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看看自己,她還穿大伯父孝,這身衣裳是和嫂嫂黃氏還有表嫂陳氏淑琴同款,都是本地細麻料子,富春鄉下裁縫出品，頭上只得一根木簪子，連朵花兒都沒有,看上去灰撲撲,真是鄉下親戚哎。

可是，她到杭州又不是為了親戚裡掐尖出頭，幹嘛和這種幼稚小姑娘計較？小海棠大約是有生以來頭一回被輕視，氣得對著人家背影鼓起腮幫子吹氣。英華拍拍她肩,無所謂笑道：「走罷。」

大約裡頭是聽見動靜了,一轉眼柳五姨大丫頭雙福笑著接出來，道：「五小姐正念著小小姐呢，只說小小姐還要再轉一會，怎麼就來了？」

柳五姨歪榻上，睜開眼看著英華進來，笑容滿面，問：「我們小英華這麼就回來了？讓五姨猜猜，你就沒有到別地方去，是不是？」

「嗯。」英華笑著點點頭，道：「頭一個是清槐居，我覺得那裡就好，也沒到別地方去看。」

五姨讚許點頭，道：「特為留著那幾處等你挑，姨娘還怕你年輕愛熱鬧，看不上那裡清靜呢。」

原來是特為留給她，難怪那位清兒姑娘討不到。英華含笑道：「我帶來人不多，柳一丁傳了人來，我就挑了十來個。」

柳五姨還不曾說話，雙福便笑道：「柳一丁一向勤，過一會想必還要送點什麼過來。」

柳五姨也笑道：「柳一丁一向辦事周全。」轉向英華，又道：「這個柳一丁是咱們這個花園管事。你歇一日，明日讓你管家，就叫柳一丁聽你差遣如何？」

英華答應著站起來，就道：「明日就管怕是不成。英華這幾日想先去城裡逛逛。」

柳五姨明白英華是打算先打聽當地物價行情，卻是怕柳家管家小看她意思，可見這個外甥女兒做事和她母親一樣謹慎，笑道：「使得，明兒給你撥一輛車專用，再撥幾個管家跟著你出門逛去。前頭住著十來位本家舅舅表兄，也有你見過，也有你沒見過，也有家管事，也有專跑外頭，過幾日算月帳吃飯再一齊見一見。」說完了微微皺眉，停了一歇才道：「這些親戚性情不一，我也不耐煩細說，回頭叫雙福和你說說。」

英華猜五姨是有些話兒不好直接說，她本來是想問問方才那個小姑娘，想來雙福回頭會避著人和她說，也就掩口不提。

柳五姨另一個大丫頭福壽捧著藥進來，英華忙挽起袖子取白麻布手巾墊柳五姨衣上。柳五姨雖然不大樂意吃藥，當不起外甥女兒這樣殷勤服侍，皺著眉把藥吃了。英華笑嘻嘻捧著一小碟蜜汁杏幹送上，道：「五姨吃，我前些日子吃藥想吃這個杏幹都想不到。」

柳五姨取了一塊納入口內，又塞了一塊到英華嘴裡，笑罵：「長本事了，會管著你五姨了。」

雙福念佛道：「阿彌佗佛，以後總算有人管著五小姐吃藥了。」跟福壽兩個相視而笑。

英華把小碟放下，一本正經道：「正是呢，現可是我管家，吃飯吃藥這些大事，都要聽我安排。」

福壽送上擦嘴綢手巾，笑腰都直不起來。柳五姨啐了一口，笑道：「我吃過藥了，你回去收拾你那屋子去罷。福壽，外頭管事們來了幾個？」

「聽說五小姐回來，管事們都來了，全前頭議事廳候著呢。」福壽看柳五姨表情很愉，又道：「賢少爺跟汪師爺陳師爺又吵上了，嚷著要五小姐做主呢。」

柳五姨皺眉，伸手搭著一個丫頭肩，福壽扶著她出門。

英華送到階下回來，雙福已經圓桌上擺好幾樣果子，一邊倒茶一邊笑道：「小小姐那邊怕是還沒有收拾好，先這裡坐一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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