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讓我慶幸的是,惠菊畢竟看到了我,也就不會因我突然的不見最後上報給他。今晚,我要告訴他我是誰,這樣他就會放我走了,一定會的。我對自己點點頭,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重新回到遠瀛殿我在先前坐著的鏤金大椅上歇息了片刻,芷蘭就在外面說到:「主子,午膳的時間到了,請主子移駕西側殿。」我緩緩的站起身,實在是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周全的宮規。走出門我笑著拉起芷蘭的手:「以後不用這樣叫我,也不必如此恭敬。」芷蘭卻小心的縮回手去:「主子,」她依舊是那恭敬的語氣說到:「這是奴才必守的規矩,請主子見諒。」我看她堅決的神情,嘆了口氣,不勉強她了,今晚我就會回去了。我浮上一抹笑:「帶路吧。」
午膳的精緻和講究是我來到著皇宮中從未有過的,可是我知道即使我是由皓月在小廚房做來,可是不論哪級的嬪妃,膳食的規格也不會是如此的奢侈。
盛在白玉盤中的各式菜餚,滿滿的鋪了一桌,兩邊的小桌上還有用金碟盛著的各色糕點,另有時令瓜果裝在水晶盤中。我心中有些不樂,這些實在是太奢靡了,不好,可是據我所知,他一向是節儉的皇帝,為何這裡。。。。。。菜餚的味道很好,可是每樣卻只能吃一口,我的身邊站著一個太監,每當我要再夾一箸時他都立刻將那盤撤下換上新的菜色。我很是不解,這豈不太浪費了。
我看了一眼芷蘭,她見我不解上前輕聲在我耳邊說到:「主子,這是為了主子好。以防日後有人要害您暗中投毒。」投毒?我心一驚,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對於之前的我來說,又會有誰在意我是否存在呢。我淒涼的笑笑點點頭,芷蘭立刻退到一邊。我看著滿桌的佳餚,突然就沒了胃口。
午膳後芷蘭陪著我看了看這遠瀛殿中的其他側殿,我心裡不時的感嘆,這裡真的是彙集了天下的珍玩,即使是一方小小的鎮紙,也都是青玉雕花篆字的。看完了東西側殿和後殿,我站在遠瀛殿最後面的花園中,看著周圍不其他的輝煌的殿簷笑著對芷蘭說:「帶我去見見其他在此的女子吧。」芷蘭笑著上前:「稟主子,蓬島遙臺上只有主子您一個主子,這裡全部屬於您所有。」我指著不遠處一座更高大恢弘的殿閣問:「那裡,是誰的?」芷蘭臉色變了一下:「主子,」她走上前:「那裡是皇上的萬方安和殿。」我點點頭,芷蘭又說到:「自這蓬島遙臺建成,您除皇上之外是第一個來此的主子。也將是唯一的一個。」我不解的看著她:「此話怎講。這將來的事,誰又能說的準。」芷蘭笑了:「主子,我原是太后身邊的掌事侍女,后皇上即位太后將我調到皇上的身邊作為侍女主事伺候。這蓬島遙臺建成皇上命我留在這裡時曾說過,這裡將只屬於一個人,他之後第一個帶來的女子。之後他便不顧眾人反對將這裡擱置。」我心中慨然,為他,也為我自己。
傍晚時分芷蘭帶我去了芙蓉浴,這裡引溫泉水,浴湯是一朵巨大的芙蓉圖案,水溫正好,芷蘭仔細的伺候著我沐浴,同時有侍女灑下新鮮的花瓣,等到一切都洗完,芷蘭留我一人在那浴池裡自己帶著其他的人下去了。我慢慢的揉著自己的肩膀,撈起水中的花瓣看著,靜靜的泡在裡面,很舒服,很放鬆,我幾乎忘記了一切的煩惱和傷心,忘記了我自己。
許久芷蘭回來了,小心的為我擦乾身子,伺候我穿上衫裙。
是水紅的裡衫裙,用稍重的紅色繡著細密的牡丹,外面罩著一件淺橘色的透明的輕紗衣,依舊是用金細絲線繡著雅緻的花朵。芷蘭捧著一雙金縷鞋,鞋頭晃動著一顆東珠,極其的珍貴。我在她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又被她領到一扇大鏡前坐下,看她用靈巧的手為我梳著翻覆的髮式,為我在腦後戴上一件如意首鑲嵌鏤雕雙螭紋玉飾,側面是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和蝙蝠紋鑲琉璃珠顫枝金步搖,又取來一對鎏金點翠花籃耳墜,一個瑪瑙鳳凰掛墜和一隻金鑲九龍戲珠鐲,我從未一次戴如此多的首飾也不喜歡奢華的裝扮,更何況這每一件都貴重無比,非一般妃子可戴,甚至我這個皇后也不能一次佩帶如此之多。我回頭看著芷蘭:「不要這麼多,不合規矩的。」她沒有等我說完平和的說到:「主子,這是應該的。」說完為我細細化起妝來。我見她如此也不多說什麼,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我差一點沒有認出鏡中人,端莊華貴,若神仙妃子般。芷蘭在我旁邊看著我微笑。我朝她笑笑,她說:「主子,皇上已經在西側殿等您用晚膳了。」我點點頭,扶著她的手走出去,步搖垂下的金流蘇輕輕的搖晃在鬢間,環佩叮咚,衣炔飄飛。
他已經坐在了膳桌邊,手裡拿著一樣東西微微皺著眉頭在看。我走進時他抬頭,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好半天,終於笑起來,搖搖頭想說什麼,我朝他手中看去,他迅速的將那東西收進袖中,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語氣無比溫和的說:「聽他們說你午膳用的很少,不合胃口麼?」我搖著頭:「不,很好,只是我一向吃的不多。」他點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身上。「晚上多用點吧。」他轉身,手卻已經緊緊抓住了我的手。我跟著他來到桌邊,他要我坐在身邊,不停的為我夾菜,笑著看著我。我心中實在是忍不住,我不知道他知道我是誰後還會不會再這樣,但是我必須要說。
「皇上,」我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跪下,他要拉我我卻不起。「皇上,我是。。。」我的話還沒有說,一隻手就輕輕的擱在了我的唇上,我抬頭詫異的看著他,他笑著說:「不要說,我知道。」「不,你不知道。」我也輕輕的拿開他的手:「皇上,您聽我說。」「砰」的一聲,是銀筷被重重擱下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周圍伺候的侍從也嚇了一跳全部跪下。「我說了,不要說。」他的口氣中有絲絲的無奈,眼神中也多了點淡淡的憂傷。我抿了抿嘴,低著頭:「我知道了。」不再說話。等了半晌他扶我起來,也讓那些人起來,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用著晚膳,我默默的坐在他旁邊,卻不知該怎麼辦。
晚膳後他拉我去了西側殿的另一間屋子,這裡先前我來過,都是字畫和典籍,是一個小書房。他讓我站在身邊,自己幾筆就勾勒出了一個女子的樣貌,他笑著問我:「像麼?」我看過去,是我。我點點頭:「皇上的畫功真好。」他笑起來,眼神明澈。我的話音未落,張德海走了進來,手上是一疊奏摺。張德海進來時看了我一眼,讚歎的輕輕點了點頭,之後將那些奏摺呈到他面前。他立刻就坐下去批閱起來,張德海在一旁伺候著,我想下去,走到門口他的聲音傳來:「不要走,留在這裡陪我。」張德海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我抓著門框的手緊了緊,還是返身走回他身邊坐了下。
大概一個時辰後他伸伸腰站起身,那些奏摺已經批閱好了,張德海小心的整理好退到門邊:「皇上,明日早上奴才來接您。」他點頭揮揮手,然後看向我,之前批閱奏章時的嚴肅神情已消失,他看看天:「不早了,我們早些安置吧。」我的心一沉,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遠瀛殿寢殿裡,我緊張的坐在床上,頭上的首飾已卸下。他溫和的看著我,手輕輕的解著我的前襟絆扣,他笑著搖頭自語到:「怎麼如此麻煩,芷蘭怎選了件這樣的衣服。」說罷猛得一扯,那件精工細作的裙衫就脫離了我的身體,我忙用手擋在身前,他眯著眼睛笑看著我,手撫著我的胳膊,身體就壓了下來,我閉上眼睛,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逃過,只有接受。我心裡難過極了,即使我是他的皇后,不管我是否願意,著都是我應該給的,可是,在此時,我實在是無法接受。
「不要。」我自己無意識的說出了這兩個字,眼淚掉了下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三章
我緊閉著眼,不敢看他,但是我感覺到他僵在那裡,許久許久,我慢慢的睜開眼,他看著我,眼神悲慼。「我,不勉強你。」他看著我好半天,翻坐到一旁,伸手為我擦去眼淚,硬擠出一絲笑容說:「我會等你直到你願意。」我看著他,我沒有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是他的憤怒,甚至是給我的懲罰。畢竟,他是帝王,這世上的任何東西,他都該擁有,只要他想擁有。更何況他的樣貌氣度,即使是普通人,女子都是難以抗拒的吧。可是,我卻拒絕了他。他卻沒有生氣。
他停了一會兒,似在平復心境,之後他披衣下床,走到門邊回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給我一個寬慰的笑容說到:「早點睡吧。」說完走了出去,我聽到一聲嘆息,之後是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我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衣衫,起身下床撿了起來緊緊的貼著自己,然後無聲的哭起來。我有些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如果自己真的放下了裕王,那麼,作為皇后,侍寢是我比其他妃子更應盡的本分。我還沒有放下,可是,我又怎麼如此就放得下?
第二天我醒來時就見芷蘭守在我床邊,她見我醒了就吩咐丫鬟端上洗漱的東西。我看了看天,似比我平日裡起身的時間晚了許多,我一邊用侍女遞上的熱手巾敷面,一邊問芷蘭:「怎麼不叫醒我,這時辰已經晚了。」芷蘭笑著上前為我遞上新的熱手巾,說到:「皇上吩咐過,不讓打擾主子您的休息。」我看著她有些狡黠的眼神,點了點頭。洗漱後用了盞茶,早膳就端了上來,和昨日里我看到的其他的膳食一樣,種類繁多而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