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是,皇帝不懂,即使是他所喜歡,卻也不是個個的女子就去做到。皇帝更不知道,即使是想做到,即使有著他的寵愛和保護,在這個瀰漫了血的氣息的後宮之中,也是永遠不可能的了。

柳妃,我信她最開始,一定是一個眼神明澈的女子,有著最美好的容顏和最動人的風情。可是,在這日復一日的後宮生活中,即使她有他的保護,卻也在流年之中,失去了那份清澈。

而我,在那個傍晚,在坤寧宮前看到那大批的他的身邊的侍從的時候,我就已經隱藏起了自己。

惠菊不懂,就算這後宮之中所有的女子都將那面具摘下,我都是依然要帶著它的。因為我是皇后,皇后都是千挑萬選母儀天下的女子,所以我不能像嬪妃那樣毫無顧忌地爭寵,那樣有失身份。我要永遠保持著和煦的笑,大方的姿態,必須做出心平氣和,溫婉賢淑。我不能妒,不能怨,不能恨,即使有了,也要隱藏在那端莊的笑容之下。我不能展現最真的一面,因為那樣,只會給我帶來災禍。畢竟,我的夫君,是皇帝,是擁有三千佳麗的帝王。

淡然的笑開去,不回答惠菊的話,只淺搖著頭,專於手中的刺繡來。惠菊也不再開口,之後的日子裡,我們再沒有說起這個話題。

一日秋光繁盛,窗外的藍天明媚嬌豔,浮雲片片,蓬島遙臺上種植著四時奇花佳木,任意時光看去都是景色明麗,風景殊勝的。此時節棵棵楓樹上鮮紅欲滴,夾雜著片片金黃,看上去姿態妖嬈,明豔攝人。又有碧藍一色的天做襯托,高遠通徹。

我只朝那陽光明媚的院裡一瞧,心就飛了出去,一連數日或躺或坐在那大床之上,身子都困頓了。只想著去走走看看,透透氣。

恰巧惠菊進來,我喚她至床前:「去請太醫來,本宮有事相詢。」自己看著惠菊出了去,輕輕的下了床,不再感到勞頓和乏力,卻是希冀著能走到那清爽的院中,哪怕只是一時半刻也好。也更覺得這屋中昏暗氣味陳腐起來。

「娘娘,您喚老臣。」隔著一層紗簾卻也能看出是最先診出我有孕的張太醫,他依舊是帶著最溫和的眼神問到。我點了點頭,見他並未對我下床發出置疑和勸阻,微微一笑說到:「張太醫,本宮在這殿閣裡已待有半月之多,實是想出去透口氣,這幾日你開的藥很有效,本宮感覺好了很多,正巧今日風和日麗,氣候宜人,本宮想在這島上走動走動,以解長久以來的倦怠之感。你看可好?」

張太醫的眼裡流出一層笑意,他轉頭看了看外面,思索了片刻才說到:「臣要先請娘娘脈才可告知娘娘。另外,這也是要皇上知道才可的。」

我稍愣了愣:「如此小事也要知會皇上?本宮看是大可不必了。」我說著走回了床邊,惠菊已在我手腕上繫上了紅絲。我閉上眼睛,心是最平和的狀態,不久就聽見張太醫的聲音:「娘娘的身體確是調養好了許多,不過還是要注意的,畢竟。。。」他沒有說下去,可是我是知道他的意思。我的心裡,是比沈羲遙更重視這個孩子的,自然不會容許自己出了任何的閃失。

「娘娘若實是在這屋裡難受,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宜久,最多一個時辰。」張太醫捋了捋鬍鬚說到,我心中雀躍起來,連連點頭,一旁的惠菊看了我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張太醫離開後,惠菊一邊為我更衣一邊打趣的說:「一說出去就那麼開心,娘娘今日真像個孩子。」我坐在巨大的銅鏡前看著鏡中人,已是換上了秋香色煙波宮錦珠花裙,罩了銀鳳翎羽長披風,斜插了一隻孔雀羚樣的松石簪子,垂下一串細碎的藍寶石,鬢間戴一朵淺黃娟制芙蓉,更襯得人眉目瀲灩,烏髮如雲。

惠菊正為我在眉心點上一朵桃花,門外突然響起了連串的腳步聲,惠菊手微一抖,那花的一瓣就散開去。我輕皺了眉拿出絲帕要擦拭,就聽見張德海的通報聲響起。

「皇上駕到。」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7章覽盡經年恩仇事七

我回頭看去,正走進門的沈羲遙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喜悅,好似陽春三月裡的陽光,他的嘴角不由的微彎著,臉上還帶著自豪之氣,更襯得人褎然冠首,逸群絕倫,庸庸皦皦。

我朝他笑開去,娥眉皓齒,玉質天成。「皇上怎麼來了?」我站起身行過禮後問到,這一連的半個月裡沒有見到過他,我一直以為,他是不會再上這蓬島遙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