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靜冷笑說道:「好心智,到處皆我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你躲不開的!」
郭璞笑了笑道:「曾先生,到時候再看吧,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並不一定個個如二位,這,二位該明白!」
曾靜道:「所以言之令人痛心!」
郭璞淡淡說道:「無論任何事,單憑口舌之言,是沒有用的!」
曾靜呆了一呆,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郭璞道:「曾先生是學問高深、滿腹經論的讀書人,難道還要我多解釋麼?」
曾靜訝然說道:「你是說……」
郭璞道:「曾先生自己去想想吧!」
曾靜閉口不言,疑惑地望著郭璞,一眨不眨。
未片刻,到了江邊,昏暗月色下,一水若帶,橫於眼前,這就是四川著名的錦江了。
此際的錦江兩岸,空蕩寂靜,只有江水汨汨東流,微濤拍岸,別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那江邊,停泊著幾艘雙桅大船,都熄了燈火,看上去黝黑數堆,靜靜地浸沉在夜色裡。
郭璞當即吩咐海騰,道:「海騰,挑一艘好船,叫醒船家,告訴他們咱們包他的船直放江寧,開價多少隨他。」
海騰應了一聲,舉步行近江邊。
他挑了一艘不算頂大、但算頂好的船,站在船邊叫了半天,才從船艙中叫出一個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老頭兒,江風頗大,聽不清他跟那老頭兒都說了些什麼,只見他指手劃腳跟那老頭兒說了好半天,那老頭兒才點了頭。
海騰隨即轉了回來,近前說道:「上船吧,郭爺,講妥了,一百兩銀子,一個不能少!」
海駿失聲叫道:「一百兩,他是窮瘋了,還是存心敲竹槓?」
海騰道:「管他是哪一樣,他點了頭就算不錯,他說他的船隻到九江,我說了半天他才答應往江寧去。」
海駿道:「雪花花的白銀一百兩,他當然去。」
郭璞一旁攔過話頭,道:「一百兩就一百兩吧,水上生涯艱苦,掙幾個錢不容易,咱們不缺這區區百兩銀子,何必跟他們斤斤計較,上船吧!」
於是,一行五人三騎,魚貫地登上跳板。
上了船,把馬匹安置在後艙,人則住在前艙,好在這是艘載客的雙桅大船,裝上五人三騎,那是綽綽有餘。
錦江風景美,夜晚尤美,所以他五個沒一個肯進艙。
郭璞負手站在那船頭,海騰、海駿緊挨著曾、張二人。
郭璞當即吩咐開船。
船撐離江岸後,兩個年輕壯漢扯起了帆,滿帆順風地順江向東而去,郭璞卻與那老頭兒搭上了:「老人家,你常來往這段水路麼?」
那老頭兒道:「吃這口水上的飯幾十年了,由錦江向岷江再到長江,這條水路不知走過多少趟了!」
郭璞點頭說道:「那就好,老人家既是行家老手,過三峽時就用不著提心吊膽了……」
說著,他自袖底取出一片金葉遞了過去,道:「老人家,這個先拿著,船資,人馬的吃都在內了……」
那老頭兒直了眼,忙道:「客人,這,這太多了,小老兒不敢收……」
郭璞道:「沒關係,多了的老人家買酒喝,少了我到時候再補。」
一番好說歹說之後,老頭兒千恩萬謝地接了過去,收了下來,一雙手直抖,那難怪,他哪碰見過出手這麼闊綽大方的客人?半輩子的水上生涯,他也沒見過這麼一片黃澄澄的金葉,這片金葉少說也可買上五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