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善惡不過是你們這些凡人定義的而已，不過是一些可憐而脆弱的蟲子，基於自己的角度定下的無用之物。」

黑龍搖了搖頭：「當一個人有了自己錨點，有了自己的位置和座標之後，善惡、正義也就隨之而生。」

「你的惡源自於你對這個世界沒有認同感，你對這個世界的生靈沒有認同感，你找不到歸屬，更不知道將要前往何處。」

「陶瓷小人！」

「你在這個世界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就好像一個永遠流浪在黑暗之中的遊魂。」

陶瓷小人看起來它有些激動，甚至在封印之中扭動了起來。

「神就是這樣，神不在意所有人，神不在意一切。」

「強大的神明，才不需要被你說的這些東西束縛。」

「黑龍阿努，你這樣的弱者知道些什麼。」

「你知道天有多高，知道那些古老的神明有多麼強大麼？」

黑龍阿努問陶瓷小人：「那神在意什麼？」

陶瓷小人語塞，因為它就好像一個模仿著別人的孩子。

說出來的話看似有著某些東西，但是那些東西對於它自己來說，是空無一物的。

因為它並沒有經歷過說出這些話的人，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黑龍阿努又問：「那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陶瓷小人依舊反駁，但是氣勢已經弱了下來。

「神不被凡人定義。」

黑龍一下子就聽出了，這不是陶瓷小人能夠說出的話。

「說出這句話的人，祂應該有著非常堅定的內心，祂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站在什麼樣的位置上。」

「這是原罪邪神說出的話吧。」

陶瓷小人氣勢十足：「沒錯，這是真正的神明說出來的話，豈能是你這樣的傢伙能夠明白的。」

黑龍阿努看著陶瓷小人，搖了搖頭。

「但是這句話，並不適合你。」

「你連定義是什麼，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不被他人定義又能怎麼樣？」

黑龍對著陶瓷小人說：「只有人在弱小的時候，才會追尋不受束縛。」

「當你真正強大到不受任何束縛的時候，你就開始去尋找自己在人間的錨點，在沒有任何方向的虛空之中開闢出自己的道路。」

「陶瓷小人，你很可悲。」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是生靈？還是道具？」

「你甚至連自己應該叫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陶瓷小人語塞，他似乎並沒有名字這種東西。

陶瓷小人呆滯了半天，聲音變得細不可聞。

「我叫陶瓷小人。」

黑龍說：「人，是擁有族群和同伴的存在才有的稱呼，蛇人、翼人、蜥蜴人。」

「你覺得，你是什麼樣的人呢？」

陶瓷小人：「那我就是神！」

黑龍笑了：「你不是神。」

「雖然我不能理解，你那混雜的神血，如此稀薄的神血。」

「到底是如何誕生出意識的？」

「但是至少，現在的你不是神。」

陶瓷小人不服輸地小聲嘴硬：「將來會是的。」

黑龍聲音冰冷地做出了總結：「你大概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歸屬的怪物吧！」

「一個口中喊著不受約束和定義，但是卻被死死囚禁在原地的小人。」

陶瓷小人徹底說不出話來，連小聲嘴硬都做不到了，似乎黑龍這句話戳中了它內心的什麼東西。

但是轉瞬間，它就突然聲嘶力竭地大喊道。

「黑龍阿努！」

「你裝什麼模做什麼樣，你不也一樣嗎？」

「一個不知道自己是蛇人，是蜥蜴人，還是黑龍的怪物，一個被自己的同胞趕出了魯赫巨島的可憐蟲。」

「你有什麼資格嘲笑我，你和我是一樣的，你和我是一樣的。」

「你和我……是……一樣的。」

接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了。

黑龍阿努死死的看著陶瓷小人，眼神陷入了某些回憶之中。

陶瓷小人卻以為自己激怒了他，雖然強硬地不認輸，但是腦海裡卻浮現出了自己被黑龍阿努捏成粉碎的畫面。

但是最後，黑龍阿努什麼也沒有做。

只是說道：「《智慧王冠誓約和第二條真神之路》什麼價格，你或許也可以報個價？」

------------------------------

這一天，黑龍阿努罕見地外出轉了一圈。

他來到了山脈之外，蜥蜴人居住的大地和叢林。

一路飛過，可以看到蜥蜴人的城市越來越完善，足跡走過的範圍也越來越遠。

蜥蜴人們總算是有了一個文明的雛形，只不過城市之中的職業者不再是魔騎士，因為蜥蜴人已經逐漸開始放棄了魔獸騎士的道路，繼而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

在名為圖騰之城的蜥蜴人城市之中。

蜥蜴人的長老正在主持著儀式，長老虔誠地跪在柱子下，向著他們的龍神祈禱。

催動這根圖騰柱的力量，將那力量注入到接受傳承的蜥蜴人體內。

「始祖圖騰柱！」

「偉大的龍神阿努，請將您的力量賜予巨龍的後裔吧！」

始祖圖騰柱上刻著各種各樣的龍獸的圖案，還有亞龍，甚至是巨龍的影子。

「吼！」

「嗚嗚！」

「嘶！」

一個又一個圖騰之影浮現，發出各種各樣的咆哮嘶吼聲，撲進了下面的蜥蜴人體內。

就看到這些蜥蜴人的體內便直接凝結出晶體核心，如同那些魔獸一般。

蜥蜴人們催動了力量，便可以通過擬態的力量變成了一階的低階龍獸的模樣。

強悍的身軀，無可匹敵的力量，這便是蜥蜴人的權能者。

黑龍阿努和之前的那麼多年一樣。

不靠近，不接觸，也不做干涉。

就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眼前的蜥蜴人一點點發生著變化。

但是可以感覺到，阿努非常滿足。

哪怕僅僅是這樣看著，看著那些蜥蜴人笨拙地開拓著自己的文明，這就已經足夠了。

陶瓷小人以被封印的角度，看著蜥蜴人的城市。

這是這麼些年來它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會說話的人，看到這麼熱鬧的活動。

「你不去看一下？」

「以偽神的身份，接受一下你信徒的崇拜和敬仰。」

黑龍阿努聽得出陶瓷小人話語裡有揶揄的成分，不過他並不在意地回答道。

「我要做的是成為支撐他們的力量的支柱。」

「而不是擺佈他們命運的神。」

陶瓷小人嗤之以鼻：「虛偽！」

回去的路上，阿努化身黑龍翱翔天穹，陶瓷小人被其抓在利爪下突然說道。

「我想好了。」

「我的名字就叫納普洛賽斯！」

意為小人之神，也有小人將成神的意思。

仔細去品，因為小人在智慧語裡本來就有著人造之人的意思。

所以似乎又隱隱有著人造之神的含義。

陶瓷小人的確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但是它不肯承認自己是一個凡人。

它於是給自己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不過也可以看得出，它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自己沒有名字。

但是其實，還是很在意的。

黑龍看到陶瓷小人竟然給自己取了名字，認真地看了它半天，突然問它：「你知道有名字之後會發生些什麼嗎？」

陶瓷小人：「不就是個名字，用來襯托偉大的我。」

黑龍說：「名字是讓別人喊的，當它誕生的時候也代表著你在這個世界有了一個座標，也即是一個錨點。」

陶瓷小人依舊不太能夠理解這其中的含義，黑龍阿努也沒有多說。

「那我以後叫你……」

黑龍停頓了一下，終於念出了這個有些拗口的名字。

「納普洛塞斯！」

陶瓷小人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雖然喊出自己名字的人，讓陶瓷小人無比地厭惡。

但是此時此刻，陶瓷小人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納普洛塞斯！」

「納普洛塞斯！」

它自己也在心中，一遍遍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喊著喊著，原本空蕩蕩的內心，好像被某種力量充實了起來一樣。

就好像海上飄著的幽靈船有一天突然靠了岸，就好像風箏終於繫上了線，雨水終於落在了大地之上。

而這個時候，黑龍阿努突然說道。

「你的傳送之門，之前自動開啟了，開啟了一條通往遠方的通道。」

陶瓷小人：「是它自己開啟的？」

黑龍阿努：「自己開啟的。」

陶瓷小人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這是陶瓷小人之前設定好的，也是他和門之仙女的約定。

門之仙女羅莎告訴它，有一天會有人在遙遠的光明之地開啟一扇傳送之門。

它不知道這一天會是什麼時候，對於仙女這種長生種來說或許是一百年後，甚至是一千年後。

它都等待得有些放棄了，甚至是遺忘了。

卻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黑龍阿努卻告訴它。

「門開了！」

陶瓷小人知道，黑龍阿努這是在動搖自己的內心，他想要自己手上的那本主人撰寫的秘典。

那捲《智慧王冠誓約和第二條真神之路》。

在黑龍阿努想象之中，那是一本手冊。

不過在第一紀元，書籍是不存在冊子這種形態的，三葉人習慣性用卷軸的形態來進行記錄。

此刻那捲軸，就藏在它的儲物空間深處。