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九曲長廊的轉彎處,我知道,那個在這寂寂深宮中曾帶給我美好回憶和自在感受的他,就在這一個轉彎的地方,離我遠去了。
了斷一切,沒有希望,這正是我要的,不是嗎。我輕輕笑起來,風吹起我的頭髮纏繞住我的眼眸,我就任由越來越急的風吹著,什麼都不在意了。下雨了,夏日裡急雨是經常的。站在長廊裡看著被雨打得微微泛著漣漪的西子湖面,還有在風雨中飄搖的荷花,我摸摸裙子,無意間發現昨日掛在裙子上紫玉菱花蕭惠菊沒有幫我解下。也好,我取出那蕭,慢慢吹奏起來。悽婉的曲調迴盪在西子湖上,再沒有知音共賞。
很久很久,雨停了,我也終於平靜下來,慢慢的走回坤寧宮,惠菊站在門口張望著,我知道早過了午膳的時間,可是惠菊不像皓月,知道我會去哪。只有派了人去找,自己留守著宮門等我回來。
「娘娘,您去哪了,可有淋到雨?」惠菊見到我連忙出來迎,走到我身邊要扶我,我擺擺手自己向宮室走去。剛踏進東暖閣的門,腳下一軟,就跌倒在東暖閣堅硬的地面上。腿很疼,卻敵不過我的心痛。惠菊跑來扶我起來:「娘娘,您怎麼了?」我蒼白的笑笑:「沒什麼,突然有些累了。你扶我去床上躺一會就能好了。」惠菊擔心的看著我,將我安置在床上,又取來薄被為我蓋好。我閉上眼睛:「我想睡一會。」惠菊點著頭取來寬扇輕輕的為我扇起來。我緊抓著被角側過身背對著惠菊躺著,眼淚又往下淌。我努力用平常的語調對惠菊說:「不扇了,不熱,你下去吧。」之後又說了一句:「把床幔也放下來吧,不要叫我。」惠菊應了聲放下床幔,我的周圍暗淡下來。聽著惠菊出去關了門的聲音,我終於埋頭在被子中大哭起來。
這是我要的,我一直都做好了準備,可是,我沒有料到會如此的難過,沒有想到自己現在寧願死去也不想面對。可是,我知道,我已經也不得不完全的放下了。從現在起,重新做回遇到他前的那個皇后,那個看似擁有一切實際上卻一無所有的皇后。那樣也好,那時的自己,不是也很快樂麼。哭得累了,我沉沉睡去。
醒來東暖閣裡點著一盞燈,我伸手拉開床幔,惠菊做在不遠的凳子上,正用手支著頭打瞌睡。我看了看天,應該已經很晚了,自己睡了這麼久。窗子沒有關,夜裡的風還是帶著微微的寒氣。我慢慢的下床,腿還有些疼,可是沒有大礙了。我走到惠菊的身邊,輕輕的搖搖她,惠菊睜開朦朧的雙眼,半天才完全的醒過來,見我站在她的面前,忙起身:「娘娘。」我笑了笑:「你回去睡吧。」惠菊搖搖頭:「娘娘餓了吧,午膳和晚膳都沒有用。我在小廚房燉著粥,端來給娘娘喝點吧。」確實感到有些餓了。我點點頭。惠菊揉了揉眼睛出去了,不一會就端了粥和幾樣小菜來,都是些清淡的,我只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心裡還是沒有完全的平復,沒有胃口。「娘娘,不好吃麼?」惠菊小心的問著。我抱以一笑:「不,很好吃,只是剛起來,沒有什麼胃口。」說罷看了看那粥和菜,又看看惠菊有些失落的臉,我知道,以前若是這種情況都是皓月做給我的,她知道的喜好和習慣。惠菊許是以為我嫌她做的不如皓月或者不和胃口吧。可是實在是我的心情讓我吃不下東西。「我一會再吃吧。」我看著她笑笑:「你去睡吧,我一個坐坐。」惠菊笑著搖頭:「娘娘起來了,一時半會肯定不會想睡了,惠菊在這裡陪娘娘。」我看著她誠摯的臉,想了想,點了點頭。自己一個人,一定又會難過了吧。惠菊在,可以說說話,分散心情。
就這樣點著一盞孤燈,我和惠菊閒聊著,我問著她家裡的情況,聽她說自己小的時候的事情,偶也說說自己的小時侯,漸漸的心裡平靜下來。
「娘娘,」惠菊在說著宮裡的新鮮事,講完一件又繼續說著:「您睡的時候聽來送食材的黃敬說,裕王爺這次回來可是提前了呢,當初他跟皇上定的是三個月呢。」我點點頭說到:「裕王爺能征善戰是有名的,不足為奇。」「可是,據說這次敵人的兵力比當初打探的多出近一倍呢。還說打得很是兇險。」我笑笑:「王爺也是為了我大羲邊境子民少受戰爭的磨難。」心裡卻更加的難過起來。惠菊點點頭:「皇上一定會給王爺不少的賞賜吧。」「那是自然。」我淡淡的說著卻不願再說這個話題。「惠菊。」我看了看還要說什麼的她:「今早我看的書哪去了?」惠菊忙給我找著,我用手支著下巴,看著跳動的燭火,眼前又浮現出他的臉。猛得就想起他今日不正常的咳嗽,還有那蒼白的臉色。心裡擔憂起來,可是卻沒有辦法瞭解,我不能讓他們去打聽,而且我狠著心跟自己說:「已經要忘記了,已經要放下了。」
第二天天微亮我依舊覺得心裡憋的難受想出去走走。這麼早,還不會有什麼人的。惠菊開啟衣櫃,我指著昨日想穿的那件淡綠的裙衫說:「那件吧。」惠菊服侍我穿上,按我的意思簡單的將中間的頭髮盤在腦後,剩下的垂在兩鬢間。「娘娘,用什麼首飾呢?」惠菊開啟碧璽菊花紋圓盒問我,我沒有看,只淡淡的說:「什麼都行。」說完閉上眼睛。「好了娘娘。」不久惠菊就對我說,我看向鏡中,心裡一驚,惠菊為我戴的是那柄碧玉木蘭簪,就是他說他撿到給我的那個。我伸手摸了摸,沒有說什麼,取過耳環自己戴上。「娘娘,您的玉佩。」因換了裡裙,惠菊拿著那塊證實我身份的玉佩要給我帶上。我突然不想看到它,一擺手:「不戴了今日。」說罷就走出了東暖閣,惠菊跟了上來。
已經忘了多久沒有在清晨走在御花園中了。我漫無目的的走著,惠菊在身後跟著。自己無意識的就又走上了九曲長廊,等反應過來,已經走了大半。我自嘲的笑笑,回頭對惠菊說:「你回宮去取我的蕭來。」惠菊依命下去了。經過昨天,再加上晚上的賜宴,今天他不會來這裡了吧,更何況這麼早。我跟自己說著慢慢的走著,轉眼就到了煙波亭。白紗微微飄動,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的散去,我看不清楚裡面。直到自己走到亭邊,才發現亭中有人。
他面朝著西子湖,穿一件白錦緞的儒衫,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為什麼他還來這裡呢,可是我自己,不是也無意識的來了這裡麼。我輕輕笑了,轉身想走開,沒走兩步胳膊被人緊緊抓住,我一抬頭,就看見一雙驚訝欣喜的眼睛。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三十一章
那雙眼睛閃著欣喜的光,他一臉的驚訝,可是卻笑得很燦爛,那清晨的陽光都無法與之相比。我掙扎著想掙脫開他的手。可是他將我猛得扳正在他面前,雙手緊緊的抓著我的雙肩,他的目光熾烈,我不敢直視,輕輕的別過臉去。「你。。。」他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但是又充滿了激動,以至再說不出什麼。我依舊是掙扎著:「放開我,放開我。」我心裡難過極了,自己為何要來這裡呢,為什麼要來。內心深處是抱著隱隱的想再見他一面的想法,可是結果,為什麼是這樣呢。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麼。我心裡懊惱,自己應該看清了再笑吧,清晨這麼靜,即使是輕微的聲音也會被聽見吧。他沒有鬆開手,但是力道減了許多,我一直不看他,卻能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一直盯著我。「我一直找你。」他說著,依舊是沒有用那個「朕」字,我點點頭。他突然就抬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面對著他。「為何,為何沒有找到你?」他問著我,可是這個不是我可以回答的。我笑笑:「這個,皇上不該問我。」見我開口又笑了,他很欣喜,不由分說的就拉著我走,我拼命的站著不動,他回頭,微微笑了下,一下子就將我抱起來。我驚呼一聲,掙扎著要下來,他在我耳邊輕輕的說到:「別動。」我立即安靜下來,想起了之前那次與他的相遇,可是看著他與裕王有些相似的臉,我又想到了他,心還是會疼。剛走出長廊我就看見遠遠走來的惠菊,她也看見了我,吃驚的捂住嘴巴,正要跑過來,我悄悄的向她擺手示意她不要過來。我不想讓他現在知道我的身份,我還無法在剛剛經歷了與裕王的決絕後立刻面對新的問題。惠菊看懂了我的手勢停在原地,我看見她手上那隻蕭反著溫潤的光,一閉眼在睜開,已看不見她了。我抬頭看看他,他臉上的神情堅決,似下了什麼決心,卻帶著一絲笑容,是滿足的笑容。我低下頭,他就這樣抱著我走在清晨的九曲長廊上,薄薄的霧氣漸漸散去,我驚訝的發現他沒有向東西六宮或者他的養心殿走去,而是來到了一處我從沒有到過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域,甚至比飛龍池還要廣闊。四周沒有任何的宮殿,也沒有亭臺樓閣,我向後看去,一座不高的山在不遠處,我心裡疑惑這裡是哪裡,皇宮中還有這樣的地方麼。他一直沒有停下,走到一個阜頭,放我下來。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解開岸邊泊著的一隻船的纜繩,自己上去之後向我伸出手來,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上船去,心裡知道,即使我不願,也沒有辦法違抗他的意願,更何況是在這個我完全不4是何處的地方。這裡,還是皇宮裡麼?
我安靜的坐在船的一頭,他沒有不看我,只是專心的搖槳。我張望著四處浩淼的水面。「我們,」我小心的問到,聲音很輕:「我們這是要去哪?」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溫和如玉,卻不同於裕王眼中的那種,他的目光中,永遠帶著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