
顧遠舟:齊心合力幹嘛?聖上不是都已經涼了嗎?
將軍:你大膽!顧遠舟指著自己背上的傷口:看看這。我中的箭,是從背後射來的。將軍一愕。顧遠舟又指指地上的屍體:安軍想殺我們,聖上戰前聽信權宦驕奢輕敵,戰
時全無章法陣法混亂,同樣也是在殺我們。蕭將軍,你要對聖上忠孝,那是您的事;可我不欠大梧什麼,我已經不想玩了,你懂嗎?
將軍還待再言,顧遠舟突然臉色一板,拔劍直刺他的面門。
將軍大驚,跌坐在地。
不料顧遠舟只是還劍於鞘,一笑:嚇你的。
他一夾馬肚離開。
16、戰場外小道/戰場對切日外
顧遠舟一邊走著,一邊在馬上的褡褳上摸索,最終摸出個酒葫蘆的他欣慰地笑了,在日落前的最後一點光暈中,他漫聲唱道: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將軍目送他的背影,只覺身在夢中。
鐘聲隱隱在天邊響起。
17、宮道夜外
鐘聲中,黑暗的宮道中,一隻昏黃的燈籠快速移動。年青陰冷的王者在內侍的引導下,在宮道中疾行。(字幕:梧國監國丹陽王楊濰)。
趙季尾隨著的中年精明的大臣在他身後呼道:殿下!(字幕:梧國首輔章崧)丹陽王停下拱手:章相已然大安了?趙季示意所有宮人都隨他遠退至一邊。章崧:殿下,臣匆匆前來,就是想趕在朝會之前,要您一句準話。聖上若是
真有個萬一,在殿下心中,大位應屬何人?
丹陽王:聖上乃天佑之人,怎會輕易…
章崧:殿下,這裡只有你我兩人,就不必說這些官樣文章了吧?事關緊急,
臣索性就跟你交個心。當年先皇駕崩,三位皇子都非嫡子,其中您的才智最佳,可臣最終並沒有擁立你,就是因為臣更需要一個不夠聰明、容易控制的皇帝。可這一年,臣覺得當初的選擇錯了。咱們這位聖上,實在是不堪大用,為了從老臣手中奪回大權,竟然聯合閹黨,趁臣抱病之機,私自宣佈御駕親征。呵,敗了也好,朝堂之上,也該換個明君了。
他含笑看著丹陽王:只要您願意繼續許臣以軍權,臣呆會兒就會全力推舉您承繼大統。您意下如何?
丹陽王還未回答。遠處的趙季卻清咳一聲。
幾位大臣出現在宮道盡頭。
18、大殿夜內
大殿中燃著牛油巨燭,皇帝寶座空置,丹陽王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面無
表情。站在首位的章崧:……先帝駕崩,安國又大軍壓境,國不可一日無主,先帝
臨行之前,親口指定由丹陽王監國,故丹陽王應即刻繼位,以安天下!眾臣議論,大臣甲:下官附議!一老臣:事關帝位,怎可草率?聖上駕崩只是傳言,並無實證,爾等怎可……眾臣爭得不可交,丹陽王卻始終平靜,不發一語。章崧皺眉:殿下,您怎麼看?
丹陽王:先帝既已蒙難……
一聲清亮的聲音響起:聖上尚安,誰敢妄呼先帝?
眾官回頭,只見一隻鳳鬢慢慢在殿外升現。
老臣喜道:皇后殿下!
19、大殿外階梯夜外
特寫,年輕的皇后扶著女官的手,一步步走上階梯,她的腳步從容,手上卻輕抖。(字幕梧後蕭妍)
20、大殿夜內
丹陽王立刻站了起來,眾臣:殿下千歲千千歲!
章崧:殿下何出此言?蕭妍將手中的密信拋給他:本宮的堂兄蕭明此次也隨聖上出征,這是本宮剛
剛收到的密信,信中說道聖上雖敗,卻性命無憂,如今正暫居安國軍中為客。
眾臣譁然。
章崧看完信,臉色不佳。老臣忙道:既然聖躬尚在,新君之事,就不必再議!諸臣都紛紛點頭,皇后輕輕鬆了一口氣。章崧:不妥。聖躬安好,固是大喜。但是聖上既已落入敵手,以安國的狼子
野心,便定會以聖上為質為難!諸公還請深思,若安軍以聖上性命要脅我大梧舉國投降,我等應還是不應?
眾臣無不一驚。
章崧:所以,新帝還是要立,只有讓安國得知大梧另有新主,他們扣住聖上已無利可圖,我等才能有機會安全迎回聖上!
絕大部分大臣點頭。章崧更向丹陽王示意,但對方仍如沒有看到一樣。
章崧越發皺眉:事不宜遲,殿下,只要您願意見證丹陽王殿下繼位,朝堂之下,百姓之間,當再無異議……
蕭妍:本宮不同意!
章崧打斷她,跪下:請皇后為百姓計,為蒼生計!為聖上計,勿以一己之念,讓安國有可乘之機!
眾臣紛紛跪下:請皇后為百姓計,為蒼生計!
蕭妍:好啊,聖上尚在,你們就逼起宮來了。
大臣們低頭。蕭妍卻徑直走上丹陛,環視他們:本宮如今已有身孕,而且太醫院醫正判定,九成為男。
眾臣譁然。
蕭妍看向丹陽王:丹陽皇兄,當初你與聖上在內書房讀書之時,先帝親口教授的「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您應該還沒忘吧?如今聖上蒙塵,不知皇兄身為宗室表率,可否替聖上、還有本宮腹中的皇子,看好這張龍椅?
她的眼神中含著無比的壓迫力。朝堂之上一片寂靜。丹陽王也回視著她,良久才躬身一禮:臣自當謹勉勤慎,不負聖上當初離京
所託。眾臣再次譁然。
蕭妍終於鬆了口氣。丹陽王卻又道:不過,太醫也只是說,有九成可能為男。
眾人皆是一愕。章崧的眼神迅速閃動,他馬上道:國家危難之時,皇后有孕,實乃我大梧之
喜!以臣之計,不如保持現狀,仍以丹陽王監國,待殿下生育之後,視男女而定國統。
老臣有些愕然,但仍道:臣等附議!
眾臣皆道:臣等附議!
皇后蕭妍的手,抓緊了寶座的扶手。
21、馬車夜內
趙季:丹陽王城府太深,您都把話說成那樣了,朝會之上,他還是一言不發,只讓您來做惡人。
章崧冷笑:想玩別人勸進,自己無奈從之的把戲,他還嫩了點。不接我的話,無視我的示好,無非是覺得皇位非他莫屬,不用承我的情也能登基,以後就不用再受我挾制而已。呵,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冷冷他也好。
趙季討好地:沒錯。皇后為了保住兒子的皇位,自然也會全力跟您合作。,就算到時候皇后生不出皇子來,只要您一聲令下,下官也能弄一個出來——丹陽王自然不會比一個小孩更聽話。
章崧閉眼養神:不過,聖上失陷,為何訊息是從蕭明那傳來,你們六道堂負責保護聖上的天道卻一點訊息也沒有?
趙季一怔:這個,畜生道的察子,都幾天一直沒沒、傳來訊息,下官這就……
章崧突然睜眼,精光四射:還沒傳來訊息?!畜生道的訊息向來是每兩日一上報的,你接管六道堂都快半年了,居然還沒弄清楚?
趙季:下官無能!
章崧揉額:最近六道堂緹騎肆意掠財爭鬥的事層出不窮,老夫當初真是暈了了頭,才會廢了顧遠舟,提拔了你當六道堂的主事。
趙季眼中深恨。
章崧對外面車伕:去六道堂,老夫病了這麼久,也得親眼看看,你到底把六道堂弄成什麼樣子了。
22、六道堂夜內
這是一座陰森高遠的建築,上書六道堂三個大字。壁上高懸六道豎匾,從左至右為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及地獄道、餓鬼道、畜牲道。
趙季奉章崧上座主位,章崧卻從座上摸出了一隻女人的釵子,他不屑地看了一眼,扔在地上,趙季冷汗淋漓。
章崧閉眼:說說吧,六道堂在我大梧朝堂之中,居於何處?
趙季:是。六道堂乃太祖親手創立,上效漢之繡衣御使,下仿唐之內衛,直屬中書省,行偵輯刺探之職。與梧國朱衣衛、褚國不良人相似。唯朱衣衛中女子眾多,自上而下分為指揮使、左右使、丹衣使、紫衣使、緋衣使、內門朱衣眾數級,以擅長色誘的外門「白雀」女間客、毒藥及殺手為聞名……
章崧不快:講那麼多朱衣衛做什麼,我要聽的是六道堂。
趙季:是,是!堂中設有六道。(指著豎牌一一介紹,可配合cg動畫)天道掌皇族親貴護衛,人道監察各級官員,阿修羅道以財色誘人收買,此三道並稱三善道,道眾稱緹騎;餘下三道為三惡道,道眾稱察子,餓鬼道善造機關,畜生道專事刺探,地獄道以暗殺聞名……
章崧:地獄道早被顧遠舟改成了總彙剖析各路情報的森羅殿,你還在說什麼暗殺!
趙季不敢多言,章崧來了氣,起身道:老夫知道了。歷代六道堂掌事之人,多出於三善道。是以三善道的緹騎財薪豐厚,家世高貴,向來都看不起出身下九流的三惡道的察子。偏偏顧遠舟做了副堂主後,來了個大變法,提拔了不少三惡道的察子。你是人道出身,家中世代緹騎,本想著宋老堂主死後,你大有希望接位,可沒想到,他卻偏偏從地獄道里提拔了一個顧遠舟。你自然是恨毒了他。(走到堂側,看到鴿籠裡的數只白鴿,突然皺眉)不對,我記得顧遠舟把畜生道眾精心安排到各國,建立了一百零八處密報節點。是以大梧的信鴿,一向是各國中最快最快最多的,現在鴿子怎麼這麼少?
趙季:都飛出去了。
章崧:是嗎?顧遠舟還革新了地獄道,讓原本因傷離開退職的道眾來森羅殿將密報辨析後彙總為條陳交與各部(走向後壁,一碰機關,數百隻機關盒層層開啟,但全是空空如也,暴怒道)可如今,密報在哪裡,條陳在哪裡?!
趙季跪下:下官,下官……
章崧:你掌事之後,就把它們全廢了?
趙季不敢回答。
章崧仰天:自廢耳目,難怪聖上此次親征會如此慘敗!趙季:卑職有罪!姑父,求您——章崧:閉嘴!區區小妾之侄,還不配那麼稱呼我!若不是看在你姑姑的面上,
我早殺了你。(深吸一口氣)你立即把顧遠舟從牢裡提出來。我要派他去安國。趙季緊張地:安國?章崧:第一,必需確定聖上真的還活著,第二,我若是丹陽王,一定想法子
先送聖上歸西,再讓皇后難產。所以,必需得有一個人搶在他的人之前救出聖上,讓他手書親詔,言明傳位於皇后之子。顧遠舟之前不是在安國潛伏過一年嗎?只要他能辦成這件事,我就許他將功折罪,官復原職。(見趙季面色不對)怎麼?
趙季躑躅:顧遠舟此次隨聖上親征,聖上又……卑職只怕不是那麼容易能找到。
章崧明白過來,冷冷道:又是你搞的鬼?!
趙季:大人息怒,是顧遠舟革職之後心懷不滿,酒後衝撞了淮陰駙馬,這才按律被髮配充軍的……
章崧一腳踹在臉上:放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伎倆!我當初借貪腐之名陷他入獄,只不過是想殺殺他的威風,讓他為我所用,你居然敢壞我大事!
趙季痛驚縮成一團。
章崧收足,淡淡地:七天之內,帶顧千帆來見我,否則,明年清明,我就讓你姑姑去祭你。
趙季膽寒:是!
23、六道堂一室夜內
趙季在婁青強的幫助下清理著臉上的傷痕,不時痛嘶。
趙季說了些什麼。
婁青強:屬下馬上去安排。趙季:讓徐鈞去,他跟了顧遠舟五年,化成灰也認得。婁青強一頓:徐鈞以下四人的屍體,剛剛在拾遺府後花園的池中被找到了。趙季:什麼?!婁青強:應該是處置那些舞姬時出了岔子,屬下親自查驗過,舞姬裡應該真
的混進了朱衣衛。還沒死的舞姬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身上粘了逍遙散的粉末,
那種東西,只有朱衣衛才有。
趙季:朱衣衛?徐鈞至少能在我劍下走上五十招,朱衣衛當舞姬的只可能是最低等的白雀,白雀裡怎麼可能有了這樣的高手?!
婁青強:要不要馬上找越先生來問一聲?
趙季臉上閃過一抹厲色:不用。叫越先生十二個時辰之後提前行動。章相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要是找不回顧遠舟,也只能用這場大功稍微抵擋一二了。
婁青強一驚:是!
(空鏡:月落,日升)
24、石塔日外
如意在石塔邊的隱蔽處等候,但一直沒有人出現。大批軍隊人馬疾馳而來,如意連忙將自己藏得更深。有打更的人敲著更鑼匆匆而來(o.s.):今日酉時一刻即關城門,各色人等,
速速出入!
如意眉頭輕皺:不對。
她疾步離開。
25、青石巷日外
一處巷口寫著「青石巷」三字。
如意走近一宅院,見四下無人,閃身從牆上躍了進去。
26、宅院中日外
宅院內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如意快速而警惕地行走著。宅院中荷花盛開,荷花缸邊貓懶洋洋地睡著,一切似乎並無可疑之處,但如意的眉頭卻越發蹙了起來。
27、正房外日外
如意快步來到正房外,透過窗縫窺視著屋內。只見屋中几淨窗明,花影寥落,也是並無異常。
如意的視線剛轉了一個角度,突然,一滴鮮紅的血液從她眼前滴了下來,如意一驚,視線往上轉去,只見房梁之上正釘著已死的玲瓏,血液正是從她口中淌出。
如意驚嚇地倒退了一步,弄出了響動。有人(o.s.):誰?!
如意心如電轉,轉身奔離,剛轉過拐角,卻見一地死屍,慘狀可怖。
28、宅院中日外
如意飛奔至荷花缸邊,操起旁邊臥著的兩隻貓就往正房廊上一扔,那貓慘叫一聲,如意則如一條梭魚般跳入身邊一人多高的巨型荷葉缸中,全身沒入水中,竟沒弄出一點聲響。
不過瞬間,婁青強帶著幾個六道堂緹騎疾步而來,正好與剛從廊下躍回的貓碰個正著。他們匆匆檢查一番,見一切正常,這才鬆了一口氣,對其後而來的趙季道:大人放心,只是貓打架。
趙季轉向一人:越先生,你確定朱衣衛梧都分堂的所有人都在這裡?一個戴著黑兜帽的人用不辯的男女假聲道:確定,昨天梧都分堂收到在拾
遺府上暴露的白雀的示警,在冊的所有人都全數轉到青石巷這裡的避難所來會合,一個人也沒有少。一共四十七條性命,才三千金,便宜你了。
29、荷缸中日外
水中的如意聽到了越先生的話,眼中難掩驚怒之情。
30、宅院中日外
趙季:一個也沒有少?可我不相信,你們一個只管色誘探查的白雀,就能殺了我四個得力的手下!
越先生:趙大人是在質問我嗎?趙季:我只是想替我冤死的手下出口氣。越先生:間客之屍,從無冤魂。趙季:話雖如此,但裡頭也有我的兄弟,我不能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越
先生,我只想要句明話,除了梧都分堂的人,你們朱衣衛總部,有沒有直接派過其他高手來這裡?
越先生:據我所知,沒有。我和你的交易已經結束了,錢呢?趙季冷哼一聲,婁青強將一隻匣子交給了越先生,越先生很快消失。婁青強目送他的背影:這位越先生在朱衣衛裡到底是哪路神仙?可真是個
狠人,眼看著四十七個同僚斷氣,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趙季:不過是些低等的白雀和朱衣眾而已,死了自然有別的人填上,他們
安國剛抓了我們聖上走,朱衣衛肯定從中出力不少,這點小折損算個鬼——那個叫玲瓏的白雀,是你審的?
婁青強:是。屬下親手摺斷了她全身的骨頭,她才說了實話。鄭鈞他們應該就是因為想在舞姬死之前樂上一樂,起了內訌,這才被她抓住了機會。
趙季:倒是個硬骨頭,可惜了。她那個親親好情郎呢,和她死一起了嗎?婁青強擠眉弄眼:怎麼會,那是越先生的親信,越先生就帶了他一個走。
31、荷缸中日外
水中的如意聽到這段對話,雙手緊緊地摳住了池壁。
趙季(o.s.):可我還是覺得,這麼大的事,她一個人幹不了。再好好搜查一下這裡,然後都燒了吧。聖上失陷的訊息很快就瞞不住了,這幾天要繼續在城中加強盤查,嚴防謠言四起人心浮動。要真有漏網的朱衣衛,肯定會想法子出城,務必把他給堵住了!
婁青強(o.s.):是!
32、宅院中日外
俯視鏡頭,六道堂人不斷穿梭點火。熊熊大火在宅院各處燃起,火海之中,唯有中心的一缸池水碧綠清涼。
33、荷葉缸外日外
六道堂緹騎乙注意到了荷葉缸,向荷葉缸走來。
水中,如意已漸漸氣短,開始不自覺地向上浮。
隨著越來越緊張的背景音樂,六道堂緹騎乙的腳步越來越近。
如意離水面還差一線,緹騎乙已經拔劍向缸中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