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淺淺的哀傷的笑了。
「皇上,」我直了直身子,身上披著的披風掉落,忽然感到了秋日的寒冷蕭索。我反絞著雙手,遲疑著不看他:「罪臣,罪臣只有一個非分的想法。」我低了頭去,心裡卻抱著一抹幾乎無法抓住的最後的希望。那是絕望中的希望。
「說。」沈羲遙站定了身,看著我。我輕輕的說到:「皇上,這件事與我凌家其他人沒有任何的關係,是罪臣犯下的錯,還請皇上看在我凌家以往的功勞上,放過他們吧。」我終是忍不住哭泣起來,身體輕顫,看著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地上,將我的倒影迷糊開去。
沈羲遙的身子動了動,一隻腳幾乎要邁出,可是,我只看到那袍邊一動,又回了去。
沈羲遙沒有說話,這時,張德海的聲音卻響了起來。我一愣才想到他也是一直在這殿裡的。
「娘娘莫哭,哭壞了身子就不好了。」張德海的聲音很溫和,還有一如之前他對我的恭敬。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娘娘,我搖了搖頭,有些困惑起來。再看向沈羲遙,只看到他輪廓清晰的側臉,他的眉稍皺,低頭看著之前手中的那樣東西。我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落下,心一驚。他的手裡,分明是一根碧綠通透的木蘭樣的簪子。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一卷第十四章一朝詔下辭金屋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相國凌雲麾,功勳卓著,忠君愛國。特加封為安國侯,以慰其靈。欽此。」
我一怔,這詔書。。。茫然的看著沈羲遙,他始終是不動聲色只看著手中那隻木蘭簪。我越發的恐懼起來。又看了看身前的張德海,正要依禮謝恩,只見張德海又拿出一紙詔書念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戶部尚書凌鴻漸,廉潔奉公,屢有功績,特授其文淵閣大學士,尚書房行走。繼安國侯爵位。欽此。」我的眼神已是不解,這兩封詔書,不但不是治罪,反是褒獎。我已經摸不著頭腦了。思索間就見張德海又拿了新的詔書出來,朗聲唸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鎮西大將軍凌夕和,赤心報國,能征慣戰,勇冠三軍,又功成不居,實乃棟樑,特下嫁靜嫻長公主為妻。欽此。」
靜嫻長公主乃太后親生,是太后除了沈羲遙外唯一的骨肉,尊貴無比。二哥因著長年的駐守一直沒有娶妻,如今,突然公主下嫁,對別人是榮耀,可是在我的心中,卻是沉沉的壓迫。
我終剋制不住,不由站起身來,踉蹌的走了兩步,沈羲遙轉了臉來看我,神色是那般平靜。我止住了腳步:「皇上,這是為何?」我看著他,手護在胸前,我感受著那激烈的心跳,我不感到開心,反而是更加的擔憂:「皇上,罪臣不懂。」
沈羲遙擺了擺手:「聽下去。」他簡單的吐出這三個字。身手正德海輕輕的拉了我的衣角:「娘娘,」我回頭,他帶著不易察覺的笑說到:「這裡還有詔書,沒有完呢。」
我安靜的跪下,垂著頭,看著面前大理石上雕刻的團福團壽紋樣,心中卻是愁心滿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商人凌望書,高雲薄義,輕財好施,買賣公平實商人表率,特賜‘天下第一商’稱號,欽此。」我的心伴著那一聲欽此猛得撞擊胸膛。如此,父親和三位兄長都有了嘉獎,可是這嘉獎是完全沒有來由,或者,是他沈羲遙的愧疚。我的心突然亂了起來。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凌族主母謝氏,育兒有方,特封其為一品灝國夫人以示嘉獎。欽此。」我一顫,母親。父親已去的訊息此時應是已傳到了江南三哥處了,她此時定是悲痛萬分的吧。可惜我應是見不到她了。
「皇上,罪臣惶恐。」我抬了頭看沈羲遙:「罪臣家族實當不起皇上您如此隆恩。」我努力平靜自己的心說到。沈羲遙沒有立刻回答,可是我看到他微微笑了笑。「你最後的希望,不就是家族平安麼。」他反問到。我啞口無言,只張大了嘴巴看著他,半晌才點了點頭。他一笑,那笑猶如黑暗中劃破天空的金色的陽光,沒有任何的芥蒂。我卻始終歡喜不起來。
「若是,」沈羲遙走到我的身邊緩慢卻玩味的說到:「這都是你凌家早該得的。不過,」他話鋒一轉:「如果用這些換你的性命,你可願意?」
我震了下,繼而抬頭看著他,我展露出自己最美的笑容:「罪臣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