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燕南突然仰頭大笑,一陣劇喘,指著黑夜蒙面人道:「白泰官,我不知道你是明知故問,還是真不知道,你以為胤禎這次召回年羹堯是幹什麼?加官晉爵?重賜厚賞?你要明白,那都不是,美服患人指,高明遭神惡,統率重兵、虎符在握,胤禎對他早生猜忌,而且早有殺他之心,這次召他回來,就是試試看他對皇上還能聽多少,還好,他到底遵旨回來了,而且向胤禎低頭認了錯……」
黑衣蒙面人突然插口說道:「只要對皇上忠心不貳,永遠聽話,皇上不也沒殺他麼?」
郭燕南淡淡笑道:「那是如今,他日如何,還難預料,伴君如伴虎,尤其伴胤禎,你恐怕不知道年羹堯如今戰戰兢兢,有臨深履薄之感,再有一個不是,他立刻就要掉腦袋。胤禎暫時未殺他的理由,還有一個,他的兵權已完全交由嶽鍾琪暫代,胤禎對他已經放心,不怕他興兵造反了!」
黑衣蒙面人道:「可是嶽鍾琪是年大將軍的舊部,跟隨年大將軍多年,兵權由他暫代,那該沒有什麼兩樣!」
郭燕南搖頭說道:「白泰官,我懷疑你對宦海中事究竟知道多少,不錯,嶽鍾琪是屢受年羹堯提攜之恩,跟隨年羹堯多年,私交也不錯,但那僅止於私交,一旦出了事,誰都會為自己的頂子、性命著想,再說,嶽鍾琪差年羹堯多多,也不如年羹堯聰明,但卻比年羹堯好控制得多!」
黑衣蒙面人目光深注,道:「沒想到你對宦海中事,看得這麼透徹!」
「好說。」郭燕南道:「那在於各人的眼光有所不同!」
黑衣蒙面人道:「也許你的眼光比我高明,只是,你以為我會信你麼?」
郭燕南淡淡說道:「話是我說的,信不信那在你,你既是他們的一路人,打聽起來,該不是難事,我勸你不妨問問!」
黑衣蒙面人搖頭說道:「那沒有用,無論如何也動不了我的心的!」
郭燕南淡淡說道:「我明白,凡為滿虜鷹犬者,都立過重誓,而且身受禁制,你是怕身遭慘死,對麼?」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顫,道:「好死不如賴活,何況慘死?螻蟻尚且偷生,又何況我是個人?我承認這也是個原因!」
郭燕南道:「我沒想到你白泰官竟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像這樣靦腆苟活於世有什麼意思?你要不想死,那容易,我郭燕南負責保你一命,而且保你毫髮不傷,如何?」
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姓郭的,你或許能保我一命,可是你能給我功名利祿麼?你是我的一樁大功,說什麼我也不會錯過今宵的。今宵機會不再,千載難逢,你就少說一句吧!」
說話間,他已欺進了兩丈之內。
郭燕南仍然很平靜,道:「你以為我是個毫無抗拒之力的廢人了麼?」
「當然!」黑衣蒙面人奸笑說道:「以你一身所學,掌中又有寶劍,要不是已失抗拒之力,你不會任我說那麼多的囉嗦話的!」
郭燕南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可是,同樣地,你也不敢肯定我已失抗拒之力,已成了廢人,要不然你也不會多說的!」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大笑說道:「高明,高明,事實如此,我不否認……」
郭燕南道:「你如今能肯定麼?」
黑衣蒙面人搖頭說道:「還不能,不過我已有七成把握!」
郭燕南道:「既有七成該夠,怎不動手?」
黑衣蒙面人笑道:「七成還不如十成來得穩重,我這個人向來如此,沒有十成把握,凡事是絕對不能輕舉妄動的!」
郭燕南道:「那麼你就等吧!」
黑衣蒙面人搖頭說道:「我沒有那麼好的耐性,我打算試試!」
郭燕南搖頭說道:「你打算如何試法?」
黑衣蒙面人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只消虛空出掌,或者站在這兒出幾枚暗器,立刻就可試出你的虛實!」
郭燕南淡淡說道:「倘若你發掌我不接,你打暗器我躲呢?」
黑衣蒙面人道:「那到時候再說吧!」閃身欺進一丈,緩緩抬起右掌!
「說得是!」郭燕南笑了笑,道:「那麼你就來吧!」
話落,搶在黑衣蒙面人出掌之前,強提一口真氣,平舉手中短劍,振腕猛抖,劍花九朵,立現劍尖!
黑衣蒙面人大驚,忙沈腕收掌,縱身飄退!
固然是嚇退了「強」敵,可是這強提的一口真氣卻牽動傷處,胸痛如割,一聲呻吟差點沒脫口而出,左手用力撐住樹幹,勉強支撐傷軀,緩垂下短劍!
還好一張人皮面具遮住了他的臉,那如今已然一片蒼白的臉,要不然他絕難嚇退強敵的!
黑衣蒙面人雙目之中陰晴不定,異采一陣閃動,突然抖腕打出一枚暗器,直襲郭燕南右臂!
郭燕南心中一震,咬牙忍痛,再強揚一口真氣,舉劍挑落了那枚暗器——那是一枚「白虎釘」!
黑衣蒙面人陰陰一笑,道:「好手法,你再試試這第二枚!」
抖手又是一枚「白虎釘」,改襲郭燕南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