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遙今日的早朝去得格外久,直到晌午時分,都不見他回來。我茫然的站起身來,突然明白過來,他是不會回來這裡的。早朝之後,是在御書房處理國事的時間,直到午膳,若是處理的順利,午膳後就只有不多的奏摺要批了。有時,他會留到晚上,有時,卻會一起的閱完。那之後,才是他自由的時間。這時間,卻也多是讀典思今的。只有夜晚,不臨幸妃嬪的夜晚,才會回來這裡吧。
我揉揉有些痠痛的雙腿,已是感到飢腸轆轆了。早晨甚至連口水都沒有喝,昨夜的晚膳因著感到些許的不適幾乎沒有用什麼。其實夜裡就是餓了的,也才會一直在意那隻橘。
我欲站直了身子,眼前一陣發黑,踉蹌間扶了臺階旁雕以醒獅的白石欄杆,那黑暈漸漸淡褪下,緩了許久終又看見了陽光下白生生的大理石地面。
遠遠的,一個清粉的身影走來,我定睛看去,卻看不清。
「淑儀娘娘,皇上還沒有回來。娘娘還請回避,此處,是後宮嬪妃不得靠近之所。」一個男聲傳來,那是守衛養心殿的一等大內侍衛。我這才看清了那個身影,確是怡妃無疑,她的身後還跟著那個叫惠兒的丫頭。
怡妃遲疑著不願離去,我看她張望著裡面,半晌才輕聲問:「孫大哥,你可知,前幾日皇上帶回的那個女子,現在何處?」
「娘娘,臣只是一個守衛,皇上的事,臣如何知曉。不過這裡自古是不得有女子出入的,皇上從未帶回過什麼女子。」
怡妃咬緊了她軟薄的唇,定定得站了許久,一回頭,我看到,她的眼角,似有晶亮的東西在閃爍。
「娘娘,我們回去吧。也許,皇上今日就去了娘娘那呢。」惠兒擔憂得看了看四周說道。
「惠兒,你不懂的。」怡妃正了正神色:「也罷,我們回去吧。」
我看著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線外,輕輕地喚了一聲:「怡淑儀。」
「謝娘,你怎麼在這裡?」惠兒一轉身看到了我,驚訝得張了嘴巴。我輕輕低了頭,卻不說話。
「謝娘。」怡淑儀的腳步聲走近,她的聲音裡有疑惑:「你。。。皇上他。。。」她細細得打量了我,我的身上此時是一件水綠的重紗秀衣,也是簡單的花樣,卻因著繡工的上乘而顯得與一般秀衣不同。面上覆一塊嫩綠的薄紗,上面有鵝黃的絲線繡制的迎春,串以顆顆銀珠金線,甚是精美。
我望了望遠方,沉穩的聲音中略帶高貴得說道:「怡妃娘娘可願與我一同走走。」
怡妃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煙波亭裡,當初的羽紗白簾早已不復存在,甚至那九曲長廊之上到處是萋萋落葉,荒蕪遍地。此時已是仲春了,周圍的參木修竹早已抽枝吐葉,青翠滿眼,這地上的枯黃暗淡實在傷了春日裡明媚的風景。
「謝娘,」我的腳剛踏上九曲長廊的入口時怡淑儀輕喚住了我,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回了頭看她。她拉了我的袖角說道:「這裡,皇上是不許人進入的。」
我沒有理會,只拉了她的手:「不妨事,不會有人知道的。」說著,就踩上了那飄零的落葉,發出清脆的「嚓嚓」聲。怡淑儀遲疑了片刻,終走了進來。
「惠兒,你在這裡守著。」她回頭對惠丫頭說了一句,就匆匆得跟上了我的腳步。
「這裡真美。」怡淑儀站在煙波亭中看著面前柔情溫婉的西子湖,不住地讚歎著。
「是的,這裡很美,可惜,皇上並不喜歡。」我坐在石凳上,眼前掠過往昔的種種,這裡,是我與羲赫初識的地方,也是與沈羲遙相遇的所在。這裡,有我最美的回憶。只是,此時卻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的情愫蔓延了。
「皇上還是喜歡棲鳳台最多的。」我目光看向遠遠的那座高大的建築,不經意得說道。
「不,皇上不是最喜歡棲鳳台的。」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五卷第6章道是無晴卻有晴六
怡淑儀突然回了身,認真地說到:「皇上最喜歡的,應是幽然亭。」
我的心在聽到幽然亭三個字的時候,跳漏了一拍。幽然亭,我依然清晰得記得那個夜晚,他以詭異得令人心醉的姿態出現在我的面前,帶著劃破夜空清朗月色的寧靜祥和,帶我走進了那個眾生皆嚮往,卻又不敢奢望雷池的世界。那是帝王的心,帝王的愛。
「謝娘,你怎麼了?」我的眼睛一定是虛無飄渺的,整個的眼波看到的,不是面前西子湖上碧水清荷,而是經久之前,那個帶著溫暖如煦的笑容,情深款款得注視著一個叫做凌雪薇的女子的男子。
「這裡,」我指著自己坐著的位置,輕聲說道:「是我與謝郎初相識的地方。」
「謝郎?」怡淑儀的眼神有些疑惑,卻沒有過多得在意我話中的不合情理之處。她柔美得笑起來,眼神中有一絲的堅定:「那可真巧,這裡,也是我與皇上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我猛地從舊夢中甦醒,不可置信得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這裡。。。」我的聲音幾乎在顫抖:「你是說這裡?」
「是的,是這裡。」怡淑儀點著頭:「沒有人知道的,就連惠兒也是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