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廷裡的女子都剛剛起身,因此那長廊上都是侍女的身影。這些人幾乎沒有見過我,我也只是穿著最簡單的衣衫,只帶了惠菊,其他的侍從全部在掖廷外守侯。
清月堂裡住著三個女子,柳妃在最盡頭的房間,我讓惠菊將其他幾個女子以一些理由請了出去,自己走進了那與昭陽宮相比簡陋許多的屋子中。
這間屋子裡多用竹器做裝飾,看起來很自然,卻少了皇家後宮的富麗,不過在我看來,卻是個修身的好地方。惠菊為我掀開一層青綠的門簾,柳妃就坐在裡面的梳妝檯前,她只是坐在那裡,那麼安靜,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之前一個寵妃的驕橫和跋扈,她看起來只是一個溫柔清秀的女子,可是她的眼神卻失去了光澤。
「柳貴人。」我用最平和的聲音叫到,柳妃回過頭來,眼睛精光一輪卻又迅速的暗淡下去,我嘆了口氣走到了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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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六十章
「柳妃,」我坐在她身邊,柳妃並沒有看我,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張摺扇,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把極簡單的扇子,雪白的,上面有一首詩,「結根挺涯?,垂影覆清淺。睡臉寒未開,懶腰晴更軟。搖空條已重,拂水帶方展。似醉煙景凝,如愁月露泫。絲長魚誤恐,枝弱禽驚踐。長別幾多情,含春任攀搴。」那字是我熟悉的,在那雪白的紙扇上他的字通篇連貫,一氣呵成,疏密得體,輕重適宜,蒼勁有力。這詩也做的計好,我看著柳妃痴痴的看著它的神情,心裡莫名的難過起來。我想伸手將那紙扇拿到手上,柳妃一個轉身將那扇子護在胸前,那麼小心,她的眼睛裡有淚一滴滴淌下,我看了一眼在我身邊的惠菊,輕聲到:「惠菊,你先下去在門外候著吧。」惠菊擔心的說到:「娘娘,」她小心且害怕的看了一旁的柳妃一眼:「娘娘,您一個人在這裡,可以麼?」我點了點頭不再看她,惠菊腳下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走了出去。
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柳妃回過頭來,她看見坐在一邊的我,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她的嘴角越揚越高,最終卻彎折了下來,我看盡了她眼中的悲傷和她抽動的嘴角,突然她又抬起頭一步衝到我的身前拉著我起來:「你走,你來做什麼?你現在滿意了吧。你滿意了吧。」她終於大叫出聲,外面的惠菊推門一個箭步進來,我一回頭喝到:「誰讓你進來的?下去。」柳妃兇惡的看著我:「這下,我成了這個模樣,你可以滿意了吧。」她仰天長笑起來,那笑讓我心裡發凜,一陣的寒戰。「我想,你誤會了。」我慢慢的說著,自己的聲音平和,只是想讓她也平靜下來。我用鎮靜的目光看著她,那目光中也帶著溫和,柳妃漸漸止住了那悲涼的笑,安靜下來。我側一點頭示意她坐在我的身邊,柳妃腳步動了動卻沒有邁出,我一笑說到:「怎麼,你怕什麼?」說完也不看她,只是四下打量著她住的這個房間中的擺設。
牆邊的竹藤架上是一些瓷器,但是看得出不是什麼珍貴之物,窗邊有一隻白色的瓷瓶,裡面插著幾根柳條,葉子是深綠的,已經失去了春天那碧綠嬌嫩的生機。這間屋子的採光並不是很好,太陽已經高升起來,可是這裡依舊還是有些暗淡,最裡面一層紗簾裡是柳妃的睡塌,我只能隱約的看見一床素雅的被面,是柳葉的圖案。心中有些感慨,即使是已經被貶為了貴人,即使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可是他給她的細小的東西,依舊是貼著她的名字,或者說,是他心裡認為她會喜歡的吧。
「皇后娘娘有什麼指教就請說吧。」我聞聲轉過自己的臉,柳妃依舊是站在我的面前,她的情緒已經平緩下來,口氣十分的冷淡,卻也不卑不亢,此時的她,少了那寵妃的傲慢自大,倒也有幾分令人欣賞之處的。我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站起身,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在這屋中轉著,牆角處是一張桃木的桌子,可是上面的紅漆卻有些班駁了,我看到那裡散著一些紙片就徑直走了過去,那上面全是詩,字型柔婉卻不失力道,不過少了分大氣,想必就是柳妃寫下的了。我隨手拿起一張,看了看還是站在原地看著我的她,她沒有動,眼睛失去了光澤,似在想著什麼。我低頭,那素蒿的紙上寫著「月皎風泠泠,長門次掖庭。」上面依稀可見有水打下的痕跡。再拿起一張,「真成薄命久尋思,夢見君王覺後疑。火照西宮知夜飲,分明梭道奉恩時。」我又看了看那桌上其他的紙片,都是同樣娟秀的字跡,寫著宮怨。柳妃還是站在那裡,目光中有點點金光,我看著一滴淚順著她消瘦的面頰滑下,在下巴處晶瑩的晃動了許久終於滴落下來,我心裡有些難過。自己笑著看著她友好的說:「這詩真好,不愧的京城第一的才女。」柳妃的眉頭動了動抬頭看我,語氣是平靜的,但也是悲涼的:「你,在嘲笑我麼?」我低頭一笑拿起那第一張紙輕輕唸到:「月皎風泠泠,長門次掖庭。」停了停看了看周圍,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柳妃的身上:「你可想過,為何你會落得今日這般田地?」柳妃輕「哼」了一聲到:「如果不是你指使,我怎麼會被皇上貶為貴人?」她的目光又冰冷起來,我嘆了口氣看著她,目光中是無奈。我坐了下去輕聲到:「本宮,還不至於那自己的性命去讓你蒙冤。更何況,」我停了停目光犀利的看著她的臉說到:「更何況你是否想過,我何必與你爭呢?如今我是皇后,皇上對我的寵愛是這後宮中最多的,我何必與你一個妃子去爭?」自己笑起來:「如果你生了個皇子也許我還有必要,可是你偏偏生了個公主。」柳妃的臉變的很難看:「沒有你,我生什麼皇上都不會這樣對我的。」我搖了搖頭不再看她,只是看著那桌上的素蒿半晌才對她說到:「本宮今日來,只是想知道,那晚你去了側殿之後,可還遇到了什麼人麼?」柳妃不解的看著我,我的臉色一定很憂愁,充滿了晦暗。柳妃一時愣了一下,可是還是沒有要說的意思,我又站起身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到:「柳如絮,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救你自己了。」柳妃忽閃著她的眼睛,我繼續說到:「如果你想不起來,於我,沒有什麼,可是你,早晚會因為行刺皇后被殺的,這是大逆之罪。」柳妃看著我,表情嚴肅的問到:「你為什麼要救我?對於你來說,無論我是否是被冤枉,我沒有了對你不是更好麼?」我抿了抿嘴目光看向一邊幽幽的回答她:「是啊,你不在了,對我是更好。可是,我不想用這樣的方法,因為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這樣除了你我的心裡是會不舒服的。」我嘆了口氣說到:「其實,我也是在救我自己。」柳妃眉毛一挑看著我,我只是笑沒有說話,腰上和胳膊上的傷從剛才開始就火辣辣的疼,還有蟄蟄的感覺。柳妃狐疑的看著我,我望了她一眼:「玲瓏如今給麗妃撫養了,就在你刺傷我之後。我知道你嫌她不是皇子,可是她畢竟是你的女兒。」柳妃的眼神是那麼的迷惑和怨恨,她自言自語到:「你好狠的心,你明知我與孟麗婉不和,你還。。。」她沒有說下去,聲音哽咽起來。我就靜靜的站在那裡,等柳妃將臉上的淚拭去我聽見她的聲音:「那晚,是有一個你宮裡的人去過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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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六十一章
柳妃臉上的表情浮出一絲懼怕的顏色,有些蒼白,那臉部的微微的一絲抽動被我捕捉到,我上前一步到:「是誰,是誰去了側殿?」我的聲音裡也充滿了一絲期待和緊張,柳妃正了正神色說到:「是一個小太監。」她停了停,可是我的心裡在聽見她說出是個小太監之後,已經有了答案。
柳妃此時的神色略有些慌亂,我嘆了嘆氣說到:「本宮知道了。」說罷要走,柳妃卻一把拉住了我,我抬頭看她清瘦的臉,目光又落到了她抓著我的手上,剛好抓在我肩膀上的傷口上,她也一低頭,手鬆了開,表情遲疑了下看著我,她的眼神有些不正常,我有些害怕。她輕聲的說到:「那是個鬼魂,是個鬼魂。」她的聲音空洞而飄渺,在這光線暗淡的清月堂裡響起讓我不由的打了一個寒戰,彷彿身後有道冰涼哀怨的目光直直的穿透我的脊樑,有些毛骨悚然。
我臉上還是擺出了鎮靜的樣子,好似不在意的看著柳妃說到:「胡說什麼,什麼鬼魂。」柳妃卻神秘的搖搖頭:「是鬼魂,那晚我看到他時就嚇了一跳,後來就什麼的不知道了。」我心一驚,看來的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雖然我一直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想法,但是真的證實,還是震驚和恐懼,還是涼了自己的心。
我走回到柳妃的身邊,坐了下來,偏著頭看著外面的朝陽,在那密密的修竹之後閃著明亮的光,可是照進著清月堂裡卻失了那生機。柳妃就站在我的面前悠悠的說到:「一定是鬼魂,是他上了我的身的。」她的臉突然明亮起來,她大聲的喊了出來:「是啊,是上了我的身,是上了我的身。。。」我搖了搖頭心中感慨著,她突然笑了起來,那麼甜美,「我要去告訴皇上,是鬼魂上了我的身,那樣,我就不會在這裡了,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