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幾步,在離那高高的首座還很遠的距離處跪拜下去,那是完全的跪拜,帶著對無法預料的未來的恐懼,以及對那早已認定的結局的逃避,我深深的伏在地上,頭髮散落在面頰的兩邊,我看到光滑的純白大理石的地面上反出的自己驚懼的眼睛。
很靜,靜到我甚至聽見了自己猛烈的心跳,我不敢抬頭,只是用勉強鎮定下來的聲音說到:「罪臣凌雪薇參見皇上。」
「恩。」沈羲遙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帶著些須的不自然。我不敢動,依舊是那樣跪著伏著身子。「起來吧。」他的聲音響起,似是不帶一絲的感情,可是卻又似乎是壓抑了許久。
我抬頭看他,遠遠的,在焚起了端合香的正殿裡,他的臉在徐徐白霧中我看不真切。我只感到一股如炬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很久,大正殿裡除了外面的風聲,再沒有其他。
「為什麼。」他的聲音就在這似乎要永久的靜默中突然傳來,那語氣雖平和,可聲音裡滿卻是失望和痛心。我聽到這聲音猛得一抬頭,沈羲遙略帶蒼白的臉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心沒來由的一緊。「為什麼,朕再問你一遍,為什麼?」我閉上眼,深深且緩慢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得睜開,直對向沈羲遙漆黑如墨的眼睛。「因為。。。」我一字一頓的說到:「因為我恨你。」
沈羲遙明顯一怔,隨之微低了頭去:「你恨我,為什麼恨我,我待你。。。」他沒有說下去,可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哀傷。「你可知,這弒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沈羲遙突然斂去了那滿臉的哀傷,微探了身子看著我,他的眼裡有一絲懷疑:「聰明若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眼睛一眯,一道精光閃過:「還是你凌家。。有什麼企圖?」
我抬頭看他,我的眼裡滿是疑問,嘴角不由就泛起一絲冷笑:「我凌家,舉世皆知是大羲最忠君的家族。若是有異心,恐這天下早就不若今日這般太平了。」我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沈羲遙的臉:「這一點,皇上您比我清楚。」
他偏了偏頭,眼睛眯了眯,繼而輕微的搖了搖頭:「那朕就更糊塗了。」他帶著一抹笑說到。我帶著冷笑看著他:「皇上,不是我凌家怎麼了,而是皇上您,您做了什麼,您清楚。」我看著他,他自己做的事,他的心裡是有數的。可是,令我奇怪的是,沈羲遙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朕做了什麼?」他喃喃到,我卻是完全的絕望了。罷了,即使他不願承認,也無妨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已經犯下了軾君的罪名,一切辯解,還有什麼意義呢?
「朕。。。」沈羲遙的口氣憂鬱:「朕很失望。朕,沒有辦法。」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德海,張德海會意的走到我的面前。我抬頭看著張德海拿出一張聖旨準備宣讀,我帶了一絲淡笑,閉上了眼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張德海的聲音響起。我帶著笑靜聽自己已經知道的結果。無非,一死。即使,我的內心萬般悔恨,卻不是因為我刺殺他,而是,我對不起自己的家族,讓兄長和母親受了連累。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魔,帶著僥倖的心思,帶著對羲赫的信任,我還是做出了這樣的事。
「慢。」
我聞聲又睜開了眼,沈羲遙已經快步從那首座上走下來到我的面前。他的眼中有不忍也有堅決。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一卷第十三章一朝詔下辭金屋四
「朕想知道,為什麼。」沈羲遙來到我的身邊,甚至屈尊的蹲下身在我的身邊。我搖了搖頭看著他,我的目光悲慼:「皇上,您知道的。」我淡淡笑了笑:「您對我父親的不滿,您所做的一切。」我垂下了頭:「那些,我無法忘記,無法釋懷。」我閉了眼睛:「罪臣做了如此大逆之事,甘願受到懲處。」
耳邊傳來一陣嘆息,彷彿秋日裡蕭瑟的風拂過,我突然想哭。「朕對凌相。。。。。。」他沒有說下去:「也罷,也罷。」我感到身邊的他起了身,那熟悉的薄荷龍誕香的氣息遠去,我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麼的渴望這氣息。我大口的呼吸著,彷彿想抓住這最後的一絲一縷。以後,我將再感受不到了。
「行刺皇帝,論罪當誅九族。」沈羲遙的聲音傳來:「在聖旨宣讀之前,你還有什麼想對朕說的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我的眼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恨和怨。我張了張嘴,可是卻沒有說話。我只想好好的看著他,將他的樣子刻在我的腦海之中。
他的身姿挺拔,他有副能承載一切的堅實的臂膀,寬闊的胸膛,那裡面是一顆包容萬千的心,他的臉俊美無比,即使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也要自弗不如。他的臉輪廓堅毅,帶著自信和驕傲,他的唇薄厚適中,這張嘴可以說出最動聽的情話,展露最和煦的笑容。他的鼻子挺括,鼻峰處盡顯堅定。他的眼,那雙眼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即使我身在哪裡,人間還是地府,我知道那已經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中,留在了我最深的記憶裡,深邃猶如無盡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