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進宮也有些日子了,可是皇上很少召見掖廷的女子。」怡淑儀坐到了我的身邊細細得訴說著:「那日她們都去了御花園裡賞花,我獨自一人出來散步,不覺就來到了這裡。那是我第一次來此,我還記得,這裡是有白色的羽紗,裡面,還站著一個男子。」她笑起來,那般的甜蜜:「那天我穿著件淡青的衣裳,極淡的色澤甚至可謂是白色了。那男子回頭,那是如何的一張面孔,猶如天神般高貴俊美,我的心就陷落下去了。他看到我也是一臉的驚訝,幾乎要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我躲閃開,欲走,他卻攔住了我,仔細得問了我的姓名。後來,那天的晚上,我就被皇上招幸了。那時我才知道,那個亭中如天神般的男子,就是皇帝。」怡淑儀沉浸在她美好的回憶之中,我能夠想象她感到的甜蜜,許是從那之後,她便得到了皇帝最多的寵愛,成為了這後宮的第一人。只是這寵愛,在我聽來,不知是該為她高興,還是為沈羲遙惋惜。又或者,為我自己感到淒涼。
「你說皇上喜歡幽然亭,此話怎講呢?」我的一雙眼睛直看著她,怡淑儀淺淺笑了:「皇上說這裡太蕭索,便不讓人進來了。皇上是常常去幽然亭的。多是晚上,他喜歡站在亭中,看宮女嬪妃們手執宮燈穿梭在曲徑通幽裡,誰若是第一個走出了那迷宮,走上幽然亭,皇上都有不小的賞賜呢。」怡淑儀的眉頭輕?起來:「只是我一直覺得,皇上雖然是笑著,卻不是真的開心呢。」
我垂了頭下去,似是笑了,卻只是一個悲涼哀傷的弧,很久的沉默,怡淑儀的手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謝娘,告訴我,你是誰?為何那日。。。皇上他。。。」她的眼睛裡有期待,有害怕,還有緊張。那雙包含了太多感情的眼睛看著我,她是才反應了過來,面前的這個人,並非謝娘那般的簡單。
我張了張口卻不知如何回答,這時,惠兒匆匆得跑來:「娘娘,皇上到怡心閣了。」
怡淑儀「唰」得站了起來,臉上是毫無掩飾的真真地幸福的笑,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揉弄著自己的衣袖輕笑道:「淑儀娘娘,其實,我是誰並不重要,這後宮唯一重要的,是皇上的寵愛。」說完抬起頭:「快回去吧,讓皇上等,終是不好的。」
我獨自坐在煙波亭中,往事如風,將平生飛落如雪的悲哀盡數吹散開來,如同蝴蝶的翅膀掠過乾涸的心海。我是動容的,卻,依舊難忘那苦難的日子裡,一個人給我的依靠。還有那寒風瑟瑟中,幾盡喪命時,"奇"書"網-q'i's'u'u'.'c'o'm"依舊等不到的溫暖。終是無法用最初時的心境去看待他,終記得自己出那冷宮的目的。一直以來,我總是看似為我凌家綢繆,可事實上,卻是我一手毀了這個家族。一直以來,我看似深受皇寵,可事實上,在這皇寵之後,我又毀掉了另一個人的幸福。一直以來,我都逃避著自己對那個人的情,一直以為只有逃避,才是對我們都好,可是,卻仍是徹底的毀了他所有的一切。我總是這般的無奈,所以,這次,我是不會再倒覆轍了。
心堅硬起來,用手抹去了眼角最後一滴淚,我拍了拍衣裙站起身來。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五卷第7章相思想憶無相見一
我本以為沈羲遙不會這麼早就回來養心殿,還以為自己要在那春風料峭的殿外坐到不知何時。可是,我回去了不大一會,太陽還沒有變成柔和的桔色時,就看見他金色的龍袍,還有身後大批的侍從。
我看見他大步走進那養心殿,卻幾乎是立刻又出了來,臉上甚是焦急,幾乎是抬腳就要跑起來的。張德海在他身旁,面上稍顯灰暗:「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六部的官員都還在御書房等著您哪。」
「杏花春館。」沈羲遙撂下一句,正要走,我從石階旁閃出身來。
「皇上。」我低喚一聲走出來,略有不滿地看著他,雙手抱著肩。
「冷麼?」他問了一句,我點點頭,帶了撒嬌的口氣說道:「不只冷,還恨餓呢。」
沈羲遙大笑起來,對張德海說:「傳膳。」
「皇上,那六部的官員。。。」張德海小心得提醒著,我上前一步說道:「就擺在御書房中,皇上處理國事還需時間,眼看也快到晚膳的時候了,總不能讓那些大臣們餓著吧。」
沈羲遙點了點頭,我走到養心殿的門邊說道:「皇上,我在此等您回來。」卻不進去,一雙大眼睛柔和的看著他。
沈羲遙怔怔的看了我半晌,給了我一個溫和的笑容。「去御書房。」
我看見他的身影走遠,自己順著門滑坐下,靠在高高的門襤上,閉了眼睛。
當夕陽在天際間淡褪了最後一抹餘輝的時候,沈羲遙回來了,臉上有焦慮和疲憊,還有深深的擔憂。他看到我的時候很是驚訝。
「你怎麼在此,怎麼不在裡面等朕呢。」
我淺淺一笑:「皇上,這裡是養心殿,我一個女子,怎能貿然入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