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笑了笑,突然是想到了,如今眼前有一個最現成的理由給天下的人解釋。很簡單,皇后小產身亡。而給我的,不是三尺白綾,應該就是一杯毒酒了吧。我安靜的等著,周圍安靜下來,只有風,依舊是風,敲打著窗稜。
似是過了一個輪迴的時間,太后的聲音才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出宮去吧。」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13章從來薄福送傾城二
按太后的意思,她不能辜負我父親的託付,可是卻也不願害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讓我悄悄的離開,然後自生自滅。我已經很感激她如此的做法了,更何況,我自己也感到自己在這皇宮中無法生存。我與這裡,是完全的不相合。默默的依了旨我叩首謝恩。太后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很久,她突然轉了身對著門外喊到:「芷蘭,你進來。」
我看著芷蘭為我收拾好了一個包裹,裡面是幾件衣裳。因這蓬島遙臺並不像坤寧宮,所以衣裳很少,有的也多華麗繁複。芷蘭挑了幾件樸素厚實的衣服給我,我看著她在收拾挑揀時不止一次用袖口抹了眼睛。
最後包裹裡的是衣裳和一些銀票,首飾也有幾件。我已經換上了芷蘭的宮女的衣服,然後趁著茫茫夜色,我混在那隊跟太后進來的宮女隊伍中離開了蓬島遙臺。守侯的侍衛自然是不敢攔著太后的,因此也算順利。
慈寧宮前已停了一輛馬車,當那門簾在我眼前放下的時候,在我完全的縮在車內的時候,我的心開始一點點的下沉。我聽著馬車行駛在皇宮裡寬闊的宮道上的轆轆聲,卻沒有勇氣揭開那窗簾去再看一眼這皇宮的夜色。其實,看又如何,不看又如何呢?自己不是早就想逃離了麼。
有了太后的令牌出宮變得極其的容易。我用玄色披肩的風雪帽將大半的臉遮去,在漆黑的夜色下旁人根本無法看到我的容顏。我壓低了聲音對門口的禁軍說到:「奉太后之命出宮。」那首領只看了看我車內沒有旁人,大手一揮我便從此離開了這座牢籠。
我漸漸在不自覺的回憶中感到累了,歪靠著那包裹終於完全的睡去。太后吩咐著車伕將我出至城外一百里到一個叫做漢陽的地方,那裡是各地通向京城的必經之地,自然,想要去往大羲如畫山河的其他地方,也是要從這裡離開的。等到達那裡之後就是我獨自前行了。太后沒有問我想去哪裡,我卻在她說完讓我出宮之後,心裡立即有了想法。
那裡山清水秀,花木扶疏,桃李芳菲,煙水迷濛。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是我一直嚮往的地方。
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已是臨近清晨了,雖是雨絲細密,灰天暗地,卻也依稀可見光亮。我在顛簸中醒來,睡了沒有多久,身體也很疲憊和不適。馬車裡此時因著雨有些冰涼,我縮了縮身子,芷蘭的衣服我穿著略大了些,可這衣服因著她一直在遠瀛殿裡伺候的關係,是稍薄的秋服,此時完全無法抵擋寒冷。我看了看身邊的包裹,還是決定不開啟它,自己只拉緊了身上的衣服,等待馬車到達漢陽鎮在做調整。不過心裡已經盤算起來,芷蘭給我裝了些銀票,數目不小應是夠我到那個地方了。還有一些首飾,必要時可以典當出去。自己獨自一人,女裝自然很不方便,還要尋一套男裝來。我大略的盤算好後就安靜的坐在馬車裡,窗簾的一角時不時的被風吹起,有清涼的風吹進來,掃去了我長久以來的憋悶。大口的呼吸著,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的清新了。我,終於是逃離了。
傍晚十分我們到達了一個叫做新陽鎮的地方,車伕說此地離漢陽還有三十里,若是要想趁早到漢陽需趕夜路,可是要翻過一座山,夜間極不安全。我想了想吩咐他找見客棧住下,次日的清晨再趕路不遲。
新陽鎮不是很大,卻也什麼都有。用過晚飯我在店小二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家店鋪買了兩件最普通的男子的衣服。都是半舊的,一件石青彈墨長衫,一件深褐色寬衽儒袖的袍子。做工也算細緻,布料雖不上乘,但結實耐穿,這也是我如今唯一的要求了。
睡夢中,沈羲遙在我的面前,他笑著向我伸出手來:「朕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朕,我們都忘記了吧。」我伸出手去,不知何時我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寒光凜冽,一晃,沈羲遙的眼睛就變得那樣深不可測,他直直得盯著我,我後退一步,只覺得身子不穩,驚慌中低頭,自己的懷裡多了玲瓏,我要叫出聲,卻在還沒有發出聲音的時候,跌進了一片溫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