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清槐居之戰下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清小姐愣了一下,小臉微紅,把桌上書本攏到懷裡,掉頭就朝樓上走。不一會樓上就傳來椅子撞擊地板聲音。

席八娘和杜九娘相對微笑,只差擊掌相慶。八娘笑眯眯聽了好一會,才揚聲喊:「清姐姐,你去不去清槐居?你不去,我們先去了。」

「去,為什麼不去!」清小姐從二樓下來,扶著扶欄手微微顫抖。陽光從半開窗戶中射進來,照亮窗外幾樹粉白碧桃。時已近夏,桃枝上碧葉紛紛,只留後幾片殘花,清小姐半邊面孔迎著光,慘白如被風吹落花瓣。

席八娘對杜九娘意味深長一笑,兩人分左右親親熱熱把清小姐扶中間,後面清小姐小丫頭們排成一排,迤邐朝清槐居而行。

清槐居里門口正熱鬧,院門外停著三四輛車,車上磊著滿滿吃用雜物。十來個管家來回扛東西。婆子帶著小丫頭前院灑掃除塵,小海棠帶著幾個人收放東西。英華負手站前院松樹底下,和柳一丁閒話。柳一丁恭恭敬敬問一答十,捎帶還要看著管家們搬東西。清小姐這一票娘子軍帶著香風闖進院門來,嚇得柳一丁頓了一頓,才笑著迎上去,道:「清小姐和杜小姐席小姐來了。」

居然還帶了幫手來,英華帶著笑打量她們三個。清小姐個頭高,眉眼間依稀可見外祖父影子。想來方才走急了些兒,小姑娘臉蛋白裡透著紅,只是嘴巴抿得緊緊,兩隻眼睛瞪著她,跟魚缸裡小金魚似,看著怪招人疼愛。

那兩位英華拿不準誰姓杜誰姓席,左邊一位個子矮,肌膚豐臾白晰,妝容明豔,衣裳俱是嶄,摺痕依稀可見,想來家境不太好。右邊那位卻是不低調華麗,銀紅紗衫兒白紗裙兒本是極素雅妝扮,奈何她上裙下衫都用金線挑繡著梅竹花樣,行動間衣裳上繡花太陽光底下閃閃爍爍。

英華打量她們,她們也都打量英華。這位富春來英華小姐個子高挑纖細,眉眼溫宛,正是南邊常見中等人家小姐模樣,她全身只外頭一件細白麻布背子,衫裙雖然是銀錦,全是前幾年舊樣子,從頭到腳值錢只有耳畔那一對白玉耳墜,怎麼看都是窮途末路來投奔鄉下親戚。

所以清小姐瞪英華幾眼,覺得自己看中屋子被這種人佔去了實是鬱悶,就把頭一扭,去看階下那一排盆景。

杜九娘曾到滄州去過,看英華眉眼和柳家人不大像,只說英華和席八娘一樣是柳家遠親,笑眯眯問:「柳一丁,這位是誰?」

柳一丁樂呵呵道:「杜小姐,這是富春來王家二小姐。」

英華便對著日光下閃爍所含笑施禮,道:「奴是英華,見過杜家姐姐和席家姐姐。」

這位鄉下來王二小姐,客客氣氣和她兩個見禮,卻對清小姐視若無物,也算是個識趣了。席八娘覺得英華小姐身份應當和她差不多,添了三分親熱,執著英華手,笑道:「英華姐姐,你才來不熟,想什麼好吃,好玩,只管告訴我們,我們帶你去尋。」

英華含笑點頭,請她兩個到廳裡坐,笑道:「今兒才到,屋子裡亂很,姐姐們到屋裡坐坐。」

席八娘牽著英華手,對杜九娘使了個眼色。杜九娘便挽著清小姐胳膊,笑道:「走,咱們瞧瞧英華姐姐屋子去。」

清小姐冷笑不已,順著杜九娘進屋。這個小廳英華只略微修飾,把黑漆螺鈿百草紋屏風換成白地墨荷竹屏風,把供桌上幾樣青銅器都撤了,擺著一個盛著硃紅櫻桃淺口冰紋青瓷盤。屋子外頭暖風一吹,再加上才撒過水掃過地,小廳裡熱烘烘,一派過日子熱鬧勁兒。清小姐自顧自找了個位子坐下,冷哼一聲,道:「好好屋子,收拾這樣俗氣。」

杜九娘和席八娘笑容越發甜美。英華歪著頭看看清小姐,笑道:「妹子這樣俗人,也只配住這樣俗地方。」

彷彿有一個隱形巴掌輕輕抽過了清小姐嬌面,杜九娘覺得自己能聽見清脆巴掌聲,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席八娘低著頭偷笑,便是柳一丁,都老大不好意思扭過頭朝外頭看。捧茶過來紅棗笑容滿面端著茶盤,幾步路都走東搖西晃。唯有英華,笑容裡帶著得意讓大家坐,讓大家吃茶。

清小姐被英華挑釁笑容激滿面通紅,她一向得意慣了人,怎麼忍得住?清小姐推開正好擋她身邊紅棗,恨道:「你們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我要去和五姨說,你們欺負我。」

英華扶住紅棗,笑嘻嘻道:「咱們怎麼欺負你了?妹子就看見姐姐欺負妹子丫頭了。」

「你!」清小姐氣跺腳,捂著臉大哭而去。

英華放開紅棗,嬌怯怯對著席八娘和杜九娘說:「清姐姐怎麼就惱了,是妹子說錯話了麼?」

並不曾說錯話,只是抽好響亮耳光。杜九娘和席八娘對視,都笑極暢。席八孃親熱挽著英華胳膊,道:「哎呀,你不曉得呀。清姐姐極是想住清槐居呀,一直不好意思問五姨討,如今這裡你住著,她——是惱了。」

清小姐哪裡是不好意思討清槐堂,明明是討過了五姨不曾給。英華自然故意呆了一呆,為難道:「五姨叫妹子花園裡頭隨便挑一個地方住,妹子隨手就挑了這裡,實是不曉得她喜歡……可是,人家箱籠都搬了來,再嚷搬家,五姨會惱我多事呢。」

杜九娘極是贊同點頭,端著茶碗慢慢吃茶。席八娘笑道:「可不是,咱們寄居還要挑挑撿撿,可不是招人煩。」

咦,這兩位不是清小姐同伴麼?怎麼清小姐氣跑了她兩個反留下說話,還一副看清小姐笑話樣子?英華耐著性子和她兩個話家常,過不得小半個時辰,就把席八小姐和杜小姐底細都摸清楚。

原來席八娘父兄是頭一撥投到杭州來柳家遠親。她父親和哥哥席五郎都杭州柳家商行做管事,因為席五郎極能幹,甚得柳五姨青目,所以八娘頗得優待,柳五姨面前也能說得上幾句話。

杜九娘是柳六姨夫家一個侄女,家事也算得富有。她父親杜二老爺代表杜家到京城置宅,此事不是一年半年能辦妥,所以二老爺連妻女都帶來了。杜二老爺前些日子已經帶著子侄去了富春,只留妻女暫住柳家大宅。杜九娘正經是柳家客人。

英華心裡計較:杜九娘是正經姻親,待她要客氣有禮,席八娘雖然也是外姓親戚,她父兄實打實是替五姨做事,待她便要當是自己人了,倒不妨親熱些。唯有這個清小姐,想住清槐居心思連外人都曉得了,五姨卻偏不與她,可見待她不過是面子情兒了。偏她又這般嬌橫,那自己待她不妨說話客氣著些,但是該佔一寸都不讓她,想來大面上過得去,五姨那裡就可以交待得過了。

英華言談之間,待杜九娘越發客氣,待席八娘加倍親熱,八娘和九娘都有所感覺,覺得英華雖然窮了些,可是為人知趣,說話和氣。何況英華一來就把清小姐氣得泣走,她們三個有共同對頭,越發相處愉。

眼看著時近黃昏,英華便留她兩個便飯。杜九娘使了自己小丫頭回去說一聲。那個小丫頭去了一會,飛奔回來,道:「前頭鬧好熱鬧,清小姐投水了,賢少爺嚷著要回滄州去尋柳老爺做主呢。」

這個訊息太驚人了,三位小姐俱都愣住。英華先回過神,忙問:「人救上來沒有?」

杜九娘按著胸口想了半天,估計是想起來什麼,失聲笑道:「她可真會鬧。」因英華怔怔看著她,笑道:「聽說,有一回不曉得令舅母說了她一句什麼,她當場就要投水。令舅母脾氣上來了,嫌她池邊太磨蹭,徑直她丟入池,鬧得她們兄妹滄州存身不住,才到杭州來。」

王二少和楊八郎小時候調皮,不只被舅母丟過水池子,還被舅母捆起來吊著打過幾鞭子。看嬌滴滴清小姐不順眼一把提起來丟水池子事,舅母確實幹得出來。英華這麼一想,不由也笑了,笑了幾聲覺得不妥,收了笑容還問:「救起來沒有?」

那個小丫頭還不曾說話,席八娘搶著道:「哎喲,哪裡會有事。英華姐姐是不曉得,咱們外頭西湖倒是深很,只有前院戲臺前有個荷花池,水深還沒有這個丫頭胸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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