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遙一時沒有回過神,我看見他呆看著我,我說到:「罪臣先前之舉罪當誅滅九族,可是皇上宅心仁厚,只要不牽連罪臣的家人罪臣就十分的感激了,更何況這些褒獎。如此,罪臣也可更安心的去了。」我說完閉上眼睛,帶著和煦釋然的笑,我的心中沒有牽掛,僥倖的,我的家族,不會受到牽連。
沈羲遙在我的身邊停了許久,我不知他的表情,卻突然感到他眼神中的壓力。
「我大羲,此時還需要你凌家的。」沈羲遙的語氣有明顯遮掩後的平靜,我睜了眼看他,意外的發現他也在看我,那眼睛中只有眷戀。看到我看他,他突然換上了生氣的表情,如同孩子般。我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在沒有負擔的情況下,這個笑很柔美。
「皇上,罪臣謝過皇上。」我真心實意的向他叩拜,堅硬的地面將我的額頭碰撞得疼痛無比,可是我感覺不到。
「你真的願意死?」沈羲遙突然問到。我看了看他:「皇上,這大羲律罪臣清楚,即使皇上不誅久族,也是要殺了罪臣的。」我淡然一笑:「不過罪臣,已經沒有牽掛了。」我閉了眼:「留在這世間,罪臣只感到絕望,不如一死倒好。」
「你想死?」他的口氣中是不可置信。我微點了頭。然後沈羲遙不悅憤怒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透著徹骨的冰冷:「你想死,怎知朕就會讓你死。」(奇書網|)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一卷第十五章一朝詔下辭金屋六
訝然的看著沈羲遙,他的眼中是怒火,那火似要燒燬了我。他朝張德海一點頭,張德海拿出了最後一卷聖旨。我看著那明黃顏色在眼前,張德海上前了一步,我依舊是跪著,抬起頭,上面是明黃的一片,還有一隻蛟龍,威嚴的盯著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朝彰軒帝后凌雪薇,生性婉孌,性本端莊,孝惠聰敏,謙和恭謹。實乃六攻表率。特賜蓬島遙臺以彰其德。欽此。」
我抬頭,沈羲遙的臉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卻讓我害怕。我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麼,究竟想把我怎樣處置。我努力的想從他一灘靜水的眼波里看出一絲一毫的端倪,但是,我最終還是失望了。從那張臉上我什麼也看不出。沈羲遙回頭看著我,浮上了一層不易覺察的微笑。
「皇上,罪臣不明。」我跪了下去:「罪臣所犯之罪駭古懾今,眾人皆可謂謀逆。即使皇上的胸懷如浩瀚的大海,依律罪臣也是該斬的。如今罪臣幸聞家人不受牽連,內心狂喜不可自止,但也終是可以了無牽掛。皇上此諭一下,知實情者定要翻雲弄雨,到時皇上英明受辱,安危難定,罪臣實不敢接受,還望皇上收回成命。」我的頭重重的叩在遠瀛殿堅硬光滑的地面上。我的話全是肺腑。即使如今父親的死我不能釋懷,但沈羲遙不讓我的家人受牽連,我便已十萬分的感激了。
「朕說了,留你凌家,是為我大羲所用。」沈羲遙微咳了下,掩飾他的不自然。「至於你口中的知實情者,若你不是受人指示,那麼,也就只有朕和張德海了。」沈羲遙慢慢的走到我的面前。我仰頭看著他,他的臉上帶著怒氣:「除非,你逼朕讓你去死。」
我悽然一笑:「皇上,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我看了他一眼,那玄色龍袍肩膀處明顯一邊高於另一邊,那夜我雖手下偏了去,可是慣有的力道卻一定刺得不淺。「更何況皇上這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了。」我悲涼的嘆了口氣:「罪臣不願讓皇上為難。罪臣的家人許對我大羲有用,皇上尚留之。但罪臣。。。。。。」我搖了搖頭,慘淡的扯了扯嘴角算做一個笑容。
一隻用力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我就這樣與沈羲遙直直的對視起來。他的眼睛裡有一個蒼白的人,他的眼睛裡,滿是悲痛和忍耐。就這樣我們看著對方許久,我努力的給了他一個笑容,他一怔鬆了手。「你笑什麼?」他不自在的轉過身去,偏轉了頭看我。我低頭用手撫了撫身上裙邊的一朵蘇繡碗蓮,淡笑開去:「皇上,罪臣只想記住皇上的天姿,好在黃泉路上。。。」我話沒說完,「啪嗒」一聲,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抬頭看去,沈羲遙定定的站在那裡,地上,是一隻斷成兩半的碧玉木蘭簪。
「朕。。。。。。」他似是咬著牙說出:「朕不會讓你死,不論是願不願意。」他的嘴角生生扯上笑然後他轉身直視著我,我能感到那目光中的壓迫。「你凌家對朕有用,你也一樣。」他的語氣已是一個帝王的無情和冰冷,看得出我先前的話深深的刺激了他。「朕之前所有的詔書都有一個前提。」他走到離我很近的地方,一把拉起了我,我沒有站穩搖晃了幾下,沈羲遙扳著我的肩膀讓我站穩,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小腹上,一片柔情一閃而過,取而帶之的是威嚴,然後他嚴厲的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這個前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