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著,一切都不同了,那個旖旎繁華卻處處算計的世界,已經是沒有辦法再躲下去了。那麼,我就要為我凌家做我一直就該做的事了。

「惠菊,」我輕輕喚著:「你去看看皇上是否還在柳妃那裡,不在了去了那裡,小心點速回來報我。」惠菊依我的意離去,我給其他人各找了點事讓他們全都走開,自己走到那櫻羅下站著,頭上繁複華貴的首飾在我抬頭時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知道,從今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沉重,我必須做好準備。可是心裡只要想到要去爭寵以保全自己和家族,心裡卻有十分的排斥,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過去多好。抬頭看著密密紫色中星點的藍天,陽光灑下來,隔著樹陰,我只覺得它刺痛了我的雙眼。眯起眼睛,心裡堅定起來,既是逃不掉了,就利用吧。

惠菊不久就回來了,我依舊站在數下,她在我身後說到:「娘娘,皇上送柳妃娘娘到昭陽殿門口就被匆匆而來的張總管帶走了,說是大臣們都在御書房候著,皇上就走了。」我沒有回頭只摘下一節樹枝,上面花開得正盛,幾片葉子蒼翠動人,我輕嗅了下,一縷幽香。「惠菊,去準備準備,本宮要去看看柳妃。」

換了一身暗紅的宮裝,不勝之前的華貴倒也帶著威儀,頭上的首飾換成了一柄瑪瑙鳳凰簪,只這一樣,卻不失大氣。惠菊準備了一尊送子觀音像和玉如意三柄,只是簡單的探望,不用複雜,吃食柳妃願接我還怕她之後做手腳,自然沒有讓惠菊準備。

昭陽宮宮室很大,裝飾得富麗堂皇,處處飛簷捲翹,金瓦琉璃。我好奇柳妃看似是婉約之人,這樣的宮室並不符合她的氣質,不過她作為後宮最得寵的妃子,這樣的格調也才相襯。因著事前的通報,柳妃宮裡的侍從們早已等在門前,為首的是那個叫緋然的侍女,如此看來,她就是這昭陽宮的大侍女了。「奴婢參見皇后娘娘。」緋然領著一群奴才跪下,我心裡暗暗吃驚,這柳妃宮中的侍從明顯多於禮制所定的人數,稍一看來接近了皇后宮裡的配製,只是我自己之前不要那麼多而已。我微笑著問她:「你家主子可好?」緋然恭敬的答著:「柳妃娘娘在寢殿休息,請皇后娘娘移駕正殿。」

昭陽宮的正殿是沈羲遙親自賜名,飛絮殿,用的是柳妃的名字中的一個字。這是無上的殊榮。我站在那殿中看了看,擺設甚至與我的鸞鳳殿無二,除了沒有鳳做裝飾,但卻處處可見孔雀。皇帝之前的意思恐怕來此的人都能明瞭。我確實是不該出現的人。

「皇后娘娘請上坐,奴婢這就去請我家娘娘。」緋然端上茶,惠菊接過放到我面前,看似隨意的問:「之前皇后娘娘派人來通報了,怎麼柳妃娘娘不知麼?」我按了下惠菊的手笑著看著不知如何回答的緋然,即使柳妃身體原因,但是我之前給了她通報她就該出來迎我,否則就是不敬之罪,更何況皇上沒有給她許可,柳妃是大意了,還是故意的。「皇后娘娘恕罪,我家娘娘早上回來有些不適這才在寢殿休息的,剛睡著了奴婢就沒有敢叫醒她。」緋然小心的說著,我笑笑起身:「本宮進去看看你家娘娘,她身子不便就不要讓她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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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四十章

緋然有些愣怔,我沒有等她去通報,自己搭著惠菊的手走向昭陽宮內廷。一踏入院中我不由愣在那裡,這裡迴廊中環著一小池碧波,滿種柳樹於其中,此時柳葉翩飛有片片輕輕的拂過我的面頰,微微的癢,也微微的疼。惠菊在一旁為我擋著吹來的柳枝,我在迴廊轉彎處停了下來,伸手輕輕一折,一根細嫩的枝條就握在了手中,我什麼都沒有說只低頭看著,惠菊在我身後不敢說話,緋然亦不敢在上前。把玩了許久我回頭對緋然說:「去通報你家主子,就說我來看她了。」緋然忙不迭的點頭,我看著她的身影走到了對面的一扇門中,自己才又邁開了步,手一揮,那彎柳枝就輕輕的躺在了水面上,泛起點點漣漪,又漸漸的沉入水中,有大紅的錦鯉游來用嘴小心的碰著那柳條,發現不是吃食終又遊走了。我抬頭,滿目的綠柳蔥翠,輕柔飄逸。細細看去,柳樹中夾雜種植著梅樹,只是此時看不出是何種梅品。我能想象冬日裡這裡處處瀰漫著清冽的梅花香氣,還有枝枝梅花可以欣賞。不愧是宮裡最得寵也得了最長寵的妃子宮室啊。我微搖著頭,腳下不覺已走到柳妃寢殿的門外。

裡面沒有動靜,我走的很慢,緋然若是通報也該出來了,我側目看了惠菊一眼,她上前掀開門上掛著的薄紗軟簾,一陣涼爽安神的氣息就撲面而來。我走了進去,緋然的身影在左手邊的屋子裡,我緩緩的走過去,這裡的裝飾很是華貴,牆邊靈芝蟠花大鼎中散出的淡薄的輕煙徐徐,另一邊是一扇巨大的冰雕,上面刻著精緻的石榴葡萄牡丹。柳妃半躺在床塌上,見我進來只抬了抬眼睛,我走到她身邊她才裝做要起身的樣子,我一把扶住:「身子重就好好休養著。」臉上是淡薄的笑意,柳妃冷淡的說到:「謝皇后娘娘。」我看了惠菊一眼,她立即拿了之前我準備的東西上來,柳妃朝緋然一點頭,緋然就接了過去,甚至沒有掀開那硃紅的蓋簾看一眼。我心裡有些不快,看著柳妃依舊冷淡高傲的臉坐到了她的床邊,她真的是沒有經歷什麼後宮的波折,榮寵在身這麼久,她的脾性變得如此傲慢也是正常,更何況又有了孕。我這個一直被皇上冷落的皇后,她自然不放在眼裡。可是她不知道,如今都不同了。「你們下去吧,我有幾句話想跟柳妃妹妹說。」我直直看著柳妃,眼裡都是笑意,惠菊行了個禮就下去了,緋然卻進退為難,柳妃一揮手她立即就跟著惠菊出了去,隨手放下了軟緞門簾。

「這衣服真好看。」我伸手拉起柳妃水紅上衣的一角裝做細細欣賞,是的,這衣服的做工實在精細,那孔雀站在一根鮮花滿開的樹枝上側過臉來,神情倨傲,羽毛根根分明,眼珠是用一粒黑珍珠鑲嵌而成。「只是。。。」我停了一下看著柳妃回過頭來的秀美的面孔說到:「水紅就是水紅,即使在再深,也永遠不能成為正紅色。」柳妃臉色變了下,我站起身微笑著看著她,可是眼中滿是嚴厲和震懾:「在這皇宮裡,最重要的是要守規矩。不論何種紅色,恐不是從妃一級可用的。」說完走到門邊又回頭看她,她的臉漲的通紅,完全失了本身的柔婉氣質,我又說了一句:「既然你身子沉重,就不必每日向我請安了,今日我會跟皇上奏明的。」說完掀簾走了出去。還沒有走到正殿,緋然從後面走上來向我行禮:「皇后娘娘請留步,我家主子請娘娘過去。」我微仰起頭看了看天,不知何時飄來大片濃雲遮住了陽光,周圍暗淡下來,沒有風,悶熱。

緋然為我掀開門簾後退到一邊,惠菊我已讓她在門外候著了。柳妃已經站在了窗邊的一張桌前,手上拿著之前緋然放在那裡的我給她的禮品,一根玉如意被她緊緊握著,用力之大我能看見她的指關節微微的發白,我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她,外面的冰雕融化,水滴答得落在銀盆之中,在如此安靜的時刻清晰可聞,「滴答」,又一聲,柳妃終於回過身,帶著一絲嘲弄的笑:「你以為皇上為什麼復六宮行禮之儀?難道是因為你的美貌?你錯了,如今西南有先帝在位時未剿滅的賊人勾結邊國猖獗,可是裕王病重,皇上要重用你二哥才對你禮遇的。」她的神情是那麼的得意那麼的諷刺,我心一沉,有種莫名的小小的失落,彷彿被人迅速的揪了下的疼,可是我還是笑著看著她:「是麼?原來如此啊。」笑容更加的燦爛,逼近她一步眼中含著冷意說到:「原來皇上賜本宮蓬島遙臺是為了這個,那我如今可以放心的收下了。」說完要走,卻被人拉住,回頭是柳妃不可置信的眼睛:「你說什麼,蓬島遙臺?」她的口氣變得慌亂和質疑,她的眼神中帶著絕望和小小的盼望,盼望我是騙她。我低頭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雖心有不忍,但是我還是點了點頭:「是啊,蓬島遙臺。」柳妃的手輕輕的滑落無力的垂著,她的臉色在我點頭時黯淡下來,我看著她踉踉蹌蹌的走到床邊坐下,甚至忘了在我出去的時候恭送行禮。可是我也顧不上在意這個,何況本身我就不在意。我只在意的是,他是否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對我動了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在意了,不單是他的情關乎著我的命運,我家族的命運,心底深處還有小小的失落和痛楚,在我顧慮完其他的時候就那麼明顯的顯現出來,刺得我生疼。

沒有直接回坤寧宮,我帶著惠菊去了那曲徑通幽,其實不是有意過去,只是腳下無意識的走到,待自己反應過來,已經站在那迷宮的入口了。怎麼走到那亭中我已知道,往事點點湧了上來,若說我對他完全沒有情那是騙人的,不論是那個夜晚還是那期燈會,又或者是蓬島遙臺上那個平易得不若皇帝的君王,有種感覺早就悄悄的滲進了我的心,還好在這個時候,在還沒有滲得深的時候,讓我看到了柳妃的昭陽宮,知道了那西南即將有的戰事,也知道了,帝王的寵愛,永遠不是純粹的。想到沈羲遙,另一個面孔立刻浮在腦中,他溫和自在的笑,他的眼睛,自己的心中頓感溫暖,可是溫暖過後,是更加悲涼的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