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突然想起來在和他進來時他吩咐所有的人離開,那麼,這是最好的時機了。我慌忙的穿好衣服。頭髮只用絲絛束起,自己整理了下床鋪,整理得好似有人在那裡,這樣,即使芷蘭來了,遠遠的看著是不會發現我離開的。走到門邊我又返身回去,脫下腳上的鞋放在床下,這樣,就更不會引起懷疑了。然後匆匆的走了出去。

月亮被厚厚的雲彩遮住,蓬島遙臺上因著沒有其他的主子,因此沒有點燃多少燈火,卻正好讓我悄悄的逃離。這裡到處都是白玉鋪地,即使是白天也很冰涼。此時夜晚的寒氣已經完全的滲入其中,我光著腳行走在這上面,寒氣從腳底瀰漫至全身,我感到有些冷,抓緊了身上的薄衫,快步的走到了岸邊。可是,阜頭上什麼都沒有,我只看到那粼粼的湖水在黑暗中的流動。心頓時涼了下來。感到身上更冷了。不,一定在的,那船一定在此的。他走的匆忙不會考慮到將船藏起來,更何況今夜我已把自己給了他,他會放鬆警惕的吧。只要我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船不會被拖到島中,一定就在沿著岸邊的哪處。

我順著岸邊走著細細的尋找,果然,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發現了那條小船,它被纜繩系在岸邊。我快步的上前去,那纜繩很粗,被系的也很緊,我的雙手冰涼半天使不上勁。好容易終於解了開,我小心的上了船,拿起船上的槳,突然想到,我是根本不會划船的。

我想著他們之前划船的樣子,自己也模仿起來,可是船槳太重我無法一手一個,無奈下只好放棄其中一個,自己拿起另一隻划動起來。很累,更令我無奈的是,小船隻是在原地打轉,根本不向前行駛,我改變著劃的方式,不一會就大汗淋漓了。不過,終於船開始向對岸行駛了,我心稍稍寬慰下來,即使感到很累可是終於是有了希望。我拋開自己的疲勞,奮力的繼續划著,小船就慢慢的向對岸駛去。好容易我看到了岸就在眼前,仿一伸手就能抓到岸邊栽種的柳樹垂下的柳條,可是卻怎麼也再前進不了。我有些絕望了,眼看著船隨著水波又向湖中走了一點,我擔憂起來,如果再不靠岸,我也沒有力氣劃回去了。轉念一想,已經是快到了岸邊的,那麼這裡的水就不會太深吧。我試探著用槳伸向水中,可是沒有探到底,心一橫,自己就跳進了水中。小船隨著水波漸行漸遠,飄蕩在廣闊的水面上。

果然不是很深,沒有沒到自己,我知道自己已經是做出了完全不像自己平日裡會做的事,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在此刻面對著皇帝,沒有辦法在知道裕王重病的情況下,得著皇帝的寵愛。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只有逃離,想盡一切辦法的逃離。只要我回到坤寧宮,他就不會找到我了。起碼,給我一個完全梳理好自己心神的時間。

我努力的向前走著,在水中行走很困難,冰涼的湖水浸著我的餓周身,很冷,我的牙齒開始上下不停的咬合,身上也一陣陣打著冷戰,腳下艱難的在水中走著,我的目光緊緊的看著一隻垂到水面上的柳枝,就朝著它的方向走去。水輕輕拍打著岸邊,我終於抓住了那柳枝,再一咬牙一橫心向前走了兩步,終於是上了岸。我幾乎是跌倒在岸邊的草地上,渾身顫抖著,身上完全溼透了,可是我的心是喜悅的,我終於離開了那裡。我躺在草地上,腦中昏昏沉沉的有些想要閉眼,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掙扎著起來大口喘著氣,扶著那柳樹站了一會,看著那船在湖中孤單的隨波晃動,我深深的吸了口氣,這裡,離坤寧宮,還很遠呢。天不早了,我要在天亮前回去,不然自己這個樣子一旦被發現,就再躲不過了。

我摸黑走著,我甚至沒有印象他是怎麼來到的這裡,什麼都那麼的陌生。到了一個叉路口,僅有的一條路在腳下分成幾條,伸向不同的方向。我有些茫然,心裡想著自己該如何選擇,而且必須在今晚回坤寧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只能選擇一次。他每日都會去早朝,那麼,一定有起碼一條路是能通到前朝的,如果只有一條,那麼就一定是最寬闊最平整的那條。我仔細的看著腳下,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區別,可是我注意到其中一條上有什麼東西發出幽暗的光。走上前,是一朵極普通的簪花,沒有達到嬪妃飾品的製作工藝,那就應該是宮女無意中掉落在此的,但是樣式卻還不錯,這宮女的等級應該不算太低,而此處也算是禁地,那麼來此的宮女,就只有皇帝身邊的了,他剛剛應該就是從這裡經過的。這裡,不管是通往宮門也好,前朝也好,我總是能找到自己比較熟悉的地方,然後再回到自己的宮殿。

走了很久,不出我的所料卻也讓我驚喜的是,這條路通到了東西六宮與前朝相連的地方,我看著自己熟悉的長長的宮道,心中雀躍著。好在自己還是沒有選錯路。可是,自己真的就選對了麼。心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頓時亂了起來。我回頭看了一眼來的路,不管對錯,已經如此也決定如此了,就不再回頭。

坤寧宮裡靜悄悄的,門口沒有了守夜的太監,裡面也沒有燈火。我有些不安,推門進去,院子裡很靜,我害怕起來,走到正殿前卻不敢推開那扇門,生怕自己看見的是一片狼籍。我還是伸出手去輕輕的擱在了門上,卻怎麼也不敢用力。這時,惠菊的聲音響起:「娘娘,是您麼娘娘?」那聲音很小心,透著疑惑和期盼,我回頭,惠菊臉上掛著淚水看著我,見我轉身確定了是我沒有錯,她飛奔上前拉住我的衣服:「娘娘,您可回來了。」我扶著她:「那日你不是看見我了麼,怕什麼啊還。」自己給了她一個溫和的笑,她點點頭:「可是,您卻完全沒了音訊,奴才們都以為之後您就回來了,而且,皇上也就會給您寵幸,從此娘娘就能翻身了,大家都很開心的期盼著。可是卻左等右等不來,也沒有什麼訊息傳來,奴才們就擔心起來,不知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惠菊說著竟嚶嚶的哭起來,我拍了拍她的肩:「這不是就回來了麼。」惠菊點著頭突然詫異的說:「娘娘,您身上怎麼都溼了,快進去換件衣裳吧。」說完扶著我走到寢殿。我自己也感到頭疼得厲害就沒有再說什麼。惠菊服侍我換下溼衣躺到床上,自己要去為我熬薑湯。看著她走到門邊我有氣無力的問了一句:「我沒有回來這兩天,你沒有上報吧。」「沒有的娘娘,那日您向我擺手我知道您的意思。」我笑了閉上眼睡去,終於是回來了,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讓我感到安心。

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我才睡醒,中間惠菊喚我起來服了些薑湯,醒來後就沒有感到什麼不適的地方了。用了午膳我換上一身碧湖色藍藤花絲繡的裙衫,戴了簡單的一隻餾金鑲藍寶石扇形釵,幾朵琺琅簪花。之後喚來玉梅。「娘娘,您找我。」玉梅行過禮後問我,我點點頭:「你去掖庭,請月美人到適閒亭見我。」

ps: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呵呵~其實不是很嚴重的病啦。感謝大家喜歡《鳳求凰》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五章

我稟退惠菊和其他的跟隨,一個人站在適閒亭裡,不遠處西子湖泛著粼粼的波光,一片銀白在陽光下微微有些刺目。湖上的荷花此時都已不復盛開之態,略顯著頹勢,耳邊四周松木被風吹過傳來柔和的沙沙聲,心也就靜了下來。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湖碧色裙衫,輕柔的風將裙上淺蘭色的飾帶微微吹起,垂在耳邊的頭髮也隨風揚起,頭上釵環上的小小的鈴鐺發出輕輕的悅耳的聲音。「玎玲。」我聞聲抬頭,皓月站在亭下,只一人,她與先前相比有些變化,畢竟是做了嬪妃的人,穿著打扮自然是不同了。我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跟隨自己十幾年的女子,她的臉上是充滿了淡淡幸福和點點疲憊的。那身月白的裙子正適合她溫婉的氣質,顯得寧靜平和,舒緩人心。頭上老銀雙層鏤雕點珠花卉簪微微晃動,那簪頂垂下一抹流蘇,底端的小金鈴在她停下腳步的瞬間發出了那聲玎玲。我看著皓月,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中是怎樣的感情,但是我的心裡卻五味陳雜。激動,歡喜,擔憂,愧疚,還有一絲絲的懷疑。

「小姐。」皓月的眼神晶亮,閃者重逢的喜悅的光芒,她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小姐。」我快步走到她的身邊扶起她:「只有我們兩人,何必如此的見外。」我臉上掛著笑,皓月卻許久不抬起頭,肩膀有不易察覺的微微的顫動。我將手輕輕的搭在她的肩上,自己的眼眶也溼潤了。「小姐,小姐,您為何不讓我去見您呢。小姐是怪我麼?」皓月終於是抬起了頭,嬌美的臉上滿是淚水,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為你高興還來不及,怎的會怪你呢?」說完拉著皓月走到亭中坐下,向遠處的惠菊使了個眼色,惠菊上前端在亭中的小石桌上擺好茶具和幾樣皓月喜歡的點心,之後悄悄的下去。我看著遠處的西子湖許久才將目光收了回來,皓月一直在看我,眼神中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我朝她一笑:「吃點吧,我特地讓惠菊做的。」皓月拿起一塊如意酥咬了一口,臉上就浮現出了笑容。我端起茶品了一口:「皓月,」我問到:「這兩個月裡可好?」皓月已經拿起了茶碗,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過的很好呢,小姐不用擔心。」可是她的眼波卻沒有先前的快樂,被一層淡淡的憂鬱籠罩著。我裝做沒有看到,隨手拿起絹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這後宮,稍行差踏錯一步就會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我只希望你能自己好好的保護自己,凡事都置身事外,這樣也許才能得到最長久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