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了皺眉,這實在不是自己喜歡的打扮,手一揮,一道五彩光芒劃過:「扳指不戴了。我們走吧。」說完惠菊扶著我的手就要向外走去,她小聲的說到:「奴婢從來沒有見過娘娘如此的裝扮呢,實在是。。。」她想了半天終於說出了:「實在是鳳凰化人啊。」我聽完笑了笑,挪動腳步前從鏡中又再一次看了看自己,想起古人曾說「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驅」,如今我也要靠這珠翠錦衣來未自己增添氣勢,不由一陣悲哀。
寶髻玲瓏,環佩丁冬,蓮步盈盈,頭上的金流蘇輕輕晃動,我踏進了坤寧宮正殿鸞鳳殿。小福子脆聲喊到:「皇后娘娘駕到。」眼前一片衣香雲鬢繚繞,頃刻間就紛紛讓開正中一條道都跪拜在兩邊,我緩緩前行,抽氣聲低低得迴盪在鸞鳳殿中。我穩穩的坐到赤金龍鳳交頸的寶座上,這是一早小榮子他們從偏殿放置不用的器物那間屋中抬來的,之前在他大婚之夜說完那番話後,我便讓人將這寶座收歸了去。本以為永不會用上,或者說,我沒有想過會這麼快,它就重見天日了。
「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一片整齊的清麗之聲響起,我看了看底下一個個低頭福身的女子,柳妃的身影卻不在其中,笑了下用莊重的聲音說到:「都起來吧。」眾嬪妃起身,我浮上一臉溫和的笑,小福子在一旁唱著名字,那被叫到名字的嬪妃就上前向我再請安,恭謙的報上自己的名字和品階,說著吉祥的話。
「臣妾星輝宮孟麗婉給皇后娘娘請安。」麗妃的聲音響起,那語氣任誰都聽得出她的不滿和對我的不敬,我心裡暗笑著,這麗妃的性子看來從那日之後也是一點沒有變的,不過她的皇寵一直不衰,昨夜裡皇上在我這裡過夜的事此時應該還沒有傳到她耳中。跟其他大部分嬪妃一樣,她不知為何皇上覆了禮制,心中疑惑但是多是想到我凌家的如今的勢力,以為皇上還是終於依了太后的意思,和。我沒有立即的讓她起身,自己看著手上的護甲側過臉對惠菊說:「這護甲還是做成是根的好,你吩咐下去。」麗妃臉上訕訕的,福身在那起也不是不起又難受,我淡淡的口吻說到:「起來吧。」麗妃退到一邊,一雙媚眼中滿是怒氣,心意難平的眼光斜斜的向我飛來,我只做沒有看見。
「臣妾湃雪宮馮淑嫻給皇后娘娘請安。」一個溫婉柔美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中的恭謙是誠心實意的,不若之前的麗妃,充滿挑釁。我聞聲看去,她穿著一身月華色錦緞宮裝,面目仿若江南芳菲的三月,令人觀之舒心,她身上有一種很自然的令人放鬆的氣質,難怪皇上對她寵愛的時間最長,可是我卻從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久居深宮練就的堅強沉穩。「是和妃啊。」我笑著看了惠菊一眼:「快給和妃看座。」又瞥了站在那裡的麗妃一下,她與和妃同為正三品從妃,該有的待遇應是相同的,可是她的不敬,我要讓她知道會有什麼結果,斂斂她的脾性,也是為了她好。
「臣妾。。。」整整一個時辰我都在受著這些虛禮,漸漸的感到乏了,只因是第一次參見我,因此規矩多了些,之後就不會如此的麻煩。我微斜著靠在寶座上,頭上的珠翠壓得頭有些「嗡嗡」得疼,自己已經是無意識的笑著說著:「起來吧」三個字,直盼望著這禮能快點結束,或者有誰讓它趕緊的結束。
一抹金黃就出現在宮門外,伴著大隊的侍從,他凜凜的走進鸞鳳殿,我起身相迎,在他跨進門的一剎那,我福身下去:「臣妾參見皇上。」身後傳來衣裙的唏嗦聲,還有那些嬪妃向他請安的聲音。他只一揮手卻扶了我起來,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我,眼中是無盡的讚歎,攜了我的手走到寶座上坐下,我坐在了下方一首。他笑著說:「看來朕是來早了。」我輕輕笑著:「皇上說笑了呢。」「都看過了?」他指著下面站著的眾女子問我,我點點頭:「受過雨露的都在這裡,還有的在側殿之後才帶她們過來。」他揚了揚眉:「那些延到明日吧,朕有話要跟你說。」說完站起身,那些嬪妃聰穎的正要行禮告退,這時門外小福子通報的聲音猛得響起:「昭陽宮柳妃娘娘到。」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九章
柳妃一襲水紅銀絲繡孔雀的上衣下面是一襲桃紅繡百花爭豔的長裙,頭上因著身孕不能戴過多的沉重的首飾,一根白玉孔雀簪旁是一朵新開的芙蓉花,一縷金銀絲相間的流蘇垂至耳際,倒襯得她面如滿月眉似遠黛,身上有些笨了,畢竟即將臨盆,由三個侍女小心的扶著走了進來。我見她走到殿中央緩緩的起身走下座去,帶著慈憫的笑拉過她的手用自己都感到噁心的甜溺的聲音說到:「妹妹身子不方便還來什麼呢,好生休養才是啊。」說完飛速的回頭看了一眼高高坐在寶座上的沈羲遙,用嗔怒責怪的口氣說著:「皇上也是,就應免去柳妃妹妹這一遭的。」他微微笑了笑:「這是頭一次,該來的。」說完也走了下來到柳妃的身邊,溫柔的問著:「可還好?」我朝惠菊使了個眼色,立即有帶著青玉底色翠紋織錦坐墊的花梨木軟椅被抬來端放在和妃的旁邊,我看著他小心的扶著柳妃走過去,直到他抬頭看我朝我微笑,我才回以柔婉的笑容,搭上他伸來的手一同走到寶座上坐下,心裡卻是厭倦自己如此虛情假意的,可是,我卻只能也必須這樣做。
底下的柳妃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得意的笑看著我,我回敬了她一個微笑側過頭看向沈羲遙,他的目光沒有落到任何人身上,只是看著門外那一抹碧藍的天,目光似要穿透那天際,虛無飄渺。
「日子定了麼?沒有幾天了吧?」我微笑著看著下面坐著的柳妃,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沈羲遙的臉上,那目光中有痴,有怨。我有些訕訕的笑著,柳妃身邊的宮女機靈賠笑著答了我的話:「回皇后娘娘,我家主子臨盆就在這月末了。」我點點頭:「那一定要小心著身子,這個時候也是危險的。你們要好生照應著。」柳妃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可是這鸞鳳殿裡那麼靜,她的聲音也就格外的清晰。柳妃自己也發覺自己的失態,忙又輕咳了兩聲,羲遙此時已經將目光轉了回來,聽見那咳聲身體一震,關切的口氣問到:「怎麼了,不舒服麼?」柳妃的臉上浮著甜笑,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那種真心的快樂的笑:「臣妾沒有事的皇上。」那聲音嬌柔,我不經意間和和妃的目光對上,她帶著那麼淡的不屑的笑容,就與我此時的表情無異,我們互遞了一個眼色,和妃別過臉看向柳妃笑到:「妹妹可是因這一早起來不適應呢,都說有孕之人貪睡對腹中胎兒才好。」柳妃沒有看和妃,一雙麗眼就直直的掃向我,那眼神已不復之前的溫柔,而是帶著點點的敵意。「和妃姐姐說笑了,妹妹我一向也都是按規矩起身的,只是昨日受了驚嚇,睡的不塌實。」她說話間面孔已轉向沈羲遙:「還請皇上為臣妾做主啊。」她的話音剛落,下面傳來一陣竊竊之聲。我猜到她今日不會放過皓月的事,更何況如今皇上在此,估計是一早就聽說了昨夜皓月被帶到一個秘密的地方了,要麼就是想下手,卻沒有得逞。我扭頭看著身邊的他,他的臉上全是平靜,彷彿之前柳妃那聲哀怨的請求並沒有聽到,我心裡有了點依靠,看來昨夜那詩還是有了點作用的,正要探身安慰柳妃,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羲遙開了口:「昨日的事朕已經派人去查了,待查明再議吧。」他的口氣那麼淡,柳妃的臉色變得煞白,她定是沒有料到皇帝會如此的態度,可是從他的眼神中我也看出了他對柳妃的情誼,不是單純的帝王對妃子的那種薄情。
柳妃不甘心的抿了抿嘴,但還是笑著說:「臣妾知道了皇上。」底下也安靜了下來。我看看天已經是日上三竿,一般此時都是皇帝在御書房接見大臣批改奏摺的時候,今日他早朝一下就過來已是反常,想到他之前說有話對我講,心裡想著應是關於皓月的事吧,已經不早了,該讓下面這些嬪妃回去了。我側頭在他耳邊說到:「皇上,是不是讓她們都回去,柳妃也該好好的休息。」他點了點頭,我回頭看向下面的眾女子,有那麼一時的恍惚,稍蹤既逝。「各位妹妹都回去吧,不早了。」那些妃子紛紛上來請安告退,最後只有柳妃坐在椅上緩緩的起身,那意思明顯極了,我看見她一雙含情脈脈的美目看向皇帝,知道她想說什麼,我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而是走下去拉了她的手:「妹妹身子沉重就不必每日過來請安了,好生將養著,等著你為我大羲添一名小皇子呢。」她張了張口,我回頭飛快的看了一眼已經起身站在那裡的沈羲遙:「皇上,柳妃的身子重又受了驚嚇,皇上送妹妹回去吧。」柳妃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只是笑不去看她的目光。她低了頭小聲的說著:「不用勞煩皇上了,臣妾自己可以的。」可是眼神是期盼的。沈羲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到他身邊拉了她的手,我看到柳妃帶著幸福的笑容偎到了他的懷中,唇邊和眼角都是得意,她有些挑釁的看著我,我沒有理會只是微恭下身:「臣妾恭送皇上。」
待那明黃顏色消失在坤寧宮門外我才起身,一旁的惠菊不滿的說:「娘娘沒看到剛才柳妃的神氣麼?」「看到了又如何?」我轉身攏了攏自己的頭髮按按眉心:「乏了,去西暖閣吧。」
軟緞繡花鞋走在通向西暖閣的庭廊上輕軟無聲,院中一樹櫻羅開得正豔,滿樹的紫藍色深淺不一次第分明,一陣猛烈的風吹起了我的衣裙,頭上叮噹作響,天際間就滿是紛紛揚揚的細小的花瓣,彷彿雨一般落在地上,我停住了腳步觀賞著,這裡和往常一樣的寧謐,彷彿我還是那個心淡如水的女子,默默的守著這皇宮的一隅卻依舊過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