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垂下眼說到:「臣妾以為皇上要在柳妃那裡才換了衣服想要安寢的的,可是又睡不著就起來彈彈曲子。」他含笑看著我:「彈的什麼?」「西江月。」我小聲的說著,又抬頭問他:「柳妃那裡沒有什麼事吧,皇上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他坐到床邊:「沒什麼,一個美人在菜裡下了紅花。」他停了下又說到:「就是之前你身邊的那個丫頭,皓月。」我走到他身前跪下:「請皇上治臣妾管教不嚴之罪。」他搖搖頭扶我起來:「皓月沒有承認,朕明日派人去查。」我沒有起身,他疑惑的看著我。「皇上,」我抬頭看他目光懇切的說到:「皓月自小陪伴臣妾一同長大,臣妾深知她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的。」「那麼你的意思是有人誣陷她了?」他眯縫起眼睛看我,眼神已經變得嚴厲起來。「臣妾不是為了皓月開脫。」我平靜的說著:「可是,皇上可曾想過,柳妃之前吩咐過她要為皇上選取優秀的女子讓這些掖廷的女子展示廚藝和才藝,先不論她身邊有沒有試食太監,單是這為皇上選拔女子之事,這掖廷裡的美人,良人,才人們還不都努力的逢迎她,怎會去搬起石頭砸自己呢。更何況柳妃身邊一定有試食太監,她如今有著身孕是最馬虎不得的了,這個誰又能不知呢。那麼在這樣的場合下藥,我想這樣的人,恐怕不是太笨,就是想尋死的吧。」我笑了:「以臣妾對皓月的瞭解,她不想死,但是也不笨啊。」他看了我好半天,唇邊帶著一抹淡笑:「那麼,你的意思,還是皓月是被人誣陷的了。」我低下頭:「臣妾只請皇上嚴查。只是臣妾害怕,這幕後之人見到柳妃沒有被害皇上要查,會讓皓月‘以死謝罪’。」他點點頭朝外面說到:「張德海,你將月美人帶到清心庵去,派人把守。今夜就開始暗中讓一批人查這件事。」他說完看我:「這下可好?」我笑了:「臣妾替皓月謝過皇上。」他扶我起來,我站在他身邊:「皇上晚上用的極少,臣妾讓他們做了幾樣點心,皇上吃點吧。」說完從桌上端來一盤鴛鴦卷與他,他笑到:「還真的感到餓了,你也沒有用多少,讓他們做些粥來吧。」我點點頭吩咐了下去,之後走到琴邊:「皇上先休息片刻,臣妾為皇上彈奏一曲。」說完彈起之前的那曲西江月來。他閉著眼手輕輕的打著拍子,那雙龍奔日和田白玉扳指在燭光下隨著他手的動作一下下閃著溫潤的光。「很好。」他走到我身邊讚歎著:「不愧是凌家的女兒。既能出了兩屆狀元,就不會有一個遜色的女兒。」可是他說完這話臉色卻黯淡了下,很快復而明亮起來。我朝他微笑叉開了話題:「可惜沒有新詞來填,舊詞都顯悲慼。」他仔細的看著我:「怎麼沒有?」之後隨口到:「玉骨哪愁瘴霧,冰肌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麼鳳。素面常嫌粉浣,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我拍起手來:「皇上這詠梅之詞做得真好。」他大笑起來,神情放鬆,沒了那威嚴,他和裕王一樣,都是平易可親之人。

談笑間張德海和惠菊進來奉上粥和幾樣菜,他拿起一碗吃起來,看來是真的餓了。我只吃了兩口,不是不餓,是沒有胃口,感覺有些累了,心累。將碗交給惠菊走到桌邊,他抬頭看我:「怎麼了?」言語中是關切,我回頭一笑他就呆在那裡,我說:「臣妾覺得皇上那詞實在絕妙,想記下來呢。」他將碗往張德海手裡一塞來到我身邊,孩子般的看著我寫字,我提起筆卻遲遲不敢落下,我知道,只要我寫,那麼他就會發現那晚燈會上的人,是我。「怎麼了?」他見我不落筆問到,我將筆遞給他,裝做頑皮的說:「要皇上寫與臣妾看。」他笑了在紙上揮灑著,惠菊湊上前來看,吃驚的張著嘴,我看出了她的欽佩。「娘娘,那綠毛鳳是個什麼?」她小聲的問我,這時他已寫完剛巧聽見了惠菊的話,也玩味的看著我等我的回答。我微微側頭看著身後的惠菊說到:「這綠毛鳳就是海仙的使者,有書記載‘嶺南珍禽,有倒掛子,綠毛紅吮,如鸚鵡而小,自東海來,非塵埃中物也。’」自己又笑著看了看他:「蓬萊宮中花鳥使,綠衣倒掛扶桑墩。不知皇上是否此意?」他點點頭,滿是讚許。

待張德海和惠菊退下,他坐在床邊,我探身用銀簪挑著高低竄動的燭火,餘光看見他拿起了那本《史記》,心裡有小小的期待。果然他隨意的翻開,那薛濤籤就緩緩的飄落下來,一抹綠色在燭光中分外惹眼。他問著:「這是什麼?」俯身撿了起來,只瞟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什麼?」我回身,露出笑容。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八章

「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他輕聲唸到,眉頭顰起,臉色晦暗不清,我心裡有了譜,探回身子在他旁邊笑著說:「是臣妾以前做的,汙了皇上的眼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凝神看著那籤,小小的一條綠色在他的手中輕軟無力的躺著,我湊上前柔聲喚到:「皇上,皇上。」他依舊是沒有反應。我在他身前蹲下,抓著他銀白團龍密紋的袍角用小心的語調說著:「皇上,這詩,」自己飛快的瞟了一眼那籤又看向他的眼睛:「這詩可有什麼不對之處麼?」他終於抬頭看了看我,輕輕的擱下那書和那籤,眼神中有一絲的平靜,但是那平靜之後是即將到來的風雨。可是他還是溫和的回答了我:「沒什麼,這詩很好,真的很好。」我看似快樂的笑著一伸手就從他的身邊將那籤拿在手中捂在身前:「皇上既然說好,那臣妾就將它收起來。」自己無意識的抬頭看向窗外,微微的偏著頭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臣妾還記得,當時就在這裡看著窗外的雨寫下的,那天的雨下得極美,那麼輕柔的雨絲,什麼都朦朦朧朧的,很是清涼,如今真的是想念那時的天氣,不若如今這般炎熱。」他輕輕的擁我入懷,我抬頭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他只是定定的看著遠方,沒有任何的表情,可是我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的跳動著。

夜半醒來身邊沒了人,心裡驚慌了一下抬手將床上撒金紅紗帳掀開一條逢,有夜晚涼爽的風吹進來,我看見他披著一件袍子坐在窗前,寬闊的背影讓我恍惚間不由的想起另一個人來,心跳得厲害,努力的平復下來,他沒有覺察到我依舊是同樣的姿勢坐著,一動不動,威儀沒有了,可是卻顯得那樣孤寂。我想了想沒有喚他,因為我看到他的手中一抹淺綠,那是我之前放在桌上的。看來,他是如我所願的產生了對柳妃的疑團,而這疑團即將會被放大。我的唇邊浮上一絲流雲般轉瞬即逝的笑,手一鬆,那撒金帳垂落,隔絕了他的身影,只留自己在一片錦繡之中。我翻了個身,熟睡去。

第二天清晨,外面樹上的鳥婉轉的啼叫聲將我吵醒,朦朧中他之前起身去上朝時對我說了什麼,可是我怎麼也記不起來了。自己要下床,腳上什麼東西咯了一下,低頭一看,一抹金色就躍入了眼簾,閃著不甚燦爛的光。那是他之前身上常戴的一條金鑲九龍戲珠鏈,通常就係在他上衣的搭扣間,我知此物的珍貴,聽聞是先帝遺物,也象徵著他高貴無上的身份。我下床的瞬間就想起他對我說的話:「從今日起,復六宮請安之禮制。」我揉揉額頭,還好自己不是貪睡之人。惠菊此時剛帶著紫櫻等人進了來服侍我洗漱更衣,在不知以前的情況下,經過昨夜她的臉上滿是開心和興奮,不僅僅是她,所有的人都帶著洋洋的喜氣,我知他們是為了我高興,可是自己的心裡卻感受不到一絲的喜悅。

惠菊拿來一套細紗菱花煙粉裙裝要為我穿上,我沒有動,看著鏡中的那個纖長嬌柔的女子,這樣的她沒有皇后有的大氣莊重。今日我就要告別之前那個心淡如水的自己,不論是否情願,我都要投身進入這步步機關的後宮,那麼這第一次受禮,就要擺足了自己的架勢,不枉我皇后之名銜。我看了一眼惠菊平緩的說到:「今日復六宮請安之禮不同平常,去拿那身正紅宮裝給我。」惠菊恍然大悟的忙不迭的點頭:「瞧我,把這個忘了,只想著拿娘娘平日裡喜穿的素淨衣裳,忘了從今日起,我們的娘娘就是真的正宮娘娘了。還請娘娘恕罪啊。」我笑著看了她一眼:「不論我是不是真正的正宮,我依然是之前你們的娘娘,沒有外人,就不要那些虛禮了。如今你也要記得,你是我坤寧宮的大侍女,說話架勢都要相稱才可。」惠菊恭聲到:「是娘娘,奴婢記下了。」我又看向其他的侍女:「你們也要記下,如今不再是從前了,說話做事都要有分寸。」紫櫻等人跪下郎聲到:「是,娘娘,謹遵娘娘教誨。」我輕輕笑了,她們的眉目中依舊是歡喜,紛紛去換了供我重新挑選的首飾來。

一襲正紅色綃鳳舞九天輕羅錦衣,纏枝花羅的質地,外罩一層淺金流彩紗衣,上面亦是用銀絲紋著朵朵祥雲。惠菊為我梳了一個繁複華麗的縷鹿髻,兩邊各戴上幾隻珍珠翡翠珊瑚碧璽鳳凰點翠多寶簪,簪頂垂下條條金流蘇,底端綴著菱花狀紅寶石,身體微微一動便滿室流光溢彩,富麗高貴。惠菊將我裝扮好後一直不敢抬頭看我,我微一低頭那些流蘇就垂到鬢間眼前,笑著問正在為我挑選扳指護甲的她:「怎麼了,有何不對麼?」惠菊小聲說著:「沒有,只是娘娘的光芒惠菊實在不敢正視。」說完將金鑲翡翠珍珠護甲戴在我的小指上,又拿來犀角嵌金銀絲夔紋扳指要與我戴上,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護甲上面是細碎的珍珠,頂端一粒大珠分外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