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唔」了一聲再不知說什麼,他也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我轉過臉去看向了遠遠明亮的燭光,那依舊是棲鳳台上徹夜不熄的巨燭,照得遠水淡淡金光,卻又顯得近水漆黑無比。

「邊漠兇險,我那時要你按兵不動,實在是為難你了。」我起了身走到亭邊,目光直視著看著他。

羲赫一愣,迅速得看了看惠菊與小喜子,我見他如此謹慎,一手掀開了簾子慢慢說道:「不妨事,他們都是我的心腹。那些信,也都是他們悄悄送出去的。」

羲赫點了點頭,上前一步,還是四下裡望了望,淡然一笑:「你如此說,可就不對了。」那口氣裡也是寵溺,卻是淡淡得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

我偏了頭:「定是吃苦了,我一直想,若是我沒有要你那樣,恐怕去歲末就能回來了吧。」

羲赫不置可否得一笑:「其實那回鶻王子,本就是去歲末抓到的。」

我詫異得看他:「那為何當時不報呢?不就可以回來了麼皇上也會更高興啊。」

羲赫一雙深邃的眼睛看向我,那漆黑如潭的眸子裡滿是柔情:「如此說來,你是很在乎他是否高興了?」

我一語噎住不知如何回答,只偏過頭去:「早早報了,大家便都不會再擔心那回鶻再犯,如此,不止皇上高興,萬民也高興了,不是麼?」

羲赫苦苦一笑沒有回答卻是反問道:「如今回來,不是最好的麼?」

我一愣看向他:「你是說,你是專挑了此時?」復又問道:「為何是此時呢?」

羲赫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一雙明目投在我身上,那眼波清和,卻又帶了萬般柔情。我心中突然猶如明鏡般,之後便是內心激盪,有甜,更多的,卻是酸。

他此時回來,就如同那澄城的祥瑞一般,為軒兒的出生,增了無上的吉祥。如此,再加上他是中宮所出,對遙遠的未來,是十分有利的。只是,他卻為了這份「有利」,在那艱苦的邊漠中,又守了近一季的時間。

「沒什麼,正好也是時間與回鶻百姓接觸,教了他們大羲民俗,選派了親我大羲的官員,也讓他們學習了中原文化,融通了回鶻與大羲的貨幣。如今,百姓們已經不若最初那般排斥,將我大羲子民視做仇敵,而是都當成了一家人了。」羲赫見我幾欲掉下淚來,慌忙解釋著。

我抹了抹眼角:「也是難為你了。我知道,這改習教化必是十分不易的。」

羲赫笑了笑,「這個。。。」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件小小的飾物,月牙白色,不是珍珠,卻也有著潤澤的光。我接過,是一對雕琢古樸的耳環,近似月牙的形狀。我仔細得辨認著,卻不知是何物製成。

「回鶻人崇拜狼,認為與狼有關的,便能護身。這耳環,便是狼牙製成。」羲赫見我眉眼間皆是迷惑,便隨意得說到。

我聽著就摘下了耳上本戴的碧璽玉珠,將這一對狼牙耳環戴上,末了看著他:「可有回鶻女子之感?」

羲赫朗聲笑起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見他這樣開懷,那笑容是真心的歡喜,淚就掉了下來。

羲赫斂去笑意,欲上前,卻仍是止了住。我轉身走進亭中,徐徐羽紗在身後飄散著,彷彿一顆心,沒有依託。

「皇兄,待你可好?」沉默了半晌羲赫問道,卻又自己回答了:「想來定是好的,今日的宴席。。。」他沒有說完,我轉回身看他:「皇上待我。。。自是不錯。。。」自己低下頭去:「孟將軍那案子,也多虧了你在百忙之中細細明察了。不然,大哥也不會掌握到那麼多的證據,讓皇上連想寬恕的意思都施展不了了。」

羲赫目光別開去:「孟氏之過太甚,也是該徹查的。皇兄只是因了他家先前的過往,便想從輕的。」

他說完看了看月色,似下了決心:「方才張德海在外面探聽,如今此處雖沒有外人,還是小心得好。畢竟皇兄為著先前的事還心有芥蒂。」他轉了身:「你早些回去,若是皇兄醒了,少不了找你。」

我「嗯」了一聲:「夜裡風涼,你也快回去吧。」說著摸了摸耳上的耳環淡淡笑了。

他已走到廊上,又半回了頭似是叮囑道:「後宮險惡,萬事小心。」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七卷第1章善手明徽高張清一

五月里正是百花盛開,鶯啼婉轉之際,御花園中更是一片團花似錦,繽紛如織的盛況。宮中妃嬪多喜在武陵春色,或拈花鬥草,或閒庭對弈,或曲池蕩千,或池亭賞魚。每每清早傍晚時分,但見衣裙逶迤,笑語盈盈,奼紫嫣紅,芳香滿園。

柳妃自沈羲遙得了怡淑儀之後便盛寵不再,雖也是月月受到雨露,但相較之前的隆寵,自然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