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逃也似直奔第四進西院,卻見耀廷表兄蹲樹上,他又穿著栗子色圓領衫,乍一個倒像個大猴掛那裡。
文才走到樹下喊了幾聲,耀廷才回神,跳下樹,笑道:「你怎麼來了?」
「出來走走。」文才雖是和表兄說話,眼睛卻盯著英華住那棟小,一副魂不守舍模樣。
耀廷本來就和文才好,一向無話不談,看文才這樣,他便思量:若是英華妹子嫁與文才表弟,憑自己和文才交情,問他要個婢子,倒比和二叔開口容易。只是不曉得這樣美婢,文才舍不捨得,倒不如把幾句話套他,便打疊精神,笑道:「我家英華妹子生好看麼?」
「好看。」文才下意識回答完了才反應過來,跳起來鬼叫:「你什麼意思?」
「我看英華妹子生得平常呀,就想不通你看上她什麼了。」耀廷笑嘻嘻看著文才。
文才漲紅了臉辯道:「英華表妹若是生得平常,天底下就沒有美貌女子。和你說你也不懂,反正她就是好看。」
「你說說呀。」耀廷自家看不到自家痴,看錶弟這個痴樣子便逗他:「我們日日要和英華妹子一屋吃晚飯,你說你喜歡她哪裡,我得便說與她聽,她一定喜歡。」
「她端莊文靜,眼睛水泠泠好像會說話。」文才回憶初見時英華那個傍晚,已是痴了。
「我覺得英華妹子不夠白,眼睛也不夠大。」耀廷想到方才美人明豔側臉,靠一根柱子上仰望天空,「我喜歡生白,大眼睛。」
文才一進院子耀文就發現了,偷聽半日,發現這兩小子越說越不像話,忍不住隔著窗喝道:「你們兩個,不好好唸書,都想些什麼?」
「不想念書,就想表妹。」文才向來老實,表兄一兇,他就把心裡話交待了,說完羞得滿面通紅,忙亂中一頭撞耀文身側柱子上,額頭上也似耀文一般腫起一大塊。
兩隻紅頭呆鵝並肩站院子裡,俱是額頭紅腫,俱是一副魂遊天外呆樣。「這個是害了相思病,」耀文恨鐵不成鋼,指著弟弟惱道:「你也害了相思病?」
「害了。」耀廷無精打彩回答哥哥,突然聽見前面上傳來女子嬉笑聲,就跟吃了城隍老爺香爐灰一樣,立刻雙眼放光,精神抖擻,「我被英華妹子一個使女迷住了。我現也不想念書,只想美人。文才,你說若是我助你和英華妹子成親,你肯不肯把那個使女送我?」
「啊……成親,」文才嘟喃道:「娘說中了舉才能成親,我想先成親再中舉。」
耀文看看弟弟,再看看錶弟,一邊一個提住他們耳朵,把他們拉回當中充書房小廳,怒道:「天天想,就能娶到美人了?你們兩個都給我把那些亂七八糟心思收一收,讀不出個名堂來,休說娶親,飯都沒得吃!」
且說梨蕊耀祖院裡坐了半日板凳回來,一屋子丫頭婆子都曉得大少爺與她畫行樂圖了,都望著她偷笑。梨蕊看眼裡,悶悶不樂回到自己屋裡,掩了門不出來。
英華自母親處回家,問得梨蕊已經回來,卻把自己關屋子裡,忙走過來問她:「怎麼了,可是我大哥說了什麼不好聽話?」
「不曾。」梨蕊一邊說一邊抹眼睛,「大少爺誇我生好看,待我蠻客氣,只是……」
「只是什麼?」英華揚眉,「難不成他想把你要過去。」
梨蕊撲到枕上痛哭失聲。
「母親不會答應。」英華皺眉,惱道:「就是爹爹那裡,母親也是和他提過,說二哥走時鄭重把你交給我。大哥便是想要你,他也要不到。」
「不是大少爺,是少夫人。」梨蕊泣不成聲,「她說大少爺喜歡畫我,倒不如問你討了我與他做個妾,便能天天畫日日畫了。夫人一向待少夫人客氣,我怕……」
英華真惱了,怒道:「莫理她,她想要給大哥找美妾,怎麼早不找,偏今日給你畫行樂圖就要找。莫怕,我不會把你給她。要是二哥家,一定會衝她掄拳頭。大哥不過畫副畫兒,她倒會湊趣,就要與他納妾,也真賢惠到家了。」
「你嫂子說要討梨蕊給你大哥做妾?」柳氏瞄著老田媽送來半籃櫻桃,不由好笑道:「不自量力。她不曉得梨蕊是你二哥使女罷。候來她討我與她說知便是。」
「她若是非要呢?」英華想到縮床邊抹淚梨蕊,「娘,才打了大哥,爹也不想你和大嫂再起衝突,她若是一定要給大哥討梨蕊,怎麼辦?」
「法子總是人想出來。」柳氏想了想,笑道:「倒是有個人兒,生得也還不錯,只要人家好,做妾她想來也是肯。倒不如請她來家裡住幾日,若是你大哥能看上人家,也算兩全其美了。」
「娘說可是玉薇姑娘?」英華大驚失色,「她要來咱們家?」
「你小舅舅打算富春佔個地方,派她來富春打前陣。咱們請她來家先住幾日罷。」柳氏微笑道:「玉薇也就是恨嫁心切了些,其實我覺得她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