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簪子,是哀家還在閨中時最心愛的物件。」太后停了很久之後才說到,她的目光似越過了時間,飛到了那遙遠的過去。我看到她甚至是帶著一絲甜美的笑,那笑與她如今身上的莊重是完全不吻合,可是,那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實的笑容。
「那時,哀家小字‘蘭’,之後入了宮,先帝給我改為了‘珏’,那‘蘭’也就逐漸的被人淡忘了。」她低頭看著那簪子笑了笑說到:「這簪子,哀家出嫁的前一晚,託人將它交給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的父親。」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11章覽盡經年恩仇事十一
之後太后的敘述中,我一直是恍惚的,那很久之前的情愛恩怨在她的口中徐徐展現在眼前。
當年的閔小姐,與那時的凌公子,情投意合,暗結同心。若是沒有那一紙詔書,如今一定會是夫唱婦隨,舉案齊眉。那時看來,才子佳人,最是登對。可是,閔家小姐註定成為這大羲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而凌公子,才冠九洲,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要成為政治場上的翹楚。即使無奈,即使怨恨,但是皇命難違。兩人只好小心的收起了情感,接受命運的安排。這也是為什麼父親一直鞠躬盡瘁的原因,不全是一個臣子的拳拳赤誠,還有對心愛的人的保護。這一保護,就是幾十年。
我的母親,那個我的印象中帶著江南柔美溫和的女子,想必是知道的,只是她也將內心的怨尤埋藏,做好她相國夫人的本分,也得到了夫君的情誼。只是,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父親恐是一刻也沒有忘記年少時的愛情,所以,做什麼,付出什麼,哪怕沒有彙報,都甘之如飴。
沈羲遙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恨父親,他是恨這段經年前的愛情,以及這愛情到如今依舊沒有完全褪去,在他這樣一個天生的帝王的眼中,這是對皇室的褻瀆,是對他至高無上的父皇的褻瀆。所有的一切就化做了對父親的恨,也使他做出了那樣的事。
在我出嫁的前一晚,母親將這簪子給我的時候,臉上有的一層迷霧此時也揭開去,這並非她的陪嫁之物,是父親要它做我的陪嫁,在這深宮中喚起它本來主人對以前的回憶,從而,來保護我。可是。。。。。。我真的就因它得到了保護麼?可是這隻簪子,卻也帶給了我一段美好的回憶,即使這裡面夾雜著腥風血雨與觸目驚心。
「哀家問過遙兒,他是否真的害了你父親。遙兒承認了他之前是有所動作,雖然後來停止了,卻無力迴天,來不及了。」太后慢慢的說到:「哀家聽到後很是震驚,但他對你父親的恨,是來自長久的壓抑,哀家懂。可是哀家不懂,你為何在確定了遙兒做的事後,反失了怨恨。」
太后眯起眼睛看我,我此時早已被那許久前的往事攪亂了心境,停了許久才稍緩過來。我緩緩地看向太后,她頭上幾根赤金如意簪反出耀目光華,我別開眼去,目光落在了身上的百子千孫被上,手抓緊了,慢慢說到:「母后,你既經歷瞭如此情感,就會知道,感情和命運,往往不是我們能掌控得了的。」我嘆了一口氣,突然有種希望一吐為快的衝動。
「在我得知父親的死因是他所為的時候,我的心裡是恨,是在明鏡堂裡誦經七日也掃不去的恨,那恨啃噬著我的心,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雙眼被仇恨矇蔽,甚至沒有去多想,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藏在其中。每夜裡我的夢中都是父親慈愛的笑容,而這笑容到了我清晨夢醒之時,化做的是身邊人的面孔,可那是怎樣的一個身邊人,他就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啊。我如何去面對,那時的我已經是瘋狂的,什麼都不顧的。我的情感在那時受到了最強烈的碰撞,一面是恨,一面是愛,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愛之深責之切,所有的愛都化成了恨,充斥了我全部的內心。所有的恨,在最後都匯聚成了一杯毒酒,一把利刃,變成了那晚我的巧笑言兮,還有那深深的一刺。那時我只是想讓一切都結束吧。可是,我沒有成功,他將我送來了這裡。他沒有治我凌家之罪反給封賞,而我的恨,早在那一刀下落之後,在我獲悉我有了我們的骨肉之後,淡褪了。所以,在他承認了事實之後,我只想,算是兩清了。我不能否認他是明君,是個好男子,我也認清,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怨毀了這如畫江山,這父親曾經為之拼命的江山。」
這是一種暢快的感覺,直到我吐了出來,才覺得是完全的解脫。我一直渴望去對誰傾訴,可是,這落落深宮中,我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傾吐的人。
太后沉吟了片刻,突然看著我,目光炯炯,卻帶著壓迫:「你可知,這簪子為何有三個?」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太后突然將話題轉回了簪子上。不過,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
「兒臣。。。不知。」
太后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搖了搖頭,又站起身,我突然發現,她保養得很好的臉上此時滿是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