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擱下手中的東西,一雙眼睛看著惠菊的眉目,帶著期待的神情等待惠菊所說的原因。

惠菊走回我身邊,手上又拿起了那細密的線匝,漫不經心的梳弄著,不看我。她的聲音猶如冬日裡一縷破雲而出的陽光,驅散了一直纏繞我心間的疑問。

其實,若是真的論起,我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聽一些嬤嬤們說,柳妃與皇上相識,還是她未進宮時呢。這柳妃是柳大人最小的女兒,還是年近四十得了的。據說皇上那時還未親政,那年柳大人五十大壽皇帝也去赴宴,席間還是柳小姐的柳妃為其父獻上了一曲‘採桑舞’,據說舞得夭夭妁華,脫塵遺世,一時眾人皆沉醉其間,皇上也是那時就喜歡上了她呢。」我點了點頭,想起那日里沈羲遙看柳妃的眼神,如今想來,那分明是回憶起了往昔。柳妃入宮幾個月後沈羲遙就親政了,可是卻是處處受了父親與太后的壓制,他的心裡自是不平的。那時身邊最需要的是一個能緩解他心中憂鬱的女子,柳妃應該是那時奠定下了日後的寵愛的吧。可是,只這一點,卻不足以讓君王寵愛至斯,定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可是那席間卻出了亂子。竟出現了刺客要行刺皇上,是突然出現的,竟沒人反應上來,只有柳妃擋在了那匕首之前,受了傷,皇上卻是大為的感動。」惠菊說著砸吧砸吧嘴巴,搖了搖頭繼續說到:「柳妃的傷勢嚴重,皇上還守在其身邊了一陣才回的宮,立即派了御醫。柳妃痊癒之後柳家就得了兩張皇榜,一張是處罰了保衛不周的罪,可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做了做處罰的樣子。另一張是。。。」

惠菊沒有說完我接了她的話說到:「是一張冊封的皇榜吧。這才是最主要的。」自己說完低了頭下去,如此,心裡的疑惑是解了開。柳妃並不是完全靠著她的美貌和才情得到了皇上的喜愛,雖然她美名才氣在外,但真正的到底有多少卻是有待查證。可是,只是憑著這簡單的護駕有功,再加上之後的同甘共苦,她和沈羲遙的情誼自是別人比不了的。這,也是沈羲遙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諒她的原因吧。

我嘆了口氣,端起一杯茶要喝,卻久久不能下嚥,一個疑問湧了上來,越過碗沿看著惠菊,我慢慢的問到:「那刺客可有抓到?」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6章覽盡經年恩仇事六

惠菊想了很久遲遲沒有回答,我兀自笑了笑說到:「想必是抓到了,不然怎會輕易的就饒了她柳家,即使皇帝由此喜歡上了柳妃,這保護不周可不是小罪。」惠菊點了點頭,臉色明亮起來,笑著看著我說:「是抓到了,據說還是個異邦之人呢。」我端茶的手僵了下,異邦。。。。。。

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專心的繡起了手上的小衣服,改了水紅的絲線,手底下就繡起了一尾錦鯉。

惠菊一直盯著我,目光裡是一抹痛惜。我對上她的眼:「怎麼了?」惠菊搖著頭:「娘娘,奴婢覺得,娘娘和剛進宮時不一樣。」

我放下手中的活計,帶了最柔和的笑看著她:「不一樣?哪裡不一樣了啊?」

惠菊垂下頭去:「奴婢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尤其是。。。」她吞吐了許久才說到:「尤其是娘娘與皇上冰釋之後。」

我一顫,手上頓了頓:「是麼?本宮可沒覺得。」

惠菊深深的低著頭:「娘娘,奴婢是覺得,您在遇到皇上之前,就像幽谷中一支百合,清雅高貴,不食人間煙火。可是,那之後,您就成了一朵明豔的牡丹。。。」她沒有說完我很自然的接了上去:「就變成這俗間之物了,是麼?」惠菊張大了眼睛看我:「不是的娘娘,您一直是那麼的高貴,就像仙子一般。奴婢只是覺得,您變成了霧中的牡丹,讓人看不清了。」

她說完突然就跪在了我的面前:「還望娘娘恕罪,奴婢講了這大不敬的話。」

我伸出一隻手拉她起來,溫柔的看著她的眼睛說到:「不,本宮不會怪你的。本宮反倒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惠菊抿了嘴許久才說到:「娘娘,奴婢覺得,娘娘遇到皇上之前,是真正的您,可是遇到皇上之後,娘娘就掩藏了許多。」她嘆了口氣:「他們都說,柳妃娘娘就是靠她那真性情打動了皇上,畢竟這後宮。。。。。。」惠菊沒有說完,可是我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麼。

是啊,這後宮裡充滿了面具,身為皇帝,不是不知道的。那一張張明豔笑臉的背後,到底是如何的嘴臉。那看似和平寧靜的背後,又其實是多麼猛烈的疾風驟雨。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各有目的。小的無非是君王的一個回顧,大的,就是坤寧宮裡那張椅子。皇帝在前朝已經看慣了帶著面具的大臣,清楚那之間的爾虞我詐,腥風血雨,而那此消彼長的權力爭鬥,也正是他所要利用的。那麼回到了這後宮,他自然是不願再看到同樣的場景。可是,這後宮的你爭我鬥,卻是遠遠超越了那前堂之上。此時,一個真性情的女子,一個用最原始的自己面對皇帝的女子,自然是皇帝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