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宗反倒不急,任由妹妹拉著他朝前,他卻悠閒地東張西望,不是跟醬油鋪老闆招手,就是喊雜貨鋪夥計晚上去看燈猜謎做耍。
英華看哥哥這般,急了,惱道:「二哥,你不急麼?」
「有什麼好急?」耀宗笑道:「爹爹不肯把你許給文才表弟,自然就不會把我送給九姨做女婿。」
「可是她不一樣,你小時候是她養活。爹爹就是有心拒絕,也難開口呀。」英華急要死,鼻子尖上都滲出汗來。
耀宗搖搖頭,笑道:「她就是掐準了這個才繞過我和爹爹說罷。」
書房裡哭聲嚶嚶,楊小八和趙恆兩個俱是一身嶄紫羅紗袍、青羅紗帽,白綾褲,青皂靴,腰間繫著亮銀腰帶,說不俊俏風流。可恨這兩個孩子半點都不曉得愛惜衣,頭碰著頭,蹲梧桐樹下數螞蟻。看見英華兄妹進來,趙十二孩子氣地扭過頭接著看螞蟻,楊小八站起來,笑一笑又蹲回去。
若是照從前,此時耀宗就該把妹子打發過去和他兩個一起去看螞蟻了。可是如今不同,趙恆求過親,妹子又訂了定親,再不好讓他兩個多接觸。耀宗就拉著妹子直奔書房,一進門就笑嘻嘻大聲問:「聽說九姨想要我做女婿?」
二兒子說話這般輕鬆,不管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想來他都拿定主意了。柳氏鬆了一口氣,笑罵:「這孩子,真不害燥。哪有這樣問自己親事?」
英華偷眼看懷翠,懷翠一臉無奈地玩指甲,看上去對她自己親事並無半點興致。
黃九姑看英華和耀宗一起進來,曉得是英華去喊,心生不悅,嫌英華多事,不由冷冷哼了一聲,道:「大人事,孩子這攙和什麼?你們都給我出去。」
柳氏忍黃九姑久矣。英華一進來黃九姑就趕她出去,柳氏哪裡還忍得住,開口笑道:「若說是黃九姑你老人家親事,孩子們都不好旁聽,原該回避。耀宗親事麼,讓女孩兒們聽聽倒是無妨。」
老孃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英華搬個板凳給二哥,又給自己搬個板凳,娘三個親親熱熱坐一處。說了這半日話,柳氏笑眯眯一言不發搖扇,跟個木頭似,誰知木頭一張口就揭老底,黃九姑老臉臊得通紅,氣鼻孔噴火,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年為了把黃九姑嫁給王翰林做填房,王耀祖鬧出多少事來?今日繼母重提舊事,耀祖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咳了一聲,道:「懷翠表妹很好,兒子覺得讓耀宗娶她,很妥當。」
耀宗笑道:「大哥,懷翠表妹方才還和我講,她喜歡是趙恆趙公子,並沒有看上我。何況,我也沒有看上她。我和她相互都不中意,還有什麼好說,難道要我問母親討兩個彩錦送與表妹壓驚?」
當時作興相親,若是男方相親女方,便將出一股金釵與女孩兒簪上,若是相不中,也要與人兩個彩錦壓驚,是客氣意思。耀宗這般說,和直接拒絕沒兩樣。
王翰林甚是頭痛,他當然不想讓二兒子娶黃九姑女孩兒。且不說黃九姑從前想嫁他不能,再娶她女兒大家尷尬婆媳不好處。只黃九姑這一陣哭鬧,可見懷翠家教也好不到哪裡去,若是一時面軟讓兒子娶了懷翠來家,雞飛狗跳熱鬧日子就不遠了。
然黃九姑說了半日耀宗是她養大,舊年如何如何,簡直有不把耀宗給她做女婿就是忘恩負義意思,事關二兒子和外祖父家關係,他一直找機會想拒絕而不能。
耀宗這樣直截了當,王翰林也鬆了一口氣,歉意對黃九姑笑笑,道:「兩個孩子都不情願,這親事也沒有什麼好提,大家出去吃飯罷。」
黃九姑喝道:「休胡說,懷翠,你自己說,你願不願嫁?」
「嫁不嫁不是你說了算?」懷翠也乾脆,道:「問我有用?」
「你!」黃九姑怒話都說不齊全,揮手想打,手舉到半空頹然落下,落淚如雨,嘆道:「娘為了你終身大事操碎了心,你怎地,你怎地還當娘是仇人看待?」
懷翠冷笑道:「我幾時把娘當仇人看了,要嫁哪個,總要兩個人情投意合才好,便是相親,也要都願意呀。我不想嫁表哥,表哥也不想娶我,你老人家一個人那裡鬧有什麼意思?》」
黃氏也忍耐了九姑半日,懷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想來九姑也無話說,忙道:「還有我呢,我家玉珠已是十二了,再過兩年就要議親,她沒有嫁妝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