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根簪子。。。最初的這根,是赫兒撿到的。其餘的兩根,是他複製下來的。」
太后突然轉向了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凌厲與堅決,完全不復先前的慈悲溫和。「所以。。。」她一字一頓的說到:「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12章從來薄福送傾城一
我坐在顛簸的馬車裡,這是一輛最普通的馬車,藍布的簾帳,樺木的車板,卻結實耐用。我以前從未想到,在這充滿了輝煌與奢華的皇宮中,竟還存在這樣的簡樸之物。
直到出了那扇巨大的宮門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我是真的離開了那座吃人的地方,儘管我的心中帶著無限的離愁別緒,充滿了不捨與遺憾,可是,內心的深處卻是歡喜的。我想我終究是不適合著皇宮的爭鬥,我的性情與智慧,是與它格格不入的對立。我只想要最平靜的生活,而這,是皇宮恰恰不能帶給我的。
小心的掀開簾子的一角,那硃紅的大門氣勢恢弘,卻逐漸消失在我的視線裡。雨已經停了,月亮出了來。眼前是清風明月下的樹木,雖沒有了夏季裡的繁茂,可那微黃的仍存留在樹幹上的葉子,卻在月下顯得那麼清逸。我感到有些疲倦,長久以來一直繃緊的神經在此時完全的鬆懈下來,之後,就只剩下疲憊。我靠在馬車裡一旁一個青色的包裹上沉沉睡去,儘管是那麼的顛簸,可是卻是長久以來終於得到的一個安穩的睡眠。這裡沒有舒適的床鋪,沒有散著助眠的沉香,也沒有最適宜的溫度,這裡只有一條凳,一件狐毛披風。。可是在我的眼裡看來,他們遠遠比那精緻的宮殿更加珍貴。
沉沉夢中之前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的閃現,我不由的驚歎這世間萬事變化是多麼的難以預料和迅猛,甚至在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踏上了這條路。可是,即使我完全的明瞭,不論我願意還是不願,我都無從選擇,不是嗎。
「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
太后說完那句話就轉了身去不再看我,我張了張口,我的心裡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可是我卻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或者說,我根本不想辯解。
「哀家當初選你入宮為後,是因為哀家相信,凌相的女兒一定不會遜色於任何其他的女子。哀家雖然知道皇帝不會輕易就接受我的安排,卻沒有想到他是如此的抵抗,以至於讓你的美貌才情空付流水。可是哀家也沒有想到,他見到你之後對你的感情,已經完全的超出了一個帝王該對一個女子的情感的界限。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那麼這樣的感情值得稱頌。可是,他是一個帝王,這樣的感情就不能存在。你將成為他的一個弱點,而身為帝王,身為一個絕代的帝王,就不能有任何的弱點,這會毀了他。」太后說著看了看我,目光中深意沉沉。她接著說到:「不過還好你的性格中多是隱忍和不爭,你是恬靜溫和的,倒是符合一個皇后應有的胸襟。從你對玲瓏和對那些妃子的態度,哀家能看得出,你也算是一個奇女子。那樣也正好避免了許多的糾葛。可是。。。」太后在說後面的話的時候停頓了很久,她的眼睛低垂下去,眼裡閃著無可奈何的光,她慢慢的說到:「可是哀家沒有想到的是,哀家的另一個兒子,也深陷於對你的感情之中,雖然哀家並不完全瞭解這感情來源於何處,可是哀家知道,他甚至有了一些瘋狂的想法。這想法,是一個臣子根本不能有的。」
太后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情感的流露,可是我卻分明能感到她的痛心,以及,一絲絲的後悔。我咬了咬牙猛得翻身下床,在太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的時候跪在了她的面前:「母后,兒臣讓母后為難了,兒臣有罪。」我的頭深深的埋在了散下的頭髮中間,我的心猛烈的跳著,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太后很久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表示。我就一直跪在那裡,堅硬的大理石地面將僅著薄衣的我的膝蓋硌得生疼,還有冰涼感順著蔓延上來。我咬著牙,身體感到疼痛,卻還是一動不動的。
「起來吧。你剛小產,這樣對身體不好的。」太后的聲音幽幽的傳來:「其實你有什麼錯呢?錯的是哀家的兒子。可是,他們哪裡又錯了呢。。。。。。」太后的聲音裡是完全的無奈,還有一種挫敗。我想,她在要我進宮的時候,恐怕是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的吧。
我依舊跪在那裡,只是稍抬了頭看著太后,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金蝴蝶珍珠的耳墜,我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微微晃動的三顆下垂的珍珠,看著它們在燭光下輕柔的光,等待著太后最終要說的話,也是最重要的話。
如今,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無論沈羲遙是真的只是為了孩子留下我,還是想著保護我,可是如今的局面是,一切由太后做主。她已經是說了不能讓我害了她的兩個兒子,那麼,如果說之前我留著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大羲的皇嗣,那麼此時我所有的作用已經失去了。我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像如今這樣的生活。我只是想知道,太后她到底是想讓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