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緩緩的說著,皓月聽了點點頭:「我知道了小姐。」可是眼神卻看向了遠處的西子湖上。我知道,也許如今她還聽不進去這些話,她如今有寵在身,柳妃她們也還沒有開始為難她。可是,寵不會是永久的,即使皇帝能一直給她寵愛,那些在這深宮裡早已練就了的妃子們,又怎會放過她呢。我心裡實在是擔憂,如今的自己,還不能給皓月保護,可是我隱隱的覺得,有什麼就降臨到皓月的身上了。

我看了看晴朗的天站起身:「我們很久沒有一起走走了。可願?」我淡淡的說著,又看了看遠處站著的惠菊她們,還有皓月身邊的兩個丫頭:「只有我們兩個如何?」皓月點點頭:「當然了小姐。」我卻搖搖頭,餾金鑲藍寶石扇形釵上一掛珍珠晃動著輕輕的打晃在我臉旁,白色的珠子劃出一道亮白,我輕言到:「如今你也是小主了,我們已不是主僕,若是平常人家裡,我們也就算是姐妹了。以後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皓月的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我見她點頭就拉了她的手:「這御花園中有出地方叫武陵春色,我們一同去看看。」皓月腕上戴著的瑪瑙鑲銀如意鐲與我的白玉龍鳳鐲相碰,發出清脆的「砰」的一聲,她連忙縮回手去,我怔了一下,看著她慌亂的看著我的神情笑到:「走吧。」

惠菊她們遠遠的跟在我們後面,我一直沒有再說話,皓月也低著頭慢慢的跟著我,我沒有回頭,但是我知道,皓月有話要跟我說,而我,要做的只是等。「小姐,」皓月終於開口了:「難道您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成為這美人的麼?」我回頭看她:「知道和不知道又能如何?只要你好就可以了。」皓月抿了抿嘴:「可是,皇上並不十分的寵愛我。」我搖搖頭:「要說這後宮裡的大部分嬪妃的出身,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子,你能夠成為這美人,已經是許多人得不到的了。」「我知道的小姐,可是。。。」皓月言語中充滿了不甘和無計可施:「可是我還是不夠的美貌,無法給皇上留下很深的印象。」我走到離她很近的地方自己稍稍的眯起眼睛盯著她的雙眸:「在這後宮中,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能否抓住皇帝的心。這不能單靠美貌,因為這宮中從來就不缺少美貌。還要有才情。為何柳妃能夠得到長久的隆寵,若論美貌,她實際不如麗妃,論家世,她也不如和妃,可是她有名滿京城的才情,皇帝才給了她比麗妃和妃更多的寵愛。」我停了一下仔細的看和皓月有些不解的面龐問到:「皓月,你呢?」「我。。。」皓月低下了頭,那銀流蘇在我眼前一晃,帶著不甚明亮的光。很久皓月抬頭:「我什麼也不會。」她的口氣中滿是自卑,我笑了,眼波流轉:「但是我可以教你。」

前方不遠處就是武陵春色的入口,皓月吃驚的睜大眼睛看著我:「小姐您說的,可是真的?」我淡笑開去,看著前面蔥鬱的樹冠和藍藍的天覆而看向皓月熱切和期盼的臉:「自然是真的。」說罷就要踏進那御花園中的名景之地。卻突然的回身:「可是,我想知道一件事。」皓月停住腳步看著我,我臉上掛著笑,口氣卻認真起來:「皇上可有問過你為何在那個地方?」皓月很吃驚:「小姐,您知道。」我笑了笑:「那晚,你不是就去了那裡麼。」皓月突然明白過來似的「哦」了一聲:「沒有,皇上只第二天問了我是哪個宮裡的,然後就再沒有問了。」我心放了下來,如此,他應該不會猜到我是誰吧,只是他在蓬島遙臺上說的話,讓我心中害怕。可是,如果他知道我是凌家的女兒,應該是不會那樣對我的吧。「哦,對了。」皓月突然說到:「我記得皇上聽到我是坤寧宮裡的丫鬟的時候,沉思了半天,臉色也有些改變。」我笑笑,心裡又擔憂起來。這時,皓月身邊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跑來:「主子,」她看了我一眼,不知該如何行禮,皓月低聲斥到:「快見過。。。」她的話沒有說完,我打斷了她,不想讓另外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不用了,什麼事找你家主子,說吧。」那丫鬟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是好奇和驚訝,然後對皓月說:「柳妃娘娘和麗妃娘娘到掖庭了,管事嬤嬤讓我趕緊來請您回去呢。」皓月匆匆的看了我一眼不知如何是好,我淡淡的說:「既然她們去了,你就快些回去吧。明日我會讓惠菊帶你過來的。」皓月點點頭,要向我施禮跪安,我扶住了她:「快去吧,一切小心。」說完又摘下自己頭上的一隻銀鏨梅花花簪仔細的戴在皓月的頭上:「已經是美人了,就要好好的打扮打扮自己。這皇宮裡雖然最不缺的是美貌,但是,能讓皇上第一眼看中的,卻一定是美貌。你既已成為嬪妃,這點就不能不重視。」皓月伸手摸了摸那簪花,感激的笑了轉身離去。我卻收起了笑容,美貌,一個女人想要得到幸福,似乎全是依靠樣貌,真正懂得欣賞女子之才的男子有幾個,真正不重女子容貌重才情的男子,又能有幾個。

皓月快步的離去了,我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武陵春色,還是沒有邁腳進去,招招手惠菊走到我身邊:「娘娘有何吩咐?」我沉吟了半晌:「如果月美人沒有侍寢,第二日清早你就請她到適閒亭去。」惠菊點點頭:「娘娘奴婢記下了,只是。。。」她猶疑著,「怎麼了?」我眉一挑問到。「只是,奴婢不懂。」我笑起來,那串珍珠不停的晃動,發出溫腴的光,我搖頭看著惠菊:「總有一天你會懂的。」惠菊看了一眼入口:「娘娘可還去觀賞麼?」「不了,回宮吧。」我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片寧謐的草地,還有點點芬芳的鮮花。不急,我對自己說。

遠遠的看到了坤寧宮的殿閣,一個轉彎整個宮室就在眼前,我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頭上的琺琅蝴蝶簪劃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緊跟在我身後的惠菊忙蹲下身子撿起遞給我,不解的問到:「娘娘,怎麼了?」我沒有回答,她看了我一眼,見我臉色不正常的看著前方,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坤寧宮的門口站著兩隊錦衣侍從。「娘娘,那不是。。。」她吃驚的捂住嘴巴,我的心急速的下沉,不安湧上來。「是的,」我的聲音聽起來不真實的平靜:「是的,那是皇上身邊的跟隨和守衛。」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六章

那些侍衛身上深藍的錦緞衣裳在傍晚橘黃的陽光下反射著柔光,沒有了那肅穆的感覺,卻帶著絲絲的溫和。我就一直站在原地,風吹得我身上柔軟的飾帶飛揚起來,我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我們走。」我對惠菊說。「娘娘。」一直以來知道我的態度的惠菊猶疑著,我沒有等她說話自己就向坤寧宮走去。惠菊慌忙的跟在我身後,手上緊緊的抓著我之前掉下的琺琅蝴蝶簪,我回頭輕瞥了她一眼,她似比我還要緊張,臉色微微發白,那簪上的蝴蝶翅膀被她捏得彎折了下來,我笑笑:「怕什麼,我都不怕。」惠菊尷尬的笑笑,跟在我身後走進了坤寧宮的宮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如果不是門口的那些侍衛我會以為這裡和我午膳出門前一樣,可是空氣裡多了幾分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御書房里長年點燃自然沾燃在衣服上的味道,太陽已經掛在西邊天際,院中的合歡樹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顫動,發出平和的「沙沙」聲。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簡單樸素,根本不若一個皇后按儀該有的打扮,自己伸手攏了攏頭髮,惠菊將那琺琅蝴蝶簪戴好在我的髮間,我看著她:「可還好?」語氣中有一種出乎自己意料的緊張。惠菊笑笑:「娘娘如何都是美的。」我搖著頭,她不明白我的意思,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見他,自然是得守規矩的,衣著上已經無法去改變了,那麼形容總要看得過去才好。定了定心神我走到了正殿的門口,自己卻突然失去了推開門的勇氣。隔著門裡面的燈火通明,我可以依稀的看到一個人影,咬咬牙我推開了門。

他站在殿中,漫不經心的看著裡面的裝飾,神情平靜,彷彿自己已經很熟悉這裡,而他今日就只是在要到晚膳的時候恰巧走到這裡進來看看而已。我讓惠菊站在門口,其他的侍從留在院中,在「吱呀」一聲推開門後他沒有轉身,我靜靜的走到他的身後不遠,福身下跪:「恭迎皇上皇上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我的聲音恭謙平靜,他依舊沒有回身,只是用極平淡的口氣說到:「朕說過,朕知道你是誰。」然後他轉過身來,雙目在滿室的燈火照耀下閃著光亮,但是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隱含的怒氣。

我一直跪著沒有起來,周圍的燈火被一個人影擋住,我看到眼前出現了一雙金黃的軟靴,上面的團團盤龍刺目耀眼,我閉上眼睛,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起來吧。」他的聲音透著無奈和疲憊,那些金龍在眼前消失行至遠處,我站起身,他已經坐在了主位之上,一手支著頭,眼睛微微閉起,眉目中那威嚴之氣減弱了許多:「把門關上吧。」他突然說到,我儀言關上宮門,外面的惠菊關切的看著我,我給她一個寬心的笑,就將她的臉隔絕在了門外。「過來,到朕身邊來。」我回身看他,他的臉上充滿了疲憊,彷彿不勝重負般,我走到他面前,他睜開眼:「為什麼走?」我微微的別過臉去看著燭臺上的燭火上下跳動,他的臉就在這跳動的燈火下明晦不定,我不知該給他怎樣的答覆,就定定的站在那裡。他嘆了口氣:「坐吧。」說完就要拉我的手,我慌忙後退了一步,只留下他伸出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那手上的雙龍奔日和田白玉扳指提醒著我,他是皇帝,是那個視我凌家如敵的皇帝,是那個在大婚之夜將我變成有名無實的皇后的皇帝,是那個在前朝聰明睿智卻手腕強硬的皇帝,卻不是那個在燈會上自在放鬆的皇帝,不是那個在蓬島遙臺上溫和隨意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