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可是我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沈羲遙高貴威儀的身上,也沒有停留在羲賀溫文爾雅的舉止上,更沒有注意到魏王談笑的表情。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沈羲遙身邊的芷蘭和乳母,最重要的是乳母懷裡的玲瓏。

我沒有猶豫,也忘記了身份,我飛快的走到了那亭中,惠菊甚至來不及托住我的後襬就被我拉在了後面。我一把從乳母淮裡抱過醒來正乖巧的睜著眼睛看著四周的玲瓏,抱的很緊卻又怕傷到她,就那些小心翼翼的,滿臉的擔心和憐愛。沈羲遙站起了身,魏王和羲賀也站起了身,我沒有在意他們,我的眼裡只有玲瓏,我仔細的看著她粉嫩的小臉,看著她睜大眼睛乖乖的看著我,我就笑了起來,真心的快樂的笑了起來,我的擔心都放了下來,人似被抽乾了力氣般輕輕的滑倒。

他一個箭步扶住了我,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抬頭就撞進了他焦慮無比的眼裡,那裡的我蒼白而單薄,就如同一片凋零的玉蘭花瓣。我朝他一笑目光轉向了一旁皺著眉頭的沈羲遙身上,我無力的笑著目光轉到了羲賀的臉上,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太逾禮了,我勉強的站了起來微微向他施禮:「本宮謝過王爺。」他的唇有些微顫的說到:「娘娘不必謝,這是我這個做弟弟的該做的。」沈羲遙的目光幽暗複雜,我看不出他的想法。自己只是站直了身子走到他的面前微笑著溫柔的說到:「皇上,臣妾醒來見玲瓏不見了十分的慌張就匆匆過來找了。失禮之處還請皇上懲罰。」說完跪了下去,沈羲遙一把就扶起了我輕輕的抱在懷裡,我心裡十分的掙扎,看到他將目光別開去,我也將目光落在了地上,手又不由的捂到了腰上了傷口上,不知何時那裡變得好疼,惠菊驚呼了一聲我低頭,鮮紅的血滲透了雪白的衣衫,沈羲遙的目光由那晦暗變成了深深的憂慮,他的眉皺了起來,不顧身邊的兄弟和侍從將我抱起,我不知為何感到完全的無力,只能靠在他的身上,任他將我抱回了養心殿。

在出那涼亭的時刻我回了頭,魏王的彎身送行,羲賀雖半跪著,可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中有心疼和不捨,還有我從未見過的堅毅。我閉了眼,有淚輕輕的掉落。

養心殿外殿裡御醫站了一屋,各個都神情緊張,我躺在他的龍床上,知道之前在外殿他發了一通的脾氣,我也知道自己的傷不是那麼簡單的傷,那匕首上有毒,雖不是可以致命的毒,但重要的是之前御醫竟沒有發現,如今毒發,解藥卻是難找的。

我安靜的靠在床上,看著床邊黃玉佛手花插裡的一株長風萬里,舞球花型,大管飄垂,體魄雄偉,隨風飄蕩,馳騁天涯。我就仔細的看著那花,看著那美麗的花色和花樣,就淡淡的笑了起來。微微探出身子,錦被輕輕滑落,我看了看腰上新包好的傷口,我已經不覺得疼了,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新的,我伸手將那花枝拉到面前,輕輕的嗅著,沒有什麼味道,可是我看著這菊就想到了他。真是片刻的安寧。玲瓏被送到了坤寧宮,我讓芷蘭去照看著她。麗妃那裡沈羲遙已經去傳了話,現在我什麼都不擔心了。我一直反覆的琢磨著他最後的眼神,擁有那眼神的他,是我不熟悉的。

看著看著人就怔在了那裡,臉上帶著一抹淺笑,他此時推門進來,有太醫院的醫官跟在身後,我抬頭朝他粲然一笑:「皇上回來了。」換他一怔看著我並不擔憂的表情眼裡是一種悲涼。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我只是笑著:「皇上何必動氣呢?」他終於笑了下,可是是那麼的勉強,突然就斂了神色說到:「朕一定會找到那個行刺的人,相信朕。」我點點頭,他扶我躺好在床上,有親自撿起半落在地上的錦被蓋在我身上,「睡吧。」他柔聲說著,我閉上了眼睛,可是我感覺到他一直在看我,我聽著他腳步慢慢的離去,也聽見了他的聲音:「去將柳妃帶到慎德堂。」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五十九章

夜色深了,沈羲遙一直沒有回來,我沒有睡著,沈羲遙走時吩咐侍從都退到了外間,只留了惠菊在我身旁守侯。其實自他有出門我就睜開了眼,惠菊扶我坐起來為我披上一件單衣,端上一直燉在小火上的參湯,我只喝了一口就將那紅珊瑚鑲銀碗交還給惠菊,惠菊又遞到我眼前:「娘娘,皇上特意吩咐了,要您醒來就喝下。」我皺了皺眉看了看那精緻的碗中微微泛黃的湯水搖了搖頭:「這湯味道不對。」我說完就將臉轉到了一旁,惠菊聞了聞:「不會啊娘娘,這是芷蘭姑姑親自熬的。」我只一笑不再說話,看著窗外那皎潔的月亮,心裡卻在想著此時在那慎德堂裡,會發生什麼。

屋子裡的燭火不是很明亮,我的臉在這燭火下明晦不定,惠菊站在我身邊我一抬頭就看到她仔細的盯著我的雙眼。我只一笑她開了口:「娘娘,奴婢不懂,您為何要救柳妃呢?即使不是她做的,可是這是個好機會啊。」我一揚臉看她:「什麼好機會?本宮不懂。」可是眼睛卻是精亮的。惠菊抿了抿嘴唇張了張口卻沒有再說什麼。我偏了頭目光落在了那盆菊花上,有些頹勢,我就抬了頭看著惠菊:「這後宮之中,除了柳妃,誰最受寵?」「您啊娘娘。」我搖搖頭:「我是說妃子。於我,看似沒有什麼需要爭的。」惠菊想了想看著我說到:「麗妃和和妃兩位娘娘。」我淡淡一笑:「是啊,可是她們兩人中,誰如今的榮寵最盛呢?」「麗妃啊。」惠菊脫口而出,我點點頭:「是啊,是麗妃,本來她就有比他人多的皇恩,如今他的父親又在戰場上,手中有兵馬,雖然不擔心什麼謀反,可是皇上還是要恩拂的,那麼,該如何呢?」我含笑看著惠菊,惠菊看了看我,眼中是迷惑,我一笑說到:「唯一的,就是晉她的位。還有皇寵,兩者缺一不可。」惠菊點了點頭聽我說下去。我端起了那紅珊瑚鑲銀碗在手中看著,真是奢華,那紅似朝霞,襯著光亮的銀,處處是皇家氣派,可是,皇家,也有皇家的無奈啊。「麗妃如今已經是從妃位了,升了就是四妃,雖然皇上會給她什麼我不清楚,可是那時她就是除我以外這後宮級別最高的了。按著麗妃的性子,你覺得她是和善之人麼?」我沒有看惠菊,只是用很淡的口氣說著,惠菊「哦」了一聲,但她還是不理解:「可是娘娘,還有和妃娘娘啊。」話說完她就收了聲,我想她是瞭解了,雖然不是完全的知道我的意思,可是也瞭解了大半了。她輕輕的說著:「和妃的家族是文官,自然皇上沒有什麼需要的現在。」我一笑將那湯喝了下去,惠菊驚訝的看著我:「娘娘,都涼了。」我搖著頭說:「不礙事的。」自己卻有些悲涼,自己竟然要這樣來維繫這平衡,可是,柳妃不能做四妃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啊,自己這樣,是不是繞了個大圈子還是回到了原點呢?心裡嘲諷著自己,搖著頭,惠菊不解的看著我,我擺擺手說:「想看看書了。」惠菊停了一下:「娘娘,」她遲疑了下,我看著她目光平和。「娘娘,那件事,您不再查了麼?」我怔了怔,笑到:「不急,總會再有動作的,再者,等我回去了坤寧宮,自然有辦法。」惠菊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我,又轉到了我的腰上,我也低了頭,沈羲遙悲傷的目光又浮在腦中,我笑了笑,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的是溫暖,還是心酸。

不知何時睡了去,恍惚中有人在吻著我,那吻很輕,卻充滿了熾熱。我睜開眼,他閉著眼,神情專注而深情,我看到了他長長睫毛上有小小的晶亮的東西,瑩潤,卻刺著我的心。「皇上,」我輕聲叫了一聲,他沒有抬頭,依舊是深情的吻,可是手上卻不再只是支著床,我向後縮了縮,「皇上。」我再一次叫到,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是笑,可是那笑我看著害怕。夜很靜,惠菊早已不知起了哪裡,除去了錦被的空氣讓我感到冰冷,可是他的身上有汗滲了出來,我默默的承受著他的侵佔,我看著他,睜大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雖然充滿了深情,可是那深情的最底層卻有什麼是我看不透的,但是我相信,那與深情沒有任何的關聯,就如同火焰最深處的一塊寒冰,融化不了。

醒來時他已經去上朝了,依舊是很輕的起身不願吵醒我。渾身痠疼,惠菊端了同樣的一盞紅珊瑚鑲銀碗進來,她的表情怪怪的,我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那碗,惠菊輕聲的說到:「娘娘,皇上吩咐一定要您喝了。」我一怔,這藥,不是我日常服用的解傷的藥,是那次他吩咐下去給我喝的一樣,我看著那藥汁皺起了眉,到底是什麼,抬頭正想跟惠菊說將它倒掉,可是還是沒有說出口,端起那碗一閉眼就喝了下去。我能想到的,應該是防止受孕的吧,這樣也好。將碗交給惠菊,她的表情依舊是怪怪的,我很好奇:「怎麼了?」惠菊想了想笑到:「沒什麼的娘娘。」可是她的笑不自然,我盯著她,她將目光別開去,我加重了目光中的威嚴:「到底怎麼了?說。」惠菊端著盤子的手緊了緊:「娘娘,聽皇上身邊的太監說,昨夜裡柳妃娘娘被降為貴人了。」說完看著我,我卻只是很平和的說到:「還好,沒有賜死,她該感激了。」惠菊詫異的看著我,我站起身沒有解釋,只是對她說:「皇上沒有禁止我外出吧。替我更衣。」

掖廷是後宮中級別較低的妃嬪住的地方,柳妃,不,如今是柳貴人此時就住在這裡的清月堂裡,位置是掖廷的一個偏僻處,外面是修竹,卻有些荒蕪。當我到這裡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起,但是那緋紅的溫暖的光卻灑滿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