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的語氣驚喜而高亢,我心一酸,沒來由的為她難過,同時也為她的無知而感嘆。

「柳妃,」我輕聲到,那聲音卻可以平緩心境。柳妃看著我,臉上還是笑著,可是卻已經安靜了下來。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戴的一枚簡單的金雙福戒指,慢慢到:「你想過麼,有誰來證明呢?」自己的目光看向她一剎那變得蒼白的臉微微笑了。她呆了半晌,頭低了下去。我長嘆一口氣說到:「告訴我,那個人,什麼樣子?你不是說他是本宮宮裡的人麼?」柳妃很輕的點了點頭:「是啊,他穿著你坤寧宮裡太監的衣服,端了茶進來,我沒有正眼看他,直到自己將茶喝下發現他沒有走才抬的頭。」柳妃聲音低沉的說到:「那時我就被嚇壞了,想喊人,可是意識就模糊了。之後的事,」她「嚶嚶」的哭起來:「之後我清醒過來,自己就被禁足在了昭陽宮裡。」

我目光一轉,有道明亮的光從窗外的修竹的間隙中透過來,正好灑在我的身前,我很慢的說到:「那麼,為什麼你要說他是鬼魂呢?」我的聲音有些不真實的平靜,柳妃睜大了眼睛看我,又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涼薄:「因為,之前我已經將他打死了。」我心一震,那時小桂子的描述又在耳邊浮響,我甚至能想像那場面,血腥而殘忍。抬頭,眼前的柳妃就是將小榮子活活打死的人,那時我多麼的恨她,可是如今,我卻在幫她洗脫可以置她於死地的罪名。想到小榮子,我的心又一陣酸楚,我還記得與羲賀初相間時,就是小榮子在我的身邊,那個夜晚,那蕭,那笑,還有那從容與飄逸。心抽緊了下,閉上眼,使勁的讓自己平靜,然後再睜開,我對自己說,是的,你是恨她,可是如果因著這件事置死了她,待沈羲遙查出來,是得不償失的,更何況,沈羲遙就快查到了,那時,她還不會被賜死的,沈羲遙反而會對她有所愧疚,那麼,你就不好過了。我用力的讓自己的腦海中充滿了這個想法,其實,我心底最深處卻在問自己,就算他對她愧疚,於你又何干?

柳妃緊盯著我,許是我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我終於平復下來,自己給自己一個淺淺的笑,然後抬起頭問到站在我身前的柳妃:「你可還記得,他什麼樣子?」柳妃想了想走到那張班駁的桌前提筆畫了畫,我走到身後的軟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在桌前潑墨繪畫的她。我的心此時有一小處空白,我在想,是什麼讓她長久的獲得了沈羲遙的寵愛,美貌,才情,家事,還是智慧?可是如今在我看來,她的才情和美貌是好,可是還不至於讓一個君王如此的地步啊。至於她的智慧,我實在是覺得她不懂這深宮的險惡,不像是已經呆了數年的人。可是,是為什麼呢?自己的眉頭扭在了一起,目光變的犀利起來,就在此時柳妃抬起了頭,愣了下還是拿起了手上的紙在我面前展開,我沒有仔細的看,因為我知道那上面畫的是誰。

我朝柳妃點了點頭:「本宮知道了,會向皇上說的。你就在這裡先住段時日吧。」我站起身,外面的日頭已高,我再一次環視了這裡,柳妃安靜的站在那裡,我只笑笑就要走。到了門口,柳妃的聲音傳來:「我恨你,可是,如果這次我能洗刷,我會感激你。」她低了頭,聲音中有著一些誠懇,我沒有回答,停了下說到:「玲瓏真的很可愛,本宮很喜歡。在麗妃那裡是不妥,本宮會將她接到自己的身邊的。」柳妃沒有說話,我也沒有等就推開了門,鋪天蓋地的陽光灑了進來,那麼明亮,那麼耀眼。,就好似他的笑容,溫暖了我的心。

惠菊看著我出來又朝裡面看了看,我自己向前走著,長長的外廊上三五的聚著幾個女子,都有著年輕美麗的容顏,她們好奇的看著我,她們是沒有近距離的看過我的,我沒有在意,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惠菊:「皓月住的,離此可近?」惠菊想了想點點頭:「是很近娘娘,月美人住在儲芳閣。」我點了點頭,腳步停下來,看著在一邊不遠處看著我的那些女子,那些明豔的花正等待著君王的採摘,可是,君王的心,卻是那麼的難以預料。「娘娘要去看月美人麼?」惠菊問我:「娘娘換藥的時間快到了,今晨這麼早出來,還是回去吧。」她不等我說完就說下去,我抬起一隻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自己慢慢的說:「不去了,直接回去養心殿吧。」腳步又移動起來,遠遠的看到了那儲芳閣的一角,淡淡的笑了笑,還是走了過去。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為了我的敵人,也為了我自己。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六十二章

養心殿裡依舊燃著淡淡的薄荷香,我的頭卻有些暈眩,走進了最裡面的一間臥房,是他之前特意吩咐為我整理出來的,就緊挨著他的寢殿。裡面都是淺淡的顏色,放置著清雅的鮮花,每日必換。所以當我走過一扇紗簾隔出的門,外面那清涼略苦的香氣便被隔絕在身後,迎面來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我抬頭看去,殿閣裡滿是潔白的茉莉,一串串一束束放在桌上地上床上。我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曾跟他說起過那香我聞著略有不適,他才隔了這間屋子出來給我,可是卻沒有想過今日更是放置了這清香的茉莉。思緒不由的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我隨口說的那樹上的蟬鳴得人心煩,他便吩咐下去將那蟬粘了去,並且之後的每日里我都再聽不到蟬鳴,心裡還曾想著這樣就少了一絲夏日裡的意境,卻也為他的做法感動。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在陽光下明亮的反著光的潔白的地面,回過眼神惠菊端上了我的藥,是我一直吃的養傷的藥,我看著那藥碗,純白薄瓷淺口碗裡是略微泛紅的湯藥,我看著那藥心裡又想到了早上那紅珊瑚鑲銀碗裡的藥,那到底是什麼呢?是他沈羲遙親自吩咐要給我吃的,算算日子與上次吃的時間隔了剛好半個月,實在是不懂他的玄機,不懂他高深莫測的心。

吃了藥我就靜靜的坐在那椅子上,我在等待,等待他處理完國事回來。

身上的傷口又在疼了,近日來越發的厲害,從之前的碰觸後才疼到今日的不時的疼痛,並且那疼痛感也越來越強。我心中終於第一次感到恐懼,我不是怕死去,現在的我內心的痛苦遠遠大於身體上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死去,那麼我就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一個我熟悉的聲音傳來,每次我聽到這個聲音,不論它是溫和還是冰冷,自己都會不由的一震。抬起頭是沈羲遙微笑的臉。我笑著站起身正要行禮,他卻拉住了我,看了看周圍露出滿意的神色。「可還喜歡?」他微笑的問到,我點了點頭端過一杯茶給他:「皇上這麼早就處理完國事了?」我盡力笑的自然,可是腰上的傷上一陣陣劇烈的痛傳來,我幾乎支援不住了。沈羲遙喝了一口茶很是開心的笑到:「今日朕得到一個好訊息,特意來與你分享。」我接過他手上的茶放在一旁,慢慢的卻信心十足的說到:「可是西南的征戰有了好結果?」沈羲遙一愣,接著大笑出聲,之後就不住的點頭:「不愧是凌相的女兒,真是聰慧過人。」他這次說到父親的名字時再沒有任何的芥蒂,我淡笑到:「皇上忘了,家父已經不再是右相了。」他臉上的笑沒有變,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他拉著我坐下,一臉的興奮和喜悅,我看著他完全明亮的笑臉,那不是一個君王的笑,只是一個完成了心願的男子欣喜的笑,自己也不由的被他感染,也笑得開懷起來。

他拉著我的手漸漸止了笑:「今日感覺可好?御醫的藥可還有效?」我輕輕的掙脫他的手,假裝是去拿桌上的茶,很隨意的說到:「皇上每日都要問臣妾這個呢。」傷口的疼痛卻又襲來,我眼前一陣金星環繞,卻努力的在表情上保持著平和。「皇上,」我看著他笑著說:「皇上,臣妾恢復的差不多了,總是在這裡大臣會議論的,可不好啊。不如臣妾回去那坤寧宮裡。。。」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沈羲遙就打斷了:「等完全好了再回去吧。」他的口氣那麼平靜,可是為什麼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無奈與沉重。我抿了抿嘴繼續到:「皇上,臣妾聽說您將柳妃貶為貴人了,可有此事?」沈羲遙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那深邃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份心痛。我微湊了身子向著他:「皇上,臣妾一直都覺得那晚柳妃的舉動很是奇怪,她當時的眼神臣妾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恐怖。」我一手輕輕按著胸口似在平復心中的波瀾,沈羲遙好奇的看著我,我繼續說到:「就好象,好象被鬼魂附體了般。」自己說完「唏噓」著,沈羲遙的臉色稍變,可是一瞬間又恢復過來。「皇上,臣妾想著也許是有人暗中搞鬼,還望皇上明查。」我說完跪在了他的面前,沈羲遙拉起了我卻不發一言。我沒有抬頭,可是我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犀利深邃。「朕知道了。「半晌他才說出了四個字,很輕卻很有份量。

「皇上,時辰到了。」外面傳來了張德海的聲音,沈羲遙看著我笑了笑:「今日羲賀進宮,朕要與他商議西南鎮守之將的選擇,午膳就在御書房用了,你不必等朕。」我點了點頭,心卻跳漏了一拍。

恭身送走他,我吩咐惠菊進來。端起茶在手上,惠菊站在我的身邊等待我的吩咐。我目光長久的停留在屋角矮桌上一隻黃玉佛手花插上,看著那散出的柔和的光澤,緩慢而低沉的對惠菊說:「小心的放出風去,就說皇上還是不忍心殺了柳妃,我的傷沒有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