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來,他更深的進入了我的心,那麼深那麼深,深到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

「娘娘,」惠菊搖著我的胳膊,我回頭看她:「怎麼了?」惠菊擔憂的看著我:「娘娘,可是在柳妃娘娘那裡出了什麼事麼?您從昭陽殿裡出來就不對勁了。」我搖著頭:「沒什麼,我們回去吧。」看看時辰,若是他要來,就快了。

坤寧宮裡漫著絲絲涼意,在我走進的一剎兩扇大副的飛鳳樣冰雕就擺放在正殿內兩側,是新制成的,做工精緻,可是我沒有停留徑直向東暖閣走去。東暖閣裡一樣擺著小一點的冰雕,依舊是鳳凰的雕飾,發著冰涼的氣息,我將手掌貼了上去,一陣透徹心扉的涼意升起,我固執的貼在上面,直到感覺手麻木了才拿開,微微的抖著,可是我已經冷靜了下來。如今首要的,是救出皓月,還有,我努力的不去想它,可是我知道自己很在意,就是儘量的知道裕王的情況。

惠菊端了時新的瓜果進來,都是已在冰水中浸過的,我深深的聞了聞那清冽的香氣拿起一隻蜜瓜在手中把玩著,直到他進來我才放下。「臣妾恭迎皇上聖駕。」我福身行禮,他笑著扶起我,臉上卻有些疲態。我遞上一枚李子與他,他接過看著那深深的紫色好久又擱下,我走到他身後為他輕按著太陽穴問到:「皇上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麼?」他許久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我一直等,他終於開了口:「今日早朝上有奏報,西南邊寇最近有些猖獗。朕在發愁派何人去能一舉殲滅不留後患。若在平時自然是讓羲賀去,可是如今他有傷在身。」他搖搖頭,神情憂鬱。我柔聲說著:「我大羲能征善戰之將眾多,皇上何不從其他將軍中挑選?」「是啊,能征善戰之將是不少,可是熟悉西南情況的,除了羲賀就只有孟翰之了。」他的口氣中有無奈:「孟翰之的年紀大了,羲賀的傷又一時好不了。朕想想只有用其他將領,又怕西南險惡之地不熟悉之人不能一次徹底的剿滅乾淨永除後患。」我低頭看他,他頭上的赤金簪冠泛著微薄的光。其實這朝中還有一人也熟悉西南的環境,那就是我的二哥,二哥先前在西南守軍中歷練過一年,可是如今他是守西北的將軍,皇帝恐怕是忘記了。我本想開口,柳妃今日的話響在耳畔,我一個激靈,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只想在實在想不到其他人選的時候再調二哥過去,畢竟二哥手上的兵權不小,立的攻也不少,這對我凌家是好事,可是對於心裡想除掉凌家的他來說,可就未必是好事了。但是國家重要,因此他才兩難。我為他正了正那赤金簪冠看著面前那冰雕底懸著的即將滴落的水珠反著的光說到:「皇上,臣妾不懂打仗之事,但是臣妾想古人云‘薑還是老的辣’,那麼對付殘存如此久的敵人,就還是要用老將,同時皇上可以派年輕的新將去歷練,只要一切聽從老將的安排即可。」我的話說完他沒有動,他心裡是擔憂的,擔憂老將和新將無法融合,無法一次徹底的剿滅,可是卻也不願用二哥。很久他看向我,目光如水:「你的意思,是讓朕用那孟翰之了?為何不提你哥哥呢?他不是熟悉西南麼?」我聞言走到他身前跪下:「皇上,臣妾的兄長已經有了西北守軍的兵權,不宜在增長了。更何況朝廷也需要扶植新的將領以備不時之需。」他點點頭扶我起來,眼裡已經是笑意滿滿了。孟翰之就是麗妃的父親,如此我就是把一旦得勝可得的榮耀推到了她頭上,這樣也好,柳妃臨盆後自然就要近位份成為四妃,那麼只要西南邊犯順利解決,麗妃也能由此得到獎賞,自然也是可以近位份的。我要做的就是保持著這後宮的平衡。

第二天平叛西南的將領確定了,如我所建議的,主將為孟翰之,副將為之前裕王手下一名得力干將。一時麗妃的勢頭起了些,麗妃不知從哪裡得知是我給皇上的建議,還特地的向我道謝。她是性子直爽愛恨分明之人,似乎要站在我的一方。可是她哪裡知道,我推薦她的父親是有自己的打算。不過在這後宮中,少一個敵對還是好的。

夜晚沈羲遙來了,我正藉著燈描著時新的繡花樣子,是早先惠菊從女工坊拿來的。他站在我身後看了很久,我描完最後一筆抬頭一笑:「臣妾聽說皇上翻了麗妃的牌子,沒有想到皇上會過來。」他衝我直爽的一笑:「麗妃一會會被送去雨露殿,朕想過來看看你。」我羞澀的笑著,心裡卻沒有了以前聽到時的感覺。他拿過我描的指看了看,點著頭,我看見門外張德海探頭探腦的樣子,知道時間差不多了,起身笑到:「皇上,您該過去了呢。」他依依的看著我放下手中的紙,走到門邊突然回頭說到:「後日晌午朕要設家宴,朕的長兄魏王從蘇杭歸來了。」我點點頭:「臣妾知道了,皇上就交給我吧。」他又說到:「交給你朕才放心。」臨出門又轉頭看我,我報以甜笑,他說到:「明日起朕讓羲賀進宮調養,早朝後你隨朕去海晏堂探望他,也全了家禮。」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瞬間的忡怔後深深的福身下去:「是,臣妾恭送皇上。」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四十一章

夜晚的風一下下敲打在雕花窗稜上,我輾轉難眠,錦被光滑冰涼,稍一翻身便滑落到一旁,一天的心計算計自己感到很累了,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根本就不瞭解自己,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討厭自己的作為,可是我知道,我還要繼續下去,如果我想在這深宮中自保,甚至於保護我的家族。有淚靜靜的滑過面頰,今夜的他重新回來了這皇宮,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否會有不同的心境。

想到他,心裡不由一凜,像有人用手輕輕的捏著心房上最柔軟的地方,即使是輕輕的,也感到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疼痛。呼吸憋澀起來,感到夜涼薄的空氣,我抓過繡枕將臉深深埋進去,四周黑暗下來,我終於睡著了。

惠菊一早便來喚我,服侍我穿上繁複秀麗端莊的衣衫,再一次帶上那些金光耀目的璀璨的珠寶,我只定定的看著鏡中那個我越來越不熟悉的身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扶著惠菊的手走到了正殿。已有一群妍麗的女子在那裡守侯,我堆上溫和的笑接受著請安,目光早已空洞起來,透過半開的鸞鳳殿的大門,我看見外面的天空濃雲密佈,鉛灰色的天空沉重得壓抑下來,我有些喘不過氣,兀自拿起手上的絹帕輕按住唇邊。低下的那些妃嬪們在說著什麼,鸞鳳殿裡一直迴盪著輕盈的聲音,可是在此時聽來卻感到異常的煩悶。我凝神看著自己護甲上鑲嵌的一顆貓眼,微一動就有一道瑩綠的光閃過,突然周圍安靜下來,那麼靜,以至外面突然颳起的大風的呼嘯聲那麼清晰,我突然就回過神來,底下坐的那些妃子們都看著我,似在等待什麼。我看向一旁的惠菊,她輕俯下身小聲的對我說:「小主們在說柳妃娘娘即將臨盆的事呢。」我點點頭,惠菊繼續小聲的說到:「剛才謝昭容問娘娘到時是否坐鎮昭陽宮。」我笑起來,看著下手一個淺紫衣裙容貌秀麗的女子:「柳妃這是我大羲的第一個皇嗣,說什麼我也是會去的。」臉上的笑越發溫和起來:「等謝昭容或者你們誰將來有了龍脈,本宮都會坐鎮的。所以,」我眼睛微彎:「各位妹妹還要多為我大羲誕育皇嗣啊。」下面的女子們忙福身謝恩,一時眼底明光閃耀,金光璀璨。我稍閉眼,浮上笑。眾嬪妃又說笑了陣,見我面露疲態聰明的紛紛告退,待最後一個娟麗的身影消失在坤寧宮門外,我扶著惠菊的手慢慢起身回到了東暖閣。

外面的天色越發的陰沉起來,鉛色的濃雲密密的壓下來,空氣裡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走進東暖閣惠菊奉上茶,我坐到桌邊端起品了一口,人僵在那裡。「這茶,「我的語氣平和,可是內心起伏不定:」這茶是哪裡來的?」惠菊端上時新的瓜果,她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如往日般隨口說到:「先前去給月美人送賀禮,月美人告訴奴婢的,說是她的房中有娘娘喜歡的上等茶葉,讓我好生收著,今日就泡來了。」我點點頭:「是好茶,你要好生收著,輕易不要泡來。」惠菊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沒有在意她的目光拿起茶杯再品了一口淡淡的說到:「今日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說罷再不看她,只慢慢的飲著杯中清香的茶,可是不知為何進到口中我卻感到苦澀。

惠菊出去了,我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華麗妖嬈的女子,她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如幽蘭般的女子了,她已經變成了一朵富麗的牡丹,一朵眾人皆羨我獨悲的牡丹。我一伸手就掀掉了自己頭上那些沉重的首飾,一頭光滑的秀髮披散下來,「咣鐺」一聲,那些精緻的首飾掉落在地,一顆珠子在地上滴溜溜的滾動著,我看了它好半天,緩緩的俯身將它撿起,那是一粒小小的珍珠,握在手中的剎那我回過神,沒有時間在這裡感傷,下朝的時間就要到了。我連忙脫下了之前身上華麗繁複的衣衫裙釵,換上了一件水藍色繡白蓮花的襉裙,一枝累絲孔雀簪,雀首垂下一串碧藍的寶石。鏡中人明麗高貴,可是臉上卻依舊有著一份清雅。我看著雕花銅鏡中那個不一樣的自己兀自笑了,這個是他熟悉的,也是我熟悉的凌雪薇。

海晏堂建在離御花園不遠的地方,是先皇建與全貴妃有孕休養之所,沈羲遙即位後便將這裡賜給了裕王做宮中居所,即使裕王早已開衙建府。這裡寧靜安和,周圍是淺水柔花,看不到宮中飛簷的一角,也沒有那深紅的宮牆時時告誡著,這裡,充滿了血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