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滿江紅 獨孤紅 第2頁,共2頁

望著那老頭兒小心翼翼地把金葉藏入懷中,郭璞又道:「老人家,由這兒到江寧,得走幾天?」

那老頭兒忙道:「那要看快慢了,順風快,逆風慢!」

忽聽海駿叫道:「郭爺快看,那是什麼?」

郭璞聞聲回顧,只見海駿指著南岸一堆白色物體,郭璞看得清楚,那是一座小白塔。

他當即笑道:「海駿,你兩個日間沒往這兒來麼?」

海駿道:「本是要來的,只是還未出東門,海騰就說怕時間不夠,所以又拐了回丟,只在城裡到處逛了逛。」

郭璞道:「那麼我告訴你,看見那二江合流處的橋麼?那座橋叫‘洪濟橋’,又叫‘九眼橋’,是前明蜀王所建,當年陸游遊趙園時均由此過路,並多有詩詠,以記其事……」

他頓了頓,接道:「那座小白塔名回瀾塔,關於這座‘回瀾塔’,歷史上有一段趣聞,這座塔原建於前明萬曆年間,張獻忠陷成都後,認為這座塔有妨風水,下令拆除,拆不及半,塔裡露出一方古石,石上鐫文說:‘築塔餘一龍,拆塔張獻忠,歲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紅,妖運終北川,毒氣播川東,吹簫石用足,一箭貫當胸’!後來肅親王進關,兵臨成都,張獻忠兵敗川北,肅王向城樓盲射一箭,張獻忠貫胸而死……」

海駿驚歎一聲,道:「郭爺,真的麼?」

郭璞笑了笑,道:「多系附會之詞,人姑妄言之,我姑妄聽之,我姑妄言之,你又何妨姑妄聽之,對麼?」

海駿笑了,道:「我說嘛,哪有這種玄事兒……」

順風滿帆,說話間已沿江下二里。

郭璞指著那江岸靜峙夜色中的一座高樓說道:「看,海駿,那就是成都著名的‘望江樓’,昔陸放翁有請曰:‘劍南山水盡清暉,濯錦江邊天下稀’,在此名江,有此豔跡,江山美人,可以無愧矣……」

曾靜、張熙面有異色,互相望了一眼。

郭璞看的清楚,但是他裝作未見,以往虛懷若谷的郭璞,今夜竟似有意炫露、賣弄地接著又道:「從前有一名士題‘望江樓’一上聯雲:‘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很久沒人能對下聯……」

海駿忙道:「是難對,郭爺,如今有了麼?」

郭璞點頭說道:「有了,後來有位名士對了下聯:‘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千,月影萬千’,可謂風流佳作……」

海駿擊掌叫道:「對的好,我雖不怎麼懂,但……」

郭璞攔過了話頭,道:「‘望江樓’題詠甚多,都是風流墨客寄情之作:‘獨坐黃昏誰是伴,怎教紅粉不成灰’,可見一斑。‘蜀都賦’有‘既崇且麗’之句,所以這‘望江樓’又叫‘崇麗閣’,杜子美在日,常泛舟於浣花溪,然後到‘望江樓’,他的詩句中有‘東望少城花滿煙,百花高樓更可憐’、‘野興每難盡,江樓延賞心’,都是指‘望江樓’而言……」

海駿聽的出了神。

曾靜與張熙面上異色更明顯。

郭璞卻淡淡一笑,又道:「提起‘望江樓’,不可不一提枇杷巷門校書薛濤故里,園門木坊聳立,硃紅璧綠,園中綠綠修篁,清雅幽靜,為成都遊覽勝處,濤詩序中說:‘濤字洪度,一長安良家女,父鄖,因官寓蜀而卒,母孀居,濤及笄,以請聞外,又能掃眉塗粉,與士族不侔,客有竊與之燕話,時韋中令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僚佐多士為之改觀,暮歲,中令議以校書郎奏請,護軍曰不可,遂止,濤出入幕府,自韋皋至李德裕,凡歷事十一鎮,皆以詩受知,其間與濤唱和者,元禎、白居易、牛僧儒、令狐楚、裴度、嚴綬、張藉、杜牧、劉禹錫、吳武陵、張祐等,餘皆名士,記載凡二十人,競有酬和’!」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鋒微頓,又接道:「薛濤故里有薛濤井,舊名‘玉女津’,水極清冽,井前有名士伍光輝一聯雲:‘古井冷斜陽,問幾樹枇杷?何處是校書門巷,大江橫曲檻,看一樓煙月,要平分工部草堂。’由此再進有‘五雲香館’、‘吟詩樓’、‘流杯池’,建築雖不宏壯,但曲徑回道,景緻殊為瀟灑,樓上有一聯雲:‘引袖拂寒星,古意蒼茫,看四壁雲山,青來劍外,停琴佇涼月,予懷浩渺,送一篙春水,彩到江南。’此公之文筆,允稱佳構……」

他接著說道:「這位長安校書,能以詩才出入幕府,歷十一鎮,周旋於公卿達宦之間,其風雅韻事竟得流傳千古,松花小箋,風流遺韻,也人生中之幸焉者,薛濤多像應和之作,以與成都大有因緣的杜工部跟這位女校書比,薛濤之受人愛顧,直使詩聖為之失色,伍光輝所謂:‘但一樓煙雨,要平分工部草堂。’可以說是事實……」

海駿突然問道:「郭爺,記得常聽爺跟梅姑娘說起什麼‘薛濤箋’,是……」

郭璞點頭說道:「濤僑止百花潭,躬撰深紅小彩箋,裁書供吟,獻酬賢傑,時謂之薛濤箋……」

海駿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是出在這兒……」

郭璞點了點頭,道:「薛濤晚歲居‘碧雞坊’,創‘吟詩樓’,偃息於上,後段文昌再鎮成都,太和歲,濤卒,年七十五,文昌為撰墓誌,題曰西川校書薛洪度之墓,她有那麼一闋錦江春望詞:‘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欲聞相思處,花開花落時,檻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春愁正斷絕,春鳥復哀吟……’」吟聲至此,曾靜突然說道:「夠了,這位!」

郭璞一頓住口,移目投注,道:「曾先生有何教言?」

曾靜道:「看來你讀的書不少,胸羅也不差!」

「好說!」郭璞淡淡笑道:「那是曾先生誇獎,其實,我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郭爺,別客氣!」海騰突然一句,望著曾靜道:「我們這位郭爺,論武,他神功蓋世,技比天人,打遍江湖無敵手,論文,他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更難得胸羅萬有,上自天文,下至地理,諸子百家,三教九流,他是無所不通,無所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