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喚來惠菊問到:「最近可有什麼事麼?」惠菊笑著看著我:「沒有啊娘娘。」「皓月那邊呢?」我又問。「也沒有什麼,皓月姑娘那邊也沒有什麼事的。這段時間她侍寢的次數不少,那些其他的嬪妃還沒有為難她。」我點點頭,那會是什麼呢,讓我如此心神不安。「你下去吧。我一個人坐坐。」看著惠菊安靜的站在我身邊我對她說到,自己也想靜靜理理心緒。惠菊應著走到門邊,突然想起什麼回身說跟我說:「哦娘娘,想起來一件,可是對娘娘來說應該是沒有什麼干係的。」我抬頭看她,心突然跳的厲害起來。「昨個兒聽說裕王爺凱旋了,今天就能到京呢。皇上一早就出城迎接了。算時辰如今應是該到了。聽說今夜還要大宴群臣呢以慶凱旋呢。」我心「嗵」得一沉。許是看著我的臉色不對,惠菊寬我心的說到:「不過這次的賜宴據說只是皇上和大臣的,不會讓嬪妃出席,娘娘就不要擔心了。」我擠出一絲笑容:「是嗎,那就好。你下去吧。」待惠菊走出西暖閣我跌坐在椅子上,心裡不知是悲是喜。
兩個月,我搖搖頭,他真的是守了給我的諾言,我心裡很是感動,兀自笑了笑,可是我不能接受他的感情,我已經決心放下了,也必須放下。站起身,外面天空明媚,我笑了笑,既然決心放下,就不要再想什麼了。取來之前的在看的書,翻了兩頁站起身來,我怎麼就把這個給忘了,只有我決心放下不行,他也要放下。那日自己出宮送他,卻還是沒有告訴他我是誰,本來要做的沒有做到,卻做了那麼多不該做的事。回憶那日的情景,他的話就猛得閃在耳邊。「如果這次我凱旋而歸,想上請皇上將你賜予我為正妃,你可願意?」。心就揪疼起來,即使我願意又能如何呢?自己早已是身不由己了啊。他說回來向皇帝請旨,那麼今夜的慶功宴,應該是他向皇帝提出的最好時機,他們兄弟之情常人難比,我雖不十分了解原由,可是卻看得出那個做皇帝的哥哥,只要是自己辦得到的,都會應允他那個弟弟。我不能讓他說,不能出現在皇帝的面前,更何況我的身份。那麼阻止這件事,就只有今日的白天。
思前想後我決定一博,就賭他會不會到那煙波亭。自己走到衣櫃前找了件淺綠的裙衫,上面開滿了大朵大朵的白色木蘭,那輕柔的顏色正適合這樣明媚卻又炎熱的天氣,做工精緻卻又不顯張揚。取出來正要換,手上卻緊了緊,為什麼要換衣服呢,自己知道真正讓他喜歡的並不是我的容貌,更何況自己是去做了斷啊。我自嘲的笑笑,將衣服收回衣櫃中。看了看鏡中人,依舊是昨日見柳妃時穿的那身鵝黃的衣裙,沒有什麼不妥。理了理頭髮走了出去。
天空湛藍,一絲雲都沒有,陽光直照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好在進了御花園有了大樹的遮蔽,進了九曲長廊也有廊簷擋著陽光,再加上西子湖上吹來陣陣清風,倒也令人舒服許多。我不急不慢的走著,心裡忐忑不安,一再的祈求他在這裡,可是同時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皇帝去迎了他,怎會讓他離開呢,他也離開不了啊。但卻也抱著小小的希望。近了,再近了。西子湖上的風吹著那紗簾輕輕飄舞。我登上最後一節迴廊,他就坐在那裡,帶著我熟悉的笑容看著前方,在我出現的剎那,那笑容更加的燦爛。他站起身向我走來。我心裡滿是歡喜,即使自己是為了了斷而來要狠著心,可是看到他,我還是忍不住歡喜。
「王爺。」我笑著看著他,卻沒有施禮。他卻根本不在意走到我身邊溫和的說到:「我已等了許久了。」又上下打量著我讚歎的點頭。我訝然的看向他:「王爺怎知我會來?」他笑起來,眼神充滿了一種我不想面對的東西。「我知道你會來。」他定定的看著我,我笑了,可是心卻痠痛起來。他突然像鬆了口氣似的說:「今天回來聽聞皇兄有了新的寵妃,那時真的很怕是你呢。可是後來聽說是皇后身邊的宮女,心就放了下來。」他爽朗的笑起來,我卻心痛得無法呼吸了。「王爺」我上前一步想告訴他一切,可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怎麼?」他看著我,笑容和煦。「王爺可還好?」我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沒有回答,只是依舊溫和的看著我。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陽光下,他的臉有些蒼白,似乎也有些消瘦。「王爺真的還好麼?」我有些擔心的看著他說到。「沒事的,雖然這仗打得有些艱難,沒有想到對方兵力那麼多,可是,」他突然將目光轉向我:「我還是依照約定回來了。」我點點頭。「這個,」他從衣襟裡拿出一樣東西,我看去,是我為他送別那天送給他的那隻沒有繡完的荷包,他緊緊握在手中:「我一直帶在身上。」他沒有說下去,我卻哭起來。「別哭,哭什麼呢?」他驚慌的要抱我,我卻一閃身,走進煙波亭中。他有些怔愣,可是還是跟著我進了亭中。
我們面對面坐著,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終於我抬頭,他輕眯著眼睛看著我,見我抬頭笑了:「今夜皇兄要為我設宴,我想請他將你賜我為正妃,你可願意?」我抿起嘴唇,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他等了許久,終於失望的低頭笑笑:「也許,你更願意在這裡吧。我不強求你。」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我抬頭仰望著他,他的目光遠遠的落到飛龍池上,那裡煙波浩淼,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中到底是什麼,失望,氣憤,還是無奈。我也站起身:「王爺,對不起。」他回身來,臉上的失落一眼就可以看出,可是他還是那樣溫和的笑著對我說:「是我太自做多情了,其實你根本就沒有答應我,不是嗎?是本王的錯。」他說完又轉過身:「其實真的跟了我,也是委屈你了。在皇兄的身邊,應該是更好的,對你,也對你的家族吧。」我一驚,可是轉念,這宮裡哪個嬪妃沒有家族的支援,只是我太敏感這兩個字了。「王爺,您。。。」我上前想拉他:「我不是這樣想的。只是。。。」「沒什麼。」他轉身看著我,看到我的手拉在他的袍角,臉上的悲傷一閃而過,他笑著:「知道麼,這樣如果被別人發現,你是難以自保的。」我低下頭收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他走到亭邊:「我該回去了。被人看見對你不好。」他依舊是那樣溫和的跟我說話,我心中一下不忍:「王爺,」我說:「不是我不願,而是我不能。」他猛得轉身看我:「為何不能?我可以說服皇兄,你的家族也不會出現意外的。我可以用自己的權力保護你和你的家族。」我搖搖頭:「不,你不能。」眼淚掉下來,我慢慢的將手伸進裡裙拿出那快證明我身份的玉佩遞給他:「因為我是凌雪薇,是凌相的女兒,是大羲的皇后。」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三卷第三十章
「我是大羲的皇后。」我重複的說著,聲音卻低沉下去,眼淚掉了下來。我抬起頭看他,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卻看到他的手在抖,那塊玉佩,他那樣緊緊捏著,指關節發白。我擦去眼淚,看著他,儘量用平和的語調說著:「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王妃,我沒有選擇。」他捏著那玉佩眼睛死死盯著,滿是不敢相信和不願相信。半晌他突然笑了,那麼淒涼的笑了:「我,寧願你是個想要得到皇兄寵愛的嬪妃,那樣,或許我還可以強行的跟他要了你來。」「你,不會的。」我緩緩說到。他聽完大笑出聲,可是我能看到他眼中的失落,悲傷,我也心痛得已經無法呼吸,眼前都灰暗起來。
許久,他止住了笑,搖著頭,將那玉佩遞還給我,我不敢看他,伸手拿著那玉佩,可是他卻不放手,我暗自用了點力,可是還是拿不回來。我抬頭看向他,他也在看我,目光深邃。「王爺。」我輕聲喚到,他回了神,鬆了手。我將那玉佩拿在手裡,還有他的餘溫。我小心的收起來。再次抬頭看他時儘量擠出一絲笑容,目光就莊進了他的眼窩中。他的目光還是那麼的溫柔,可是多了一絲哀傷。他也笑著看著我,儘管那笑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然。我想我的笑,估計也是如此吧。「我會力持你凌家的,在必要的時候。這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吧。」他慢慢的說著,言語堅定。我儘量讓自己不哭出來,勉強微笑著:「你知道的,他不喜歡我們凌家。總是會對付的。」停了一下我繼續說到:「我不要你保著我,保著凌家。我要你只為你自己想,不要傷了你們兄弟的感情就好。」他笑起來,搖著頭:「這是我對你的承諾。」說罷他轉身就要離去,我伸出手想去挽留,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手頹然的垂下,淚水無聲的流下,嘴角卻倔強的上揚著一個笑容。
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咳嗽聲,我聞聲看去,他已走到第一階廊邊一手扶著廊柱,半彎著身子,另一手捂著嘴唇,可是咳聲還是不斷的傳來。我快步的走下亭階來到他身邊,他的臉咳得紅起來,神情憔悴。我忙用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他猛得直了身子,咳聲停了半刻,我看出他在強忍著。「怎麼了?你怎麼了?」我慌忙焦急的問著,心裡不安極了。他沒有回答我的話,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無盡的憂傷就在那漆黑的眸子中閃現。他緩緩半跪下施禮:「皇后娘娘,小王告退了。」說罷起身快步的離去。我無力的靠在他之前扶著的廊柱上,終是哭出聲來。眼前閃過一幕幕和他在一起的畫面。那個當初在長亭外被小榮子長劍搭肩面不改色的溫潤的他,那個在煙波亭裡與我談笑風生博古論今的他,那個在荷花從中靜靜凝視並且要娶我為妃的他,還有在勞勞亭外金甲加身許我諾言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