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半晌,太后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悲傷和同情,她的眼睛看著我,裡面有種我一時沒有看清的情感。「太醫是已經盡了力了,你不要太難過,身體是最重要的。」我輕輕的點了點頭:「兒臣謝母后關心。」我的聲音很微弱,說話間淚就掉了下來,太后也抹了抹眼睛。眼神卻犀利起來,看向站在她身後的一個太監:「李福全,那乳母可有招認?」。那太監輕聲回答:「回太后的話,抓住時那乳母已服毒身亡了。下的正在查明是何人指使。」太后點了點頭:「這事要速辦。謀害皇家骨血,行刺皇后,可是天大的罪名。」說完看著我,眼神里卻有躲閃。我迎上她的眼睛,心中明瞭太后來此並非只是為了此事。我用只有我和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到:「母后來此,恐還有其他的事吧。」我自己也不知自己怎會講出這樣似乎有些僭越的話來,可是從太后進來到之前她說話,我一直在看她的眼睛,我終於看清了那層我先前不懂的意思。

太后愣了愣,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笑了,那笑很輕很淺,幾乎不易察覺,卻有讚賞與戒備。她點了點頭對著後面擺了擺手說到:「你們先下去吧,沒有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我越過她向後看去,看見惠菊帶著擔憂的臉,我也對她說到:「你們也都下去吧。」

看著最後一個宮女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門「嘎吱」一聲合上,我坐直了身子,迎上太后緊皺眉頭。

「母后,您要對兒臣說什麼呢?」我帶著一臉溫和的笑看著她,太后頓了頓站起身,似乎是在思考如何說出她要說的話。我看著她在屋子裡來回的踱步,那燭光下反出的影子在之後的時光裡常常出現在我的夢中,很久之後我終於明白那影子對於我的意義,是它將我的生活全部改變,待那時我想問她為什麼做出如此的決定,可是,已卻經來不及。

此時太后站定在窗前幽幽的說到:「這雨來得突然,誰會想到之前竟是風和日麗的景象。」我淡然一笑:「這雨下得也好,正好洗刷了連日來的秋風蕭瑟,漫天落葉。」太后的身子在那窗前站定了半晌終於回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燭光下那件東西有我所熟悉的潤澤的光,我看著太后,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將那物件遞到我的面前:「你可認得這東西?」

我遲疑得接過,那是一根簪子,有精緻的木蘭樣子在簪首,木蘭的邊緣是用銀絲鑲嵌,一瓣微彎。我抑制著心裡的情感反覆的看著,極力忍住不驚撥出聲。我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再見到它,雖然之前我見到了與它幾乎完全相同的那兩根,可是。。。我反覆摩挲著那簪底細小的「蘭」字,抬頭看向太后,心中滿是疑惑。

是的,現在我手中的,就是母親給我的那隻碧玉木蘭簪。

太后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坐下,燭光晃動之中她的臉隱在了那陰影之後,看不清楚。我只聽到她的聲音,低沉晦澀。

「這簪子,你可認得?」

「母后,這是兒臣母親在兒臣進宮時交與兒臣的,是她當年的陪嫁。先前不小心弄丟了,不想今日得以重見,心中實在開懷。」

「可是柳妃也說是她的,你如何看呢?」

我一怔,旋即笑起來,笑得很無奈。「那隻柳妃說是她的簪子,並不是這一根。」我再次低頭看著那個「蘭」字說到:「她的那隻,是皇上撿到的,兒臣不知怎麼與這根一模一樣,不過卻沒有這個‘蘭’字的。」太后點了點頭,從袖管中又取出了一根:「那你看看,柳妃的那根,可是這個?」我愣了愣才遲疑的接過,將兩根放在一起比對,幾乎是難以察覺的一樣,不過仔細看去,那玉紋理還是有不同的。

我點了點頭,心裡疑惑起來,本以為太后是來興師問罪,卻不想,是這樣的狀況。她到底要做什麼,我迷惑起來。

太后笑了笑,那笑就像母親,很慈愛,可是轉眼間她又從袖中拿出一根折成了兩斷的簪子,我定睛看去,是那根先前沈羲遙折斷的那隻,是羲赫給我的那根。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麼這三隻,都在太后這裡。

太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她將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慢慢的伸出手,幾乎是不敢碰那根簪子,太后突然將我手上那根母親的簪子拿走,看了半晌,眼神已經變得悽迷起來。她悠悠的說到:「你可知,這簪子,並不是你母親的。」

我驚得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看著太后,滿眼的不解。太后淒涼一笑:「告訴你也無妨,即便哀家不說,遙兒也是會告訴你的。既然遲早也是會知道,不如哀家親口說出來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