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皺眉看向芷蘭:「如今我是這蓬島遙臺的主子了是麼?」芷蘭笑著點點頭。我也點頭一本正經的說到:「那麼,我不管之前的規矩如何,也先不管其他的規矩是什麼,與後宮的規矩有什麼不同,這膳食,從即刻起,一切從簡。」芷蘭聽了我的話跪下施禮,一瞬間我以為她會力說我不要改變,畢竟我知道,這肯定是他那個皇帝定的,那麼我,根本就沒有權利去改變。可是,出乎我的意料,芷蘭跪下後說到:「謹遵主子之命。奴婢這就吩咐下去。」我笑笑點點頭,端起一碗銀耳羹喝起來。「還有,」我看了看那些精緻的黃金玉石的器皿:「這盛菜之器都換成瓷器吧。金銀玉石太過鋪張,不合禮制。」芷蘭也依了我。我心稍稍安了下來,如此看來我在此還要待上一段時日,那麼就在這段時間裡,改變這裡的奢華之風吧。
早膳後我去了西側殿,昨日看到那裡似有許多的字畫,能收藏在此,定都是上上之品。我讓芷蘭奉上茶後在殿外等候,自己從桌邊那個景瓷大缸中拿出一幅卷軸,鋪開在桌上細細欣賞起來。那是一幅繪著蒼鷹的絹紙,看手筆,像是出自他這位皇帝之手,但有些地方又有些不同。不過這畫工十分的出色,若是普通百姓,定能成為名家吧。我又看向那幅蒼鷹圖,口中吟到:「素練風霜起,蒼鷹畫作殊。搜身思狡兔,側目似愁胡。」還沒有說完,他的聲音猛的在身後想起:「好詩,接下來呢?」我驚嚇得回身,他是何時進來的,又進來了多久呢。「皇上。」我微微施禮,他無奈的搖頭:「我跟你說過,不用的。」「不,這是必須的。」我帶著微笑說著,他見我笑著,也就不再說什麼,笑著扶我起來,看了一眼桌上那畫:「這是四弟的畫。」說完停了下:「你剛才作的那詩真好,可還有後面?」四弟?那不是裕王麼?我竟在這裡,看到了他的畫,心裡有些小小的激動情緒。自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畫,微笑著繼續到:「絛鏇光堪摘,軒楹勢可呼。何當擊凡鳥,毛血灑平蕪。」他聽完竟拍手稱讚起來,自己走到桌邊拿起筆將我剛才的詩題在畫邊,寫完後抬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搖搖頭:「你。。。」他似要說什麼,可是卻沒有再說下去。我心裡卻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展露自己的才情,畢竟從柳妃得寵上來看,他不是重色的皇帝,而是更看重才情。當然,這不能說柳妃不美,只是單靠美貌,在這從來就不缺美貌的後宮,是得不到長久不衰的隆寵的。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看周圍:「可願到湖邊走走?」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卻沒有辦法抗拒。我點點頭,他拉著我走出門去。
「我年幼父皇還在的時候,母后借宮中辦大法會,請當時的得道高僧為我占卦。」他走在湖邊,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後,而我身後不遠,則跟隨著大批的宮女太監。他邊走邊說著,眼神迷離:「那高僧說的大部分如今都已成為現實。我會讓所有的都成為現實。」他的語氣堅定,我大概能夠猜到那高僧都預言了什麼,即位和盛世。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說到:「當時那高僧說過,我將擁有天下最美麗的東西。因此在我即位之後,修建了這蓬島遙臺,這裡的所有,都是天下奇珍。可是,我如今知道,那最美的,不是這些俗物,而是。。。」我知道他即將說什麼,忙笑著上前:「這裡,真的是天下最美的。」說完指著不遠處一小山上一個精緻的八角亭:「皇上,去那裡可好?」我猜他看出了我的意圖,寵溺的對笑著:「好啊。」
八角亭中,他隨意的坐著,那些宮女太監站在山下,只有兩個在身邊伺候,是芷蘭和張德海。「可會下圍棋?」他百無聊賴的看了看四周,又看著我問。我看了看他:「皇上今日的國事可都處理完了?」他這麼早就來了這裡,想是下了朝就直接過來的吧。我知道平日裡他都會在御書房接見大臣處理國事直到午膳時分。他看著我就突然笑起來:「怎麼你的口氣,好象正宮皇后一般。」說完不在意的大笑起來,我心突突跳著,臉上掛著笑,本想借這個機會告訴他自己就是那正宮的皇后,可是他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收住笑說到:「國事上我自有分寸的。」話音剛落張德海就取了一套圍棋上來,在我們面前擺好。「我想,聰慧如你,應該是知道如何下這圍棋的。」我點點頭:「略通一二。」
「你執白子先走。」他說著將擱白子的松木匣放到我面前,自己取過黑子的匣子。我拿起一隻白子,思索了下,「啪」的一聲落在了棋盤上。
「世事如棋,一著爭來千秋業。」他在下了一手棋後突然說到,那步棋為我的局勢造成了小小的威脅。我沒有看他,自己將手中的棋子落下,輕輕的化解了他給的威脅,隨口對到:「柔情似水,幾時流盡六朝春?」他笑了笑沒有說話,我自然也專心於自己的棋勢。周圍很靜,靜到只有棋子落盤,樹葉沙沙的聲音,有微風吹來,在湖邊不感炎熱,讓人心神舒緩。一局終了,我的棋力還不如他,他開心的笑了笑:「贏了三目。」我恭敬的答著:「皇上的棋力無人可及。」他搖了搖頭:「你的水平,可不是略通一二的。」我笑著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亭邊:「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是驚為天人。」我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緩緩的說:「皇上,可願再下一盤?」他饒有興致的回來坐下答到:「當然。」
直到午膳時我們才結束了棋盤上的較量,回到西側殿,膳食已經都端了上來。他看了明顯少於前日的菜品,還有已經換過的器皿,似是不悅的問著身邊的太監:「是誰將這些換了的?」我上前一步:「皇上息怒,是我的主意,那些太奢靡了,因此我就讓他們改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走到桌邊坐下:「我是不在意的,只是怕委屈了你。」「皇上說笑了,皇上都不在意,那麼,我更不會在意了。更何況,即使這樣,我依舊是覺得不合禮制,還是有些奢華了。」他搖搖頭:「就這樣了,不要再改了。」我笑著坐到他的對面,用起膳來。
午膳後他便離去了,上午的國事他放了下來,可是勤政如他,是不會拖到明日的。我在小書房裡看書直到他回來,自己似乎有些安於如今的狀況。什麼都不去想了。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晚膳後依舊是陪著他批閱奏章,到了該安置的時間,我緊張起來。他看了出來,在送我到了遠瀛殿裡的寢殿後他笑著說:「我會去萬方安和,你不用怕,我說過不強求你。」我聽了這話,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自己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誰,可是,似乎又忘記了。我打定主意,既然要完全的放下,既然已經到了今天這樣一步,我不為自己想,那麼,就該為我凌家綢繆了。我走進門,回頭看他笑到:「夜深了,皇上就在此安歇了吧。」說完自己卻紅了臉,這如何像一個皇后該說的話呢。心裡也還有有些後悔了,可是他的眼中充滿驚訝和欣喜,跟著我走進寢殿。我緊張著,不知如何是好。
「這麼說,」他逼近我一步,神情在燭火下充滿了溫柔的光:「你是願意了?」我心一橫,點了點頭。他笑了。
「不要怕。」他說著吻了吻我,我緊張的笑笑,燭火熄滅了。
昏昏沉沉中,有人急切的敲著門,我睜開眼,他已經坐起,用很不耐煩的口氣問:「什麼事?」「皇上,」門外傳來張德海的聲音:「裕王府有人來報,王爺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ps:今日更新的晚了很抱歉。霓裳最近病了,昨晚嚴重起來,今天早上去醫院捱了一刀呵呵現在起開始接受治療,因此不能及時的更新上來,請大家諒解。謝謝。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四章
「什麼?」他猛得直了身子,藉著燭光我看到他震驚的表情。「方才裕王府有人來報,王爺昨日起就不太好,今夜晚膳後竟咳出血來。」他聽後臉上充滿了慌亂的神情,他微微的搖著頭,匆忙的穿衣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正要開門,卻又返身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我溫柔的說到:「你睡吧,我有要事一定要去。」他的眉宇間盡是擔憂和焦急,我點點頭:「皇上快去吧。」說完起身,拿起擱在一邊的玄色雲錦披風為他披好:「夜裡涼,皇上注意龍體。」他眼中的感動和欣慰一閃而過,淡淡的朝我笑了,自己就係著絛帶匆匆出了門去。我聽見他問張德海的聲音傳來:「咳出血了?多麼?如今怎麼樣了?太醫可去了?」張德海答著:「三個太醫一直在王府裡。奴才已經準備了大船送皇上過岸。」我聽見大批侍從的腳步聲漸遠,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焦急不已,心又痛起來。那日見到他時他蒼白的臉色和那不正常的咳嗽聲,我應該是有所察覺的,可是我卻因著自己要狠心的放下便不再去探知他到底如何了。如今看來,他定是生了重病,心病,也是有的吧。我低著頭,一定要離開這裡,即使我不再去想他,刻意的迴避,我也無法接受自己在此時享受著皇帝無上的恩寵,我不該得到。今夜已犯了錯誤,不能再繼續了。為了我自己的良心,我必須離開。
想到剛剛聽到張德海的話,準備了大船送他過岸,那麼,那條帶我來此的小船,應該還在這蓬島遙臺上。只要我找到,我就可以回去。我願意做回之前那個有名無實的皇后,我願意。
「芷蘭,芷蘭。」我試著喚著,如果她在這裡,那麼我就要想辦法支開她。可是許久沒有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