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深深的低著頭垂著眼,甚至可以感受到濃密睫毛的暗影,一時間周圍很靜,我心跳著有些急促,這時,眼前就出現了一隻手,我順著那手看上去,是一張慈眉善目的笑臉。我不由也還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緩緩起身。

太后看著我又回頭看了沈羲遙一眼微笑到:「皇帝,如今還怪哀家給你挑了個皇后麼?」那語氣中的玩笑,沈羲遙忙笑到:「母后說笑了。」說完看著我,我心裡卻不是甜蜜的滋味。

與沈羲遙一邊一個摻扶著太后,其實她年紀不大,只有四十歲左右,保養的很好,因著長年禮佛的原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親近和藹的氣質,卻也有著那麼一層令人永遠無法接近的高貴。

上下天光殿裡太后坐在上首,沈羲遙和我坐在一旁,其他妃子在下面按品階站著,稍晚會有宴席,在此只是請太后稍做休息,與眾人話話家常。

太后的眼睛一轉,淡淡的掃過下面的妃嬪,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沈羲遙的身上:「怎麼不見柳妃?」沈羲遙臉色沒有變,帶著笑很隨意的說到:「母后,如今已不是柳妃了。」太后「哦」了一聲:「是啊,生下帝姬也是可以晉一級的。」沈羲遙有些尷尬的說到:「母后,不是。。。」我適時的接過他的遲疑:「太后娘娘,柳妃之前因著件事被降為貴人了,如今這件案子還在差,待查明後會給她一個公道的。」太后點了點頭,仿若自言自語的說到:「貴人,那今日就不在這裡了。」言語中有淡淡的失望,我一笑:「不過臣妾想著她畢竟是我大羲第一個龍嗣的生母,今日就特意讓她來迎接太后您了。」我笑的很溫和,我感受到了沈羲遙的目光,可是我沒有看他,卻將眼波轉向了下面的女子們:「柳貴人可在?」

一個女子翩然出列,一襲水綠襉裙,衣飾都很簡單大方,她盈盈拜倒在地:「清月堂柳如絮給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請安。」那聲音柔和謙卑,完全不若當初那個驕橫的柳妃了。

太后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起來吧。」停了半晌轉頭看著我問到:「帝姬在何處,哀家想見見。」我低低得喚了聲芷蘭,玲瓏就被抱了上來,已經是醒了的,很乖的看著周圍,粉嫩嫩的樣子惹人喜愛。太后一見她就滿臉的笑容,伸手去抱,我笑著去承接,餘光卻不經意間就看到了柳妃的笑臉,心裡一顫,手上停了一下,回過神太后已經將玲瓏抱在了懷裡,沈羲遙也起身過來,一臉開心的看著玲瓏。「可取了名字?」太后問著自己的兒子,沈羲遙點著頭:「叫玲瓏,取‘玲瓏望秋月’一句。」太后點了點頭,要將玲瓏交給芷蘭,柳貴人就在這個時候走了上來,眼中是溫柔慈愛的,可是,眼底卻是狡黠的。太后和我都一愣,柳貴人笑著眼裡卻帶了淚水:「太后娘娘,請原諒如絮,如絮實在是思念自己的女兒。」說完竟泣不成聲,太后臉色稍有變動,可是依舊是溫和的笑著將手裡的玲瓏交給柳貴人,柳貴人帶著看似一個母親的溫暖的笑意接過,卻不想,就在她抱過玲瓏的瞬間,玲瓏大哭起來,一雙小手向我這邊伸來。我不由得就上前一步將玲瓏從柳貴人手中抱回,憐愛的看著玲瓏,玲瓏在被我抱住的瞬間停止了哭泣,太后臉上閃過一絲驚詫,目光有些陰冷的看了看柳貴人。柳貴人臉上訕訕的,手也縮了回去,沈羲遙有些無奈的笑著,柳貴人看了他一眼,他卻沒有回應。我看玲瓏不哭了,才將她交給芷蘭,太后用滿是深意的目光看了我很久才說到:「眾妃們迎接我這個老太婆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晚上家宴了在來。」說罷看了沈羲遙,沈羲遙朝著太后一笑對著眾妃一揮手:「都下去吧。」

柳貴人在眾妃皆退下後腳步猶疑的不肯離去,我看著她修長的身影在光潔的玄色大理石地面上長長的影子,滿是不甘和怨恨。我淡淡的笑了笑,彎身細心的摻扶太后。

慈寧共是太后的寢宮,我是第一次來,和沈羲遙走到了那硃紅的大門門口,太后回頭朝我一笑:「皇后也去休息休息吧,你也操勞了。」我帶著恭敬的笑:「太后,這是臣妾應做的。」太后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了那金琉璃的瓦簷上,我聽見她溫和卻有些冷的聲音:「皇帝,哀家有事問你。」

我看著沈羲遙的背影消失在那閃硃紅的門後,心裡終於輕鬆了一些,惠菊在身後輕輕的說到:「娘娘,奴婢剛才在外面,聽他們說,今晚的宴席上,皇上要復了柳貴人的位呢。」她的聲音在午後的秋日裡有著不真實的迴音,我看了看手上的血玉扳指,微笑著回頭看著惠菊:「那樣,就正合我意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七十四章

晚宴設在御花園水榭樓臺閣外,一片毛櫸木鋪出寬廣的平臺,面朝飛龍池,後是紫碧山房,花木萋萋,到處都是菊花的香味和嬌麗的身影。

眾人都已坐好,我和沈羲遙挨著太后兩邊坐下,近前處的桌子左邊是得寵的妃子,右邊是皇室貴胄和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我輕輕的一掃,麗妃在和妃之前[奇`書`網`整.理'提.供],羲赫在桌首,後面是魏王等沈羲遙的兄弟姐妹。向遠處看去,長長的宴席延伸至近水邊,我收回目光,眼睛就落在了朝臣坐的桌子上,只看見了大哥,卻不見父親。心裡驚了下,可是想到父親已經辭了官,是不會來此了吧。

「太后,」我含笑看著她說到:「都到齊了呢,可以開宴了。」太后溫和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羲赫的身上,慈愛的笑著說:「赫兒,你過來這裡坐。」

羲赫站起身向著太后一揖:「母后,兒臣不敢。」他眼簾低垂,身上石青色的平紋錦袍襯得他的臉色微有蒼白。太后笑著說:「有什麼不敢,都是我生養的。」說完看了一眼沈羲遙,他的臉上是不以為意的笑,開了口到:「羲赫,過來坐吧。」羲赫遲疑了下,目光飛速的掃了一眼太后身邊的我,終於無奈的笑了笑走了過來,卻不落座,微笑著看著太后和沈羲遙。太后看了看,沈羲遙身邊是不能坐人的,又看了看我,我連忙起身:「裕王,您坐這裡吧。」說完笑著看了一眼沈羲遙身邊的張德海,他立刻會意的命人搬來把椅子置在沈羲遙的身邊,羲赫沒有看我,微微恭身:「皇后娘娘,小王不敢。」我臉上的笑更加溫和:「王爺說笑了,您是太后的兒子,本宮只是兒媳,自然該您在太后身邊的。何況太后十分思念王爺呢。」說完走到沈羲遙的身邊,與他相視一笑,慢慢的坐了下去。

「赫兒,哀家聽你皇兄說,之前的征戰受了傷,可養好了?」太后的口氣中是關切和深深的疼愛,羲赫微微笑了:「多謝母后關心,皇兄那時可把天下所有的珍藥都用在了兒臣身上,還特許兒臣在宮中休養,兒臣自然是已經全好了。」他的眼中是笑意,太后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我:「皇后,皇帝說你之前也病得厲害,如今呢?哀家看你,是很消瘦啊。」我起身輕輕一拜:「多謝太后關心,臣妾已經全好了呢。還多謝了皇上。。。」我眼睛滿是感激和愛慕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帶著淺笑的沈羲遙,可是那份愛慕,卻有幾分是修飾出來的。太后微一皺眉,羲赫很溫和的笑著對我說:「皇嫂怎麼還對母后稱自己是臣妾呢,該是對母后稱母后,稱自己為兒臣才是的。」我怔了下,忙笑到:「多謝王爺的提醒,本宮大意了。」說完回頭看著太后:「母后,原諒兒臣。」太后眉頭舒展了些:「也不怪你,你大婚第二日哀家就去了五臺山,這一去大半年光景的。」太后沒有說完,微笑著看著我,我含笑低頭,沈羲遙開口到:「母后,這該怪兒子的。」太后臉上的笑深了:「都不怪,都不怪,該開宴了。」

宴席倒也順利,我在一旁看著太后與她的兩個兒子說笑,講著這期間發生的事,我在一旁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媳婦的形象,偶而的插上兩句,大多都是含笑傾聽。心裡卻有些涼薄,幾次看到羲赫似不經意飄過來的眼神,裡面有太多太多的感情。

不一會,歌舞表演中大臣們一個個走上來敬酒給太后請安,太后一一應了,我看著那一個個自己不熟悉的身影,有些名字是聽過的,我知道他們都是國家的肱骨,卻也知道,這前朝的最多的利害衝突,也都是這幾個人掌控的。

一個我很熟悉親切的人走上前來:「臣戶部尚書給太后請安,太后千歲千千歲。」說完又轉向沈羲遙:「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萬歲。」我身體微一動,不由的就看向了大哥身後,想看到父親的身影,可是他的身後是一個穿著青金石及藍色涅玻璃繡雪雁四品官袍的男子,年紀不大。我有些擔心,雖然父親是辭了官,可是依舊是個太縛,按理是可以出席的,畢竟太后與父親的關係尚好,如果不是什麼特別的原因,父親該來的。

「怎麼不見凌相?」太后的聲音響起,她和我一樣四下裡看著,大哥很淡的笑了笑,目光飛速的略過沈羲遙,輕聲卻恭敬的答到:「多謝太后娘娘惦念,家父前不久已辭去了官職,如今賦閒在家,論品級是不能出席的。」大哥的聲音較往日里的沉穩多了一絲憂愁,我心裡是擔憂到了極點,心頭湧上不祥的感覺,父親,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太后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眼神中有絲絲的閃爍,大哥此時轉向了我:「臣給皇后娘娘請安。」我一愣,半晌沒有反應,身邊的沈羲遙說到:「起來吧。凌相有功於國家,若是遇到什麼,定要告訴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