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來不久就躺在這裡睡著了。」

我點了點頭,解下身上水貂毛的披風輕手輕腳得蓋在沈羲遙身上:「夜裡還是涼,尤其酒後更是易著了涼。」說完看著已經隨我走進來的羲赫說道:「既然皇上睡下了,那本宮就回去了。」看了看外面的天又到:「王爺也早點回府吧。宮裡就要下匙了。」

羲赫一笑:「皇兄要我為他畫出回鶻地形,正畫著,稍後完工了就回去了。」

我一隻手已經撩開了紗幔,回頭朝他一笑,又看了看桃木大桌上已經擺好的幾樣清淡小菜,目光再次與羲赫對上,他給了我一個春風般的笑容,我知道,他是理解了我的意思了。

「既然王爺有公務在身,那本宮就回去了。」我說著喚來惠菊便要回坤寧宮。

剛走到門邊,就看見張德海微探了頭看向裡面,我心中一笑,面上卻不露聲色的說道:「張總管,皇上那邊醉倒了,你小心照顧著。本宮先回宮去了。」

張德海連連點頭,匆忙進去,我走出養心殿所在的院落,看著茫茫夜色,心中一動,便朝御花園走去。惠菊見我走了其他方向,忙拉了我:「娘娘,這才是回宮的路。」

我沒有看她,只說:「今夜月色清朗,本宮倒是想去煙波亭裡坐坐。」

彷彿是時光倒流般,又回到了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好像也是這個時節,我在茫茫的夜色中看到了他,長身而立,清俊明朗,那時,他是我在閨中所認為的世間男子的極致,他是我以為那天宮中的神將,也被這人間美景所吸引,下了凡塵。

只是,這些在如今看來,終不過一場春夢,了無痕跡了。

此時我半倚在煙波亭裡,看著一池春水在月色下如脈脈水銀流動,有珍珠般潤澤細緻的波光在眉間輕蕩,好似心底漾漾的回憶,婉轉而隱澀。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20章一簾幽月清平調五

我一人枯坐了半晌,惠菊和小喜子被夜間依舊凜冽的風吹得有些瑟瑟。我也感到了層層的涼意,卻是由心底而生。想到了過往種種,就更難磨滅掉在冷宮那段歲月。還有,在杏花春館的那夜。婉轉承歡,其實內心的厭惡與悲涼一直啃噬著我。即使是自己強發出那連自己都鄙視的呻吟的時候,心頭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尖刀,一下下割著最柔軟的部分,哀涼的鮮血浸透了我所有的思緒,只留了那仇恨在心間,支撐著我所剩無幾的意志強做笑臉。我常常在這樣令自己不齒的夢中醒來,眼角是冰涼的淚珠。我想,如果父親天上有知,定是會為我感到蒼涼的。

可是,如果不去曲意逢迎沈羲遙,那麼今日的我,也許還在那金絲籠般的養心殿夾室中,依舊還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無法去弄清楚。而那些害我的人,卻依舊生活得美好。

我只能,放下我所有所學,所有被教養的東西,如同最低等的娼妓,放下自尊去迎合他,我的夫君。。。

我又想起麗妃,雖然我並沒有見到她最後的模樣,可是那常常纏繞著我的夢魘,卻令我在無數的夜晚裡無法安眠。其實,我又做錯了什麼,她孟家之罪本該滿門抄斬,我不過是順水推舟了一把,過早得結束了沈羲遙不要的她的性命。可是,卻終難釋懷。

就這樣胡思亂想中,天色沉沉下來,漫天的星光燦爛,我抬了頭,不由遺憾,並未帶蕭前來,如此一想,也是許久都沒有再吹過了。

正想著,遠遠有依稀的笛音,我先是一怔,旋即笑了。那是我所熟悉的曲子,不是流水浮燈,卻是我在那夜跳長綢舞時所唱的曲子。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李白:《七古,把酒問月》)

我不由站直了身子,看著九曲長廊中一團孤單的燈火漸近,惠菊手上那盞宮燈早已熄滅,因此,來人應是不知曉這裡有人的。惠菊拿出火石正要點燃,我輕輕將手指放在唇上,抬手示意她與小喜子匿在一旁,不大會兒,就看見一個身影帶著那孤燈走近了。

他依舊是那身紫金窄身螭雲紋的箭袖衣袍,不持燈的手上握了一隻笛,看到站在一旁的惠菊時一愣,目光就火炬般投進了亭中。人卻是站在了原地,手上不自在得翻轉著那隻玉笛。

「王爺今夜不回王府了麼?」我隔了羽紗帳子淡淡得問道。羲赫停了停才說道:「皇兄交待的事做完已晚了,先前他也說了今夜要我住在海晏堂的。路過,便進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